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13、第 13 章 发乎情止乎礼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暖不热季雨晴冰凉的心。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程文清用“思纤”这个昵称发来的回复，那些文字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她的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十八、九岁的女孩，正值最绚烂的年华……对于某些心思细腻的女孩，只要她的老师不难看、随和些，很容易将恋爱对象锁定为他。你觉得老师对你格外不同，或许只是一厢情愿……在老师眼中，你们不过是孩子。有师德的老师，绝不会做出违背伦理之事。情感是难以掌控的因素，劝你对老师要‘发乎情，止乎礼’。”

　　每一句话都清醒得残酷，像一盆冷水，将她心中那些小心翼翼的憧憬彻底浇灭。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纠结，都只是“孩子”的幻想；她以为的温柔与特殊，不过是老师对学生的“欣赏”；就连她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也被他用“伦理”“师德”轻轻划开，划得泾渭分明。

　　唯一让她心头微动的，只有那句“情感是难以掌控的因素”。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是不是也曾有过片刻的动摇，却最终用“止乎礼”压了下去？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可再怎么纠结，也改变不了那个清晰的结论——他们之间，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成了奢望。

　　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教室，季雨晴始终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文字。她强迫自己清醒：季雨晴，别再傻了，他是成熟理智的长辈，你只是个沉浸在幻想里的学生，你们从来就不在一个世界。

　　放学铃声响起时，季雨晴深吸一口气，抱着签到表走向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门把手上的药袋不见了。她轻轻推开门，里面异常安静，没有往常学生围着问问题的喧闹，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重。程文清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季雨晴的心瞬间揪紧：他是不是猜到那个匿名提问的人是她了？

　　她一步步走到桌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那袋药的盒子被拆开，随意地放在桌角，里面的药粒少了几颗。她的心跳更乱了，刚想把签到表放下，程文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像是口干舌燥得厉害。

　　季雨晴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想找杯水给他，却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帮我倒点水。”说着，他把桌上一个装着烟灰的纸杯递了过来。

　　季雨晴愣了愣——那个纸杯里沾着黑色的烟灰，看起来脏得很，他居然要用这个杯子喝水？可她还是接过杯子，快步走出办公室，冲向茶水间。她仔仔细细地冲洗着杯子，连杯壁上残留的烟灰都用指尖抠干净，反复冲了好几遍，直到杯子看起来洁白如新，才放心地走到走廊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回到办公室时，她说：“老师，水接好了。”她把杯子递到程文清面前，满心以为他会立刻喝下去，缓解咳嗽的不适。

　　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

　　程文清接过杯子，没有喝水，反而将指尖夹着的烟，轻轻摁进了那杯清澈的白开水里。“滋啦”一声，烟雾瞬间散开，洁白的杯子里，瞬间布满了黑色的烟灰，原本清亮的水，也变得浑浊不堪。

　　季雨晴的眼睛猛地睁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他根本不是要喝水，只是想找个东西熄灭烟头；原来她刚才小心翼翼的清洗、满心的担忧，在他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成了一场可笑的多余。

　　程文清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看着她愣在原地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你以为我要喝水？其实我只是想掐灭烟灰。抱歉，没跟你说清楚。”他顿了顿，说：“有些事，确实没和你说清楚。”

　　他的道歉轻描淡写，可季雨晴却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只能勉强维持着平静，不让自己失态。

　　程文清拿起桌上的药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瓶身，忽然开口：“最近有没有听闻一则新闻？”

　　季雨晴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

　　“我还没说是什么新闻，你就说没听过？”程文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有个陌生人给病人送补品，病人吃了之后，身亡了。”

　　季雨晴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这里是学校，不会有坏人”，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浑身冰凉。

　　程文清把脚边的垃圾桶拉到面前，当着她的面，打开药盒，将里面剩下的药粒一颗不剩地倒进了垃圾桶里。黑色的垃圾袋里，那些白色的药片显得格外刺眼，像极了她那些被碾碎的心动。

　　“老师，这是学生的心意，学校里不会有坏人的……”季雨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这么做，会让对您好的人心寒的。”

　　“我不接受这份心意。”程文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不需要有人以这样的方式关心我。”程文清望着季雨晴，仿佛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去。

　　季雨晴僵在那里。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浑身燥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程文清把空药盒也扔进垃圾桶，“铛”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他拿起垃圾袋，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介意的话，帮我扔掉它。”

　　季雨晴接过垃圾袋，指尖传来袋子的重量，那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刚走到走廊拐角，眼泪就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一边哭，一边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将那个装着她所有心意的垃圾袋，狠狠扔了进去。

　　她绕着操场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模糊了视线。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欢呼声、运球声此起彼伏，可这些热闹却丝毫传不到她的心里。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喂，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秦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额头上满是汗珠。“我还以为你在看我打球，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说着，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秦朗抬起头，看到她红红的眼睛，瞬间慌了，“你怎么哭了？”

　　季雨晴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只是觉得，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顿了顿，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轻声说，“以前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现在才知道，其实是万分之零。”

　　秦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你们没可能了？”可看到季雨晴苍白的脸色和红红的眼眶，他又立刻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暗恋他这么久，肯定很难过吧？”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我真嫉妒他，能让你这么放在心上。”

　　季雨晴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尴尬，慌忙想离开，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是程文清。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和秦朗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却莫名觉得，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没等她看清，程文清就转身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几分落寞。季雨晴的心里五味杂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程文清打开车门。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季雨晴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今晚我和朋友们聚餐唱歌，一起去吧？就当放松放松。”

　　季雨晴望着程文清的车渐渐驶远，心里空荡荡的，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或许，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那些心动与失落，忘记那个让她欢喜又让她难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