《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17、第 17 章 风雨

　　程文清在街头巷尾辗转，却始终不见季雨晴的身影。焦虑如藤蔓缠紧心脏，某个瞬间，茜茜的脸忽然浮现在雨幕里——也是这样的风雨天，她挺着孕肚为他送伞，最终……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而她身后，一辆覆满黄沙的出租车正疾驰而来！司机显然视线受阻，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小心——！”

　　程文清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带。季雨晴踉跄跌进他怀里，出租车擦着衣角呼啸而过。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程文清苍白的脸。

　　“老、老师……”

　　“没事了。”他松开手，声音发颤，“幸好……幸好及时。”

　　季雨晴这才后知后觉地腿软，轻声说：“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已经死了。”

　　程文清猛地握住她的胳膊，他深深望进她眼里，“你不会有事。以后……一定要小心。”

　　路灯透过雨帘，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后怕、担忧，还有某种她不敢辨认的情绪。

　　季雨晴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雨声渐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直到程文清仓促松开手，偏过头去。

　　“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是个特别好的人。能做您的学生，我很幸运……”顿了顿，“可惜……只是学生。”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程文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雨晴，你太好了。而我……已经三十五岁了。”

　　“我不在乎。”她仰起脸，目光清澈坚定。

　　“可我在乎。”他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年轻面庞，每字每句都像在割自己的心，“你还这么年轻，未来，会有更广阔的世界，更好的人……”

　　“未来？未来我妈妈会让我嫁给她选定的人，会送我出国学我不感兴趣的东西，会让我变成另一个‘应该成为’的样子……我常想，这是我的人生，为什么从来不能自己选择？”她往前一步，雨水溅湿彼此的衣角，“现在，我终于想选择一次，您却拒绝了我。”

　　程文清急切道：“雨晴，你要知道，现在拒绝你，对我来说是牺牲，但对你……是保护。未来你会幸福的。”

　　“可我的幸福就是和您在一起啊。”季雨晴凝望着程文清，在这样风雨交加的时刻，很容易让她坦白内心所想。

　　程文清从未想过，一向安静沉郁的季雨晴，会如此勇敢地、直白地表达。

　　风雨声淹没了呼吸。程文清转过身，任雨水浇透后背。方才险些失去她的恐惧还在血液里奔涌，可理智仍在做最后挣扎。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一切。维持现状，你还是最优秀的学生。否则的话，你会被指指点点，会被议论淹没……”

　　“我不怕。”

　　“我怕！”他猛地回头，眼底血丝清晰可见，“我怕害了你！你现在觉得不在乎，可等流言四起，等父母施压，等你毕业遇到更合适的同龄人……你会后悔的。而我……”他苦笑，“我会一辈子背负罪孽感。”

　　季雨晴浑身湿透，冷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理智，分析这么多……可见在您心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说完，季雨晴转身就走。

　　“雨晴！”程文清追上去抓住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在我心里，你怎么不重要？我熬过多少个失眠的夜，对着那只仓鼠自言自语……我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这么痛苦过！遇见你之后，我整个人都是乱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后退两步，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痛苦地抱住头：“天……我在说什么……我怎么可以……”

　　“老师！您别这样……”季雨晴顺着程文清的手臂，触摸到他冰冷的手，然后反手一围，就把自己圈进了程文清的怀里。季雨晴感受到程文清汹涌澎湃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程文清伸手再度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好吧，就让这风雨骂我吧，我认了。”

　　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滂沱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程文清轻轻松开她：“淋太久了，会生病的。”他撑起伞，大半倾到她那边。

　　回程路上两人沉默。季雨晴小声问：“怎么不说话？”

　　“羞愧……还有负罪感。”

　　“别说这些。”她停下脚步，望进他眼里，“感情和年龄无关。”

　　“有关。”程文清苦笑，“我向来最重师德，可在你面前，所有原则都溃不成军。雨晴，我们……到此为止吧。师生之间，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好。您说停，那就停。我有勇气承认感情，但不会纠缠。”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发誓，“学习委员我可以辞掉，以后除了上课，我不会再私下找您。只要您开口，我一定配合。”

　　程文清愣住了。他看着她倔强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场感情里，陷得更深、更难以自拔的，其实是他自己。

　　过了许久，他轻声说：“我收回刚才的话。”抬手抚过她湿漉漉的发梢，“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不管未来多难，只要你觉得幸福，我愿意去闯。”

　　季雨晴的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是滚烫的。

　　他捧起她的脸，吻轻柔落下。风雨仍在咆哮，他手上的伤刺痛着——在这个失控的夜晚，他们终于吻进彼此灵魂最深处。

　　回到酒店时，两人浑身湿透。程文清送她到房门口：“你先洗澡，我去给你买干净的衣服，送过来。”

　　“等等……”季雨晴担忧，“被室友知道不好吧？”

　　他微笑：“我给每个人都买。”

　　半小时后，程文清提着衣物袋敲门。周雯开的门，韩媛媛和叶倩都在——季雨晴还在浴室。

　　“老师您太贴心了！”韩媛媛翻看，“衣服钱和住宿费我们一定要给——”

　　“不用。”程文清温和打断，“是我带你们出来的，这些应该的。”

　　韩媛媛眨眨眼，把其中一套递进浴室：“雨晴，给，程老师买的哦～”

　　季雨晴洗完澡，穿着干净的睡衣，却迟迟不敢出来。外面程文清正和韩媛媛她们聊着天，笑声阵阵，她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走了出去。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程文清看到她，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把你们的外套给我吧，我交给服务员烘干，明天就能穿了。”

　　四个女孩纷纷把湿漉漉的外套递给他，程文清接过外套，转身准备出门。在临关门的瞬间，他回头望了季雨晴一眼，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温柔。季雨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间更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韩媛媛突然凑近季雨晴，压低声音：“你和程老师……怎么回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蜜了。”

　　“别乱说。”季雨晴脸更红了。

　　“我才没乱说！”

　　叶倩也凑过来，“我也发现了，程老师今天是不对劲，无端端的，给我们买衣服作甚？而且我们衣服用空调一会就吹干了，不值当给咱们买新的。”她转而看向季雨晴，说道：“雨晴，只有你的衣服湿透了，需要新衣服。你从实招来，刚才你去哪里了？怎么淋得那么厉害？”

　　周雯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季雨晴。

　　季雨晴迅速躲进被窝：“我困了，睡觉。”

　　眼见季雨晴不再搭理她们，韩媛媛和叶倩闹了一会，便恹恹回她们的房间了。

　　周雯轻轻掀开季雨晴的被子：“别装睡，我看到你在偷笑。”

　　季雨晴睁开眼，对上周雯严肃的目光。

　　“你和程老师在一起了，对吧？”周雯直截了当。

　　季雨晴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从上次他抱你去医院，我就觉得不对劲。”周雯叹了口气，“你真要继续吗？他比你大十五岁。”

　　“年龄不重要。”

　　“可这是现实。”周雯握住她的手，“我们一直以为，你会和秦朗……”

　　“秦朗是很好。”季雨晴轻声说，“但我心里，早就住进别人了。”

　　周雯看了她许久，终于说：“那我帮你保密。连许浩都不说。”

　　“谢谢。”季雨晴眼眶发热。

　　“但是雨晴，”周雯最后轻声说，“这条路会很难走。你……一定要想清楚。”

　　窗外风雨未歇。季雨晴望向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想起那个吻的温度，轻声回答：

　　“我想得很清楚了。从爱上他那刻起，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