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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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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元旦
自操场那夜之后,季雨晴的生活里多了一样东西——酒。
秦朗像是铆足了劲要帮她走出阴霾。
带她去公园喂鸽子,去游乐场坐过山车,去酒吧听驻唱歌手唱歌。宴会上总有欢声笑语,有个不懂汉语的美国人,总把“干杯”说成“干贝”,惹得众人捧腹大笑。季雨晴渐渐发现,校园之外的天地原来这么广阔,那些缠绕心头的失落,似乎也在笑声中淡了些。
她开始学着在程文清面前展露礼貌的微笑。每次去办公室交签到表,都会轻声说“老师好”,交完表就恭敬地退出去,不多停留一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的瞬间,那笑容会立刻僵在脸上,心里像有个小鼓在敲:“老师,就算见了千千万万次,看到你,我还是会心动。”
程文清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无措在心里。
那刻意拉开的距离,那公式化的微笑,那沉默时眼底藏不住的落寞,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这是她被他“刺伤”后的反抗——用疏远,来掩饰心底未散的悸动。
上课时,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季雨晴身上。她常常对着课本发呆,眼神空茫,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有一次,他故意在讲课间隙停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季雨晴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那眼神里有慌乱,有躲闪,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委屈,只一瞬间,就匆匆移开了视线。
那一刻,程文清忽然觉得,他当初那些“清醒”的话,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双向的伤害。他用“师德”“伦理”筑起高墙,将她挡在外面,却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下课后的季雨晴,又会立刻变回另一个模样——和同学说说笑笑,眼神明亮,神采奕奕。他从韩媛媛口中得知,她又要和“男朋友”(秦朗)去“闯荡社会”了。无数次,他想叫住她,想和她好好谈谈,想让她变回以前那个认真沉静的女孩。可办公室里要么人来人往,要么她找个“还有事”的借口,匆匆逃离。
就算真的独处了,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再像上次那样,用“扔药”“掐烟”的方式,一语双关地刺伤她,也刺痛自己吗?程文清第一次觉得,活了三十五年,他竟如此迷茫。
元旦的夜晚,比往常更热闹,却也更显喧嚣。
凌晨三点,程文清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韩媛媛”的名字。他刚接起,就听到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老师!雨晴从床上摔下来了!我们正送她去医务室!”
程文清的心猛地一沉,瞬间从床上坐起,顾不上穿外套,只套了件毛衣,趿着拖鞋就往医务室跑。寒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可他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季雨晴摔倒的模样。
医务室里,医生正拿着体温计给季雨晴量体温,韩媛媛、叶倩、周雯围在旁边,脸色焦急。“我听到‘咚咚’两声,赶紧打开手电筒,就看到雨晴摔在地上。”韩媛媛语速飞快地描述,“我们叫她,她也没反应,醉得厉害,跟现在一样,迷迷糊糊的。”
“头有没有撞到?”医生一边检查季雨晴的胳膊,一边问道。
“好像是先掉在椅子上,再滚到地上的。”叶倩回忆着,“她没喊疼,一直睡,应该不严重吧?”
医生扒开季雨晴的眼皮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她的四肢,眉头却皱了起来:“体温有点高,先吊水。不过胳膊这里有点肿,明天得拍个X光,看看有没有骨折。”
“这怎么能等?”程文清的声音突然响起,韩媛媛三人这才发现他来了。看到他身上单薄的毛衣,还有脚上的棉拖鞋,韩媛媛立刻红了脸:“老师,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医生说无大碍……”
程文清径直走到病床前。季雨晴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嘴里还在小声说着梦话,气息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她睡得很沉,连受伤了都毫无知觉。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转头对韩媛媛说:“你回宿舍,把她的外套拿来。”又对叶倩说:“整理下她的洗漱用品。”最后看向周雯:“你跟我来,帮我开车门。”
说完,他弯腰抱起季雨晴,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她。韩媛媛和叶倩愣了愣,立刻转身往宿舍跑。周雯跟在后面,看着程文清抱着季雨晴的背影,小声说:“老师,医生都说没事了,还用去医院吗?”
“等她醒了,及时拍X光。”程文清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前有个学生,从床上摔下来,一开始以为没事,后来查出脑震荡,差点耽误治疗。”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季雨晴,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没过多久,韩媛媛和叶倩提着袋子跑了回来。程文清把季雨晴轻轻放在车后座,又让周雯坐进去陪着,才对韩媛媛和叶倩说:“你们回去吧,辛苦了。”
车子发动,二十分钟后,抵达了盛达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周雯的声音都带着后怕:“医生说……手臂骨折了。幸好老师你坚持送过来。”
程文清站在病房外,看着玻璃窗里躺在床上的季雨晴,心里满是自责。如果他当初没有用那些话刺伤她,她会不会就不会用喝酒的方式麻痹自己?会不会就不会摔下来?
第二天清晨,季雨晴在一阵刺痛中醒来。她动了动左手,却发现胳膊上裹着厚厚的石膏,沉重得抬不起来。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旁边趴在床沿睡觉的周雯。
她怎么会在医院?手臂怎么骨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季雨晴的目光扫过,突然顿住了——那里放着一部手机,黑色的外壳,是她见过的,程文清的手机!
他也来了?
季雨晴的脸颊瞬间红了,心里又慌又乱。她只记得昨晚和秦朗他们去酒吧跨年,喝了很多酒,后面的事情就一片空白了。难道是他送她来的?那得多尴尬啊!
她轻轻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她看到了界面上的“便签本”已被打开,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字---那是程文清的日记!
便签按时间排序,最新的一条是昨天的,只有一句话:“元旦,收到很多学生的苹果,谢谢他们。”
再往下翻,是前几天的一条:“为什么总心神不宁?她最近总出去喝酒,是不是和我有关?她在躲我,我知道。”
季雨晴的心跳猛地加速,指尖微微颤抖。原来,他一直在关注她;原来,他也会因为她而心神不宁。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钢琴比赛那天的记录:“今天送她去比赛,看到她坐在钢琴前的样子,真好看。多才多艺......不能再想了,害人害己。”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季雨晴的脑子“嗡”的一声,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假装还在发呆。
程文清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看到她醒了,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醒了?感觉怎么样?”
季雨晴的脸更红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说:“还好……谢谢老师。”
程文清以为她是发烧没退,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看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的手顿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来。目光扫过床头柜,他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便签本的页面。
他的脸瞬间也红了,一种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知道,她看到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固起来。程文清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望着窗外,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不该看我的手机。”
“对不起。”季雨晴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程文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比赛那天,你确实很优秀。台下的掌声很多,那种氛围,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你是我的学生,我为你骄傲,这是师生之情。”
他说得越坚定,越像是在掩饰。季雨晴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左手紧紧掐着右手的掌心,疼得她眼眶泛红。她知道,他又在筑墙了。
“雨晴,你醒啦!”周雯突然抬起头,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看到季雨晴红红的眼睛,赶紧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没有。”季雨晴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周雯没多想,一边伸懒腰一边说:“昨天可吓死我了!幸好程老师及时赶过来,抱着你就往医院跑,连拖鞋都没换。医生说要是再晚点,胳膊可能就错位了。”
程文清的脸颊更烫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周雯这才注意到他,笑着说:“老师,你也在啊。对了,今天我陪雨晴,请假的事……”
“我已经帮你们请好了。”程文清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季雨晴身上。
“那能不能多请几天?”周雯调皮地说,“雨晴胳膊骨折了,正好休息休息。”
“不行。”程文清立刻拒绝,“今天输完液就能出院,明天正常上课。”说完,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我还有事,先走了。周雯,你好好照顾她,待会打车回学校,车费我已经给你了。”
“老师!”季雨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倔强,“我想辞职,学委的职务。四个月前,我跟你提过。”
程文清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却透着一股坚定。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朵康乃馨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同意。”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周雯:“好好开导她,别让她再胡思乱想。”
周雯坐在床前,看着季雨晴掉眼泪,疑惑地问:“雨晴,你怎么了?程老师对你多好啊,为什么要辞职?”
季雨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委屈,她的心动,她的失落,怎么能跟周雯说呢?
“周雯,帮我打电话给秦朗,让他来接我们。”
“好。”周雯答应。
不一会儿,秦朗赶到了。
他把周雯送回宿舍后,车里只有他和季雨晴二个人。车厢里很安静,季雨晴望着窗外,轻声说:“他送我来的医院,我看到了他的便签本,他心里也是有我的,可他还是说,只是师生之情。我跟他说辞职,不做学委。他不同意。”
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就是这样,明明关心你,却又不敢承认。他知道你的心思,还对你这么好,其实是在害你。”他侧过头,看着季雨晴苍白的脸,“以后别跟他接触了,慢慢就忘了。”
“忘不掉的。”季雨晴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是他的学生,又是学委,怎么可能不接触?”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季雨晴看着熟悉的宿舍楼,心里满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