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12、第 12 章 万分之一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昇逸咖啡店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店内昏黄的吊灯悬在天花板上，与深灰色的墙壁、洁白的桌面构成一种慵懒的氛围，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淡淡的奶泡气息。

　　秦朗推开门时，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靠窗的位置——季雨晴正倚在玻璃旁，侧脸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在她对面坐下时，季雨晴才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来得好快。”

　　“正好在附近办事，接到你电话就过来了。”秦朗笑着说。

　　服务员端来两杯拿铁，季雨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奶泡，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秦朗没敢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偶尔碰一下温热的杯壁，等待她开口。

　　沉默持续了将近几分钟，季雨晴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愁苦：“秦朗，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想念他。”

　　秦朗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强压下心头的涩意，放缓语气：“想就想呗，说不定……他也在想你呢？”

　　这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勉强。可季雨晴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望着他：“真的会吗？”

　　那双眼太过澄澈，盛着小心翼翼的憧憬，让秦朗到了嘴边的“不确定”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迎上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如果是我……我会。”

　　季雨晴轻轻“哦”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秦朗眼底的隐忍——他的眉头微蹙，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连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愤。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问些什么，手却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面往下流，秦朗几乎是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急切：“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季雨晴的手腕瞬间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她像被烫到似的，轻轻抽回手，脸颊泛起红晕。秦朗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桌面，动作尽量保持着从容，可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既然这么想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擦完桌子，抬头看向季雨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总好过自己憋着。如果他也喜欢你，那不是正好？如果不喜欢，你也能彻底放下，说不定还能发现……身边还有其他人在等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可季雨晴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落寞：“我不能说。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年龄、背景……他不可能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年龄差距？莫非是一个是中年大叔？”

　　秦朗想不明白，一个比她大了很多岁的男人，能有什么魔力，让她如此想念。

　　季雨晴没说话，只是轻轻“唉”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纠结与无奈。秦朗也跟着叹了口气，空气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你觉得，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秦朗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季雨晴低头想了想，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万分之一吧。”

　　“万分之一也值得试。”秦朗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与其每天这么痛苦，不如去告诉他。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试过了才不会后悔。”

　　说完，他没再等季雨晴回应，转身走到柜台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店。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更怕看到季雨晴那双让他心疼的眼睛。

　　季雨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失去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

　　可这份喜欢，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回到宿舍时，韩媛媛正举着手机朝她晃悠，语气兴奋：“雨晴快看！学校公众号发了你比赛的照片！”

　　季雨晴凑过去，屏幕上是她坐在钢琴前的侧影——白色纱裙，乌黑长发，指尖落在琴键上，神情专注而温柔。配文写着“热烈庆祝我校学子在市区钢琴联谊竞赛中斩获佳绩”。这张照片是程文清拍的，那天他举着手机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走吧，我请你们吃大餐！”季雨晴压下心底的纠结，笑着说道。能让室友们为她开心，这份喜悦暂时冲淡了暗恋的苦涩。

　　韩媛媛、叶倩和周雯立刻欢呼起来，忙着梳妆打扮。二十分钟后，四个女孩说说笑笑地走出宿舍，朝着校门口的饭店走去。

　　包厢里，几人正拿着菜单点菜，季雨晴无意间望向落地窗外——对面商场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明星海报，海报下有一对情侣正在拍照。男孩侧过脸时，季雨晴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张侧脸，像极了许浩！

　　“雨晴，你看什么呢？”周雯注意到她的异样，好奇地凑过来。

　　“我好像看到许浩了。”季雨晴迟疑地说，目光紧紧盯着那对情侣的方向。

　　“许浩？”周雯瞬间兴奋起来，拉着她的胳膊说，“那快把他叫过来一起吃啊，让他买单！”

　　季雨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周雯，他身边……还有个女孩。”

　　周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扒着窗户往外看，可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只剩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包厢，“我去找他！”

　　韩媛媛和叶倩也凑到窗边，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只能讪讪地坐回座位。

　　服务员端来热气腾腾的菜，香气弥漫了整个包厢，可没人有心思动筷子。季雨晴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满是愧疚：“都怪我，不该乱说话的。”

　　“跟你没关系！”韩媛媛皱着眉，“我早就觉得许浩不靠谱，对谁都笑，一看就没好心思。”

　　叶倩也点头附和：“上次周雯跟他吵架，他三两句甜言蜜语就哄好了，这次说不定又是在跟别的女生暧昧。”

　　就在这时，周雯推门进来了，脸上居然带着笑容：“我给许浩打电话了，他说在宿舍打游戏呢，你们看，我就说雨晴看错了吧！”

　　“你确定他在宿舍？”季雨晴还是有些怀疑。

　　“当然确定！”周雯坐在座位上，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语气轻松。

　　季雨晴没再追问，心里却隐隐不安。她想起大一刚开学时，周雯第一次给她看许浩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有着一双格外迷人的眼睛，她当时还开玩笑说，这双眼睛长在女生脸上，肯定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可后来见到真人，她才发现，许浩虽有好看的皮囊，却少了几分真诚，对谁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放电”。她劝过周雯，可周雯总说“你不懂，他对我不一样”。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许浩转到了钢琴比赛，又从比赛聊到了程文清。韩媛媛咬着鸡肉，含糊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程老师最近上课老咳嗽，感觉感冒得挺严重的。”

　　“肯定是没好好吃药！”叶倩笃定地说，“男生都这样，生病了总扛着，吃点药早就好了。”

　　周雯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许浩上次感冒也是，非要硬扛。程老师又是单身，身边没人照顾，肯定更不注意了。”

　　“哗啦”一声，季雨晴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想起，上次钢琴比赛结束后，程文清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第二天上课，他就开始咳嗽，到现在快一周了，居然还没好。她前几天就买了感冒冲剂、胶囊和药片，想送到办公室，可走到门口时，却看到了那天晚上拦住她的女生——对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就瞬间退缩了。

　　那些药，至今还放在她的抽屉里。

　　可现在听到室友们的话，她的心像被揪紧了似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被人误会，也得把药送给他。

　　晚上八点，月朗星稀，寒风卷着落叶在路面上打转。季雨晴揣着那袋药，独自走到教学楼，一步步登上三楼。办公室的门紧锁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药袋的提手，指节都泛了白。这扇门像一道无形的关卡，程文清在里面，而她在外面，隔着身份，隔着流言，也隔着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

　　最终，她还是把药袋挂在了门把手上，对着门板轻声说：“老师，祝你早日康复。”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洒在地上，显得格外凄凉。“老师，有个女孩很关心你，可她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她在心里默默说，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明天程文清看到药，会猜到是她送的吗？他会吃药吗？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她辗转反侧。

　　满脑子都是他，根本睡不着。

　　她烦躁地抓过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通讯录里有家人，有朋友，可她却找不到一个能倾诉的人——秦朗已经被她惹得不快，室友们又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像个被困在情感牢笼里的囚徒，孤独得可怕。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某乎！

　　她立刻下载了某乎APP，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把自己的心事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女大学生喜欢上自己的大学老师，他温柔善良，可我们之间差距太大，该怎么办？”

　　她犹豫了片刻，把这条提问发布在了程文清关注的“大学情感”部落里——她记得上次在他手机上看到过这个部落，如果有缘，他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回复？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忐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季雨晴就醒了。她第一时间抓过手机，打开某乎——居然有十几条回复！她手指颤抖着往下滑，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文字，直到看到最后一条回复，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条回复的末尾，赫然写着一个昵称——思纤。

　　是他。程文清看到了，而且回复了她。

　　她的心脏像要跳出胸腔，指尖停在屏幕上，久久不敢点开那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