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11、第 11 章 钢琴比赛

　　十一月的天，已有些寒意。季雨晴站在教学楼下，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看着程文清的车缓缓驶来，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今天，她要代表学校参加市区的钢琴联谊竞赛，而程文清作为导员，特意开车送她去赛场。

　　“快上车，外面冷。”程文清摇下车窗，笑着朝她招手。车里开了暖气，暖意瞬间裹住了季雨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顺手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旋律轻柔地流淌在车厢里，季雨晴靠在副驾驶座上，不知不觉就被这温柔的氛围包裹，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竟倚着车门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程文清轻轻唤醒。“雨晴，到服务区了，下来吃点东西再走。”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刚睡醒的她。

　　季雨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哦，老师，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事，路途远，睡会儿也好。”程文清笑着下车，绕到副驾驶旁帮她打开车门。季雨晴刚踏出车门，一股寒风就灌了进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紧紧跟在程文清身后走进了服务区的餐厅。

　　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她看到马路对面的角落里，有个乞丐裹着破旧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季雨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自想着：等会儿吃完饭，一定要把身上的零钱给他，同样是在这寒冷的冬天，人和人的境遇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她在菜单上点了一盘千页豆腐和一杯热乎的香芋豆浆，刚想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程文清却接过菜单，又添了几道菜：“再加一份鱼香肉丝、麻辣鸡柳，还有鸡蛋羹和莲子汤。”

　　季雨晴愣了愣——这些菜，全是她之前在朋友圈分享过的爱吃的菜。她心里猛地一暖，小声说：“老师，点太多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程文清放下菜单，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点认真：“你太瘦了，多吃点才能有力气比赛。”

　　季雨晴默默拿起筷子，可不知怎么回事，在程文清面前，她总有些紧张，再加上下午还要比赛，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面对满桌合口味的菜，竟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口。

　　程文清看出了她的局促，又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水果拼盘。

　　“先吃点水果开开胃吧，看这草莓和火龙果都是新鲜的。”他把水果拼盘推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体贴。

　　季雨晴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几分紧张。她慢慢吃着水果，心里的不适感渐渐消散，总算感觉不那么饿了。

　　用餐结束后，程文清又额外点了一份盒饭和一杯热豆浆。季雨晴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多带一份。直到走出餐厅，程文清把盒饭和豆浆递给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乞丐，轻声说：“你拿去给他吧，天这么冷，他肯定也饿了。”

　　季雨晴心里一暖，接过东西快步跑了过去。看着乞丐感激的眼神，她忽然觉得，程文清真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重新坐回车里，程文清启动车子，继续往赛场赶。季雨晴透过后视镜，悄悄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默默想着：能遇到这样的老师，真好。

　　抵达比赛场地时，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季雨晴刚走进大厅，就被工作人员领到后台准备——换演出服、做发型、化妆，还有那双为了搭配纱裙准备的高跟鞋。她穿着轻薄的白色纱裙，站在暖气不足的后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程文清坐在观众席上，看了眼手表——已经两点半了，三点就是季雨晴上场的时间。他放心不下，起身往后台走去，想给她加加油。

　　可刚走到后台入口，就看到一片混乱。季雨晴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断掉鞋跟的高跟鞋，眉头紧紧皱着。周围的工作人员有的拿着胶带试图粘好鞋跟，有的翻找着备用鞋，可要么尺码不合适，要么款式和纱裙不搭。

　　程文清看了一眼那只高跟鞋的尺码，没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后台。

　　两点五十分，离季雨晴上场只剩十分钟时，程文清匆匆赶回后台，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鞋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崭新的米白色高跟鞋，鞋面上镶嵌着细碎的水钻，看起来既漂亮又昂贵。“快试试合不合脚。”

　　季雨晴接过鞋子，小心翼翼地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她抬头看向程文清，眼眶微微泛红：“老师，谢谢您。”

　　“快准备吧，该你上场了。”程文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鼓励。

　　季雨晴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上舞台。聚光灯落在她身上，白色的纱裙衬得她像个下凡的仙子，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脚下的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更加挺拔优雅。她抬眼望向观众席，一眼就看到了程文清——他正举着手机，认真地为她拍照。

　　季雨晴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悠扬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时而轻柔婉转，时而明快灵动，整个赛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里。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季雨晴站起身鞠躬，目光再次投向程文清，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笑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比赛结束后，评委为前十名选手颁发奖状。季雨晴获得了第四名，虽然不是最好的成绩，但她已经很满足了——能有程文清在场为她加油，能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特长，这比任何荣誉都重要。

　　走下舞台，程文清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赞叹：“雨晴，你在台上的时候，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明星。”

　　季雨晴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可下一秒，程文清的话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你男朋友怎么没来？这么重要的比赛，他没想来看看吗？”

　　“我……我没有男朋友。”季雨晴嗫嚅着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程文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神里带着点惊讶：“没想到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竟然还没谈恋爱？”

　　两人并肩走出赛场，停车场离赛场还有一段距离。寒风迎面吹来，季雨晴穿着单薄的纱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程文清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瞬间裹住了她，暖意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心底。

　　“你多大开始学钢琴的？”程文清一边走，一边问道。

　　“六岁吧，那时候是妈妈逼着学的，半懂不懂的，现在想想，还挺庆幸她当初坚持让我学。”季雨晴裹紧外套，轻声说道。

　　“你父母对你要求很严格吧？”

　　“嗯，我妈妈是典型的望女成凤，一直想让我出国留学。”季雨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

　　程文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那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不想出国。”季雨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憧憬，“我想留在家里，以后开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平时看看书、养养花、散散步，过简单点的生活。”可说完，她又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失落，“但这些话我不敢跟妈妈说，她会说我没出息，不思进取。”

　　程文清看着她小小的身躯里藏着的压力，忽然想起二个月前，她红着眼眶说“我妈让我考双学位，没时间管班里的事”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她辞职的借口，现在才明白，那全是她的真心话。

　　“高考后，我本来想报现代汉语专业的，可我爸爸是律师，他说学汉语不好找工作，让我学法律，说以后能当律师、法官，社会地位高。”季雨晴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他劝了我好久，我最后还是听了他的。”

　　“那你后悔吗？”程文清轻声问。

　　季雨晴摇摇头：“不后悔，学了法律之后，我发现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兴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不管是钢琴还是法律，我都不后悔学了它们......”

　　两人都放慢了脚步，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抵达停车场时，季雨晴把外套递还给程文清，看着他穿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酸酸甜甜的。

　　程文清坐进驾驶座，把手机递给她：“你从里面挑几张照片，我回头交给学校，发在公众号上。”

　　季雨晴接过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全是她刚才在舞台上的照片，有她弹琴时的侧影，有她鞠躬时的模样，每一张都拍得清晰又好看。“老师，您拍照技术真好。”她忍不住赞叹道。

　　“你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程文清笑着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季雨晴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快速挑好照片后，手机界面突然弹出一个某乎的信息，原来程文清的昵称是“思纤”，此时正有一个大学情感的话题邀请他来回答。

　　她连忙退出界面，把手机还给程文清，脸颊发烫。

　　车子缓缓驶回学校，车厢里依旧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季雨晴靠在座椅上，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感动——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美好得让她舍不得醒来。

　　晚上临近十一点，车子终于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回去吧，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程文清叮嘱道。

　　“别再熬夜”——这个再字让季雨晴愣了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熬夜？还有餐厅里他点的那些菜，全是她爱吃的……原来，他一直都有关注她的朋友圈。

　　“老师，再见。”季雨晴挥挥手，推开车门下车。

　　程文清笑着朝她挥手，直到她走进宿舍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可季雨晴刚走了几步，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去路。女生穿着黑色的大衣，眼神里满是敌意，语气嘲讽：“和程老师独处了一天，感觉很不错吧？”

　　季雨晴心里一惊，看着女生冰冷的眼眸，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程文清的办公室见过几次。“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是谁不重要。”女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不屑，“十一点才回来，这么晚，你们去做什么了？”

　　“比赛结束得晚，学校离市区远，所以回来得晚，而且这是公事啊！”季雨晴强装镇定地回答，可心里却慌了——她想起刚才和程文清故意放慢脚步，把十几分钟的路走了半个小时，也想起他开车时特意放慢了速度。

　　女生笑了，眼神里满是讥讽，“别把公事说得这么好听，我看你们是借公行私吧！”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季雨晴的脸颊涨得通红，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难听？”女生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攻击性，“全校谁不知道你之前在程老师面前装哭博同情？现在又深更半夜和他待在一起，手段可真多啊！”说完，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季雨晴站在寒风中，浑身冰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捂着脸，呆呆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

　　一进宿舍，她就趴在书桌上小声抽泣。那个女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屈辱和委屈让她喘不过气。她想，或许自己真的该和程文清保持距离了，不然她会越陷越深的。

　　她伸手拿起书桌上那块刻着“程”字的石头，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刚想把它放进抽屉深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程文清温柔的眼神——餐厅里为她点的菜，后台为她买的鞋，还有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雨晴，你怎么了？”周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也刚哭过。

　　季雨晴慌忙把石头藏进抽屉，擦了擦眼泪：“我没事，你怎么了？”

　　“许浩又生气了，不理我了。”周雯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恳求，“雨晴，你再帮我劝劝他好不好？我跟他解释了，可他就是不听。”

　　“他为什么生气？”季雨晴皱眉问道。

　　“因为我一个小时没回他微信，他说我不重视他。”周雯委屈地说，“可我那时候头痛在睡觉啊，我跟他解释了，他就是不信。”

　　季雨晴叹了口气：“他这分明是无理取闹，他自己平时也不及时回你消息，凭什么要求你秒回？”

　　“可我不想他生气嘛。”周雯拽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他今晚不理我，我肯定睡不着觉的。”

　　季雨晴看着她恳求的眼神，心又软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浩的电话，耐心地跟他解释了半天，劝他多体谅周雯。没过几分钟，周雯的手机就响了，两人很快就和好了。

　　“雨晴，你真好！”周雯高兴地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季雨晴却没什么心情，看着周雯开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每次都这么主动道歉、解释，他只会越来越有恃无恐，不珍惜你，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后果”两个字刚说出口，她就想起之前程文清说过的话：“悲观未尝不是件好事，你想到了可能出现的后果。”

　　是啊，她能想到周雯的后果，却没想到自己的——那个女生的嘲讽，旁人可能的流言，还有她和程文清之间难以逾越的身份差距……

　　季雨晴打开抽屉，把那块刻着“程”字的石头埋在最里面，用书本挡好。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老师，我想我该忘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