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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殿堂一枕秋梦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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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文华殿的小黄门跑到暖阁前急报,工部巡查灾情的官员有急奏。接着一个浑身湿透,身着四品官服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暖阁。
原来密云水库的大坝承受不住近几日的暴雨,决堤了,工部一边抢修,一边请求禁军支援,帮忙疏散下游有可能受淹的民众。
外祖父和魏相接报后,外祖父去武英殿协调枢密和禁军的支援,魏相去坤宁宫请官家示下。
听跟魏相前去的宫人回来说,官家心系灾民,连夜带着李期和魏相到现场督导去了,让外祖父留守宫中,运筹帷幄。
我抬头看天,雨势比前两天是小了一些,可是还是大雨。不知泄洪的影响面有多宽。京郊会有多少灾民遭殃。
按外祖父的交代,回去通报外祖母京中灾情变化,顺便替他拿换洗的衣物。
祖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小七,说要去看一下小七。让我去武英殿给外祖父送换洗衣物。
我准备动身去坤宁宫和外祖母汇合时,枢密史-副相王薄才匆匆赶到武英殿。他似乎也和我颇为熟识,自来熟地和我打了个招呼,“转眼,诸葛大姑娘都这么大了。佩然兄,我们不服老也不行了。”他比外祖父还要小几岁,挺会倚老卖老的。
我朝他恭恭敬敬做了个揖。退出议事暖阁。
听到外祖父道:“王相,兵部尚书那里都布置妥当了?”
“是的,殿前副都指挥使曹彬在调配人马救助灾民了,还调拨了一批禁军协助兵部运输救灾物资……”
这个古代很神奇。
难怪百姓会如此亲切地称呼官家叫他小名。在他的治下,官员们切实与民生生生相惜。从官家、太傅、宰相到军队、小吏都身体力行,把民生放在最重要的地位。
行到半路,外祖母身边的女官来报,让我直接回长寿宫。说是皇后娘娘去了奉先殿祈福,不便打扰。
我一夜未睡,人也乏了。回到寝殿,沐浴完就昏睡了过去。
梦中隐隐约约有人温柔地在我耳边细语。
“云琳,朕来看你啦”
“云琳,你是这天下最聪慧的女子”
“云琳,朕要怎么做,你才会回心转意?”
“云琳,……”
等我醒来,泪湿襟衫。
乾元十年,八月二十,暴雨,乾元帝京郊遇刺,从此下落不明。
同日上午,契丹王在成都府城内遇刺,追杀刺客途中堕马昏迷;
同日午夜,晋王在成都府城外官道遇刺,刺中右肋,重伤,刺客当场殒命;
尸检结果证明两拨刺客均为交趾昆仑奴。
同日中午,忠武将军张飒在岭南西道邕州附近的密林遇刺,跌落山崖,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昏迷不醒。
刺客也无活口,也是交趾昆仑奴。
乾元十年,八月二十六日,京都暴雨终停。
小七在贞观殿(金銮殿)垂帘临朝第六日。
我前两天开始正式管理内宫宫务,获封尚宫的官职。是以,可以站在小七身后陪她临朝。
如若不是小七的童音,众朝官似乎错觉乾元帝还在,所有决断和乾元帝一直以来的方针政策连贯一致。外祖父,坐在了小七垂帘右侧的太师椅上,并不多言。
这日最优先的议题依然是遇刺几位贵人的下落和近况。
“京郊密云水库泄洪完毕,今天殿前都点检副使曹彬会督领禁军协同晋王从登州大营折返的亲军会对周边和下游再做一次搜寻,登州水军在附近水域也正在搜索。”
魏相汇报对乾元帝的搜救仍在进行,“只是从目前报回的情况看,搜救人员倒是搜出了不少受灾的百姓,官家、魏咸正和其他一十六名暗卫均音讯全无。从泄洪的路线看有可能已被冲入附近水域,若有幸随潮汐冲到岸边,这两日应该可以搜到他们的踪迹。若这两日还是搜不到,凶多吉少。”
魏相说完,老泪纵横。
“杨业将军的十万大军在登州布防完毕了吗?”帘后皇后的童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回禀皇后千岁,”枢密史-副相王溥出列,“还在布防,明日可布防完毕。”
“传我口谕,明日登州大营布防完毕,抽调一万精兵到密云水库协助水坝加固和水库扩容。京郊番兵继续协助户部和京兆尹安顿难民返乡重建家园。”
“遵命。”王溥领命。
“前线军情如何?”
王溥示意兵部尚书魏咸美出列上奏。咸美是魏二长兄,两人无一处相像。咸美颇像魏相,长相端正,魁梧挺拔。
“西蜀战事已平,按陛下旨意,赵匡义正在返京途中,晋王因伤势过重,遵医嘱,还要在成都府修养十日才能返京;忠义大将军预计三日后可启程开跋大理;潘美将军还在整编军队,预计十日后可与吐蕃招安使一起开跋吐蕃;契丹王已苏醒,身体已无大碍,会护送晋王一起回京。
镇国公陆军和水军昨日均已开跋雷州;
忠武将军张飒已被送至宋平宋军大营,目前还未苏醒。”
听到契丹王已苏醒的消息,我暗暗嘘了一口气。
“王相,以枢密使这几天掌握的情报,这次高棉人行刺行动背后的意图是什么?为何我军前线没有任何线索?”小七又问。
王溥和魏大公子同时跪下。
“卑职无能,”王溥额头出汗,“枢密院安排在交趾皇城的暗桩确实未探到一点消息,高棉国王这三年几番恶战,都能把卫国公大军挡在交趾边境以外,相当自得,根本没把大宋放在眼里。
所以这次如此缜密的死士行刺计划,卑职私以为不是高棉官方所为,现在局势与他有益,何必触怒大宋,引火烧身;
再者,行刺晋王尚可理解,契丹王和忠武将军都是秘密行动,知者甚少,高棉刺客初来乍到,如何准确掌握他们的行踪?所以,卑职推断,这更像内贼伪装成高棉人的行刺计划,针对的全部是大宋皇位最有力的顺位继承人。”
王溥拿出汗巾擦了擦汗,继续道,“而且这个内贼位高权重,能知晓大宋的至高机密。至少他是与位高权重者是勾连的,志在大宋皇位!”
看帘后皇后没有反应,王溥继续分析,“只怕行刺只是第一步,还有后招。”
“按王相的分析,枢密院可有应对之策?”
“枢密院已加派人手保护皇族和从二品以上高官,发现周边的可疑人士就会严加审问,不错漏一个。而且---”
王溥迟疑了一下,随即又道,“卑职私以为,最值得怀疑的有三人赵家兄弟和赵普。赵匡义这次和王全斌阵前反目,甚是蹊跷。赵匡胤倒是在宋军的交趾大营一直循规蹈矩,但他的幕僚赵普经常不在营内,最为可疑。若是京官所为,要如何联络得到这么多的交趾高手啊?”
“即然你们已经知道赵普经常不在营内,形迹可疑,为何不报,也没有查出他的行踪?”
“卑职无能。”王溥无从反驳,匍匐在地。
“王相,魏尚书,平身吧!”帘后皇后依然波澜不惊,“魏相二公子的六福医馆长老--镇国公家的世子妃王氏有重要军情上奏,请王氏上殿!”
世子夫人王氏是王全斌将军的幺女,武功盖世的巾帼英雄,没想到她的隐藏身份竟是六福医馆的长老。
我不了解暗桩的官阶,按外祖父所说的魏二是从二品的话,王娘子应该品阶不低于四品了。跟她的官人李期居然官阶相同,巾帼不让须眉。
安公公大声宣召,“宣王氏上殿!”
王娘子身穿四品朝服,落落大方地走进贞观殿。走到王溥身边,正欲跪下。
帘后皇后道:“王氏站着回话吧。”
“多谢皇后千岁!”王氏作揖,“根据命妇这几日收集的暗桩情报,刺杀案的主谋已可锁定是赵匡义和赵匡胤二人,朝中的确如王相推断,还有帮凶,帮凶就是六福医馆的馆主魏咸正!”此言一出,朝野震惊。
魏相和魏咸美均出列,跪倒在金銮座下。
安公公大声道:“肃静!”众命官才噤声。
王娘子继续道,“魏公子不仅提供了契丹王和忠武将军的动线给昆仑奴,还把六福医馆上报赵普在高棉都城豢养死士的情报压了一年之久。三日前我接手六福医馆所有暗桩线报之后,立即禀报了皇后。”
“殿前都点检李期三日前已连夜带禁军精兵启程宋平捉拿赵匡胤和赵普归案了。”
帘后皇后幽幽道,“魏相和兵部尚书无需惊慌,魏二公子只是用了引君入瓮的计谋而已。按照他和二赵的原计划,六福医馆的暗卫要协助昆仑奴置陛下和几位王爷于死地,并且协助二赵在蜀地和宋平挟持忠义大将军和魏国公,拥兵自重重演陈桥兵变的戏码。
魏二公子想借机引出所有有叛逆之心的乱臣贼子,孰料到京城暴雨导致水库决堤,弄巧成拙。
赵匡胤和赵普已被六福医馆暗桩收监,只等李期提人了。这场叛乱已平。众卿家还有什么要上奏的吗?”
“禀告皇后千岁,老臣还有一事请奏?”御史中丞薛居正出列。
这个薛居正才因为开封府救灾稽查不利一案被乾元帝罚俸三月,不知这次又出什么幺蛾子。
“奏!”
“刺杀皇族案,和枢密相关,按惯例应该是枢密院主理,太傅监察。可是此案涉及兵部尚书至亲,臣以为兵部尚书固然应该避嫌之外,御史台应该担任此案监理。太傅领衔主理此案,会比较妥当。”
原来是让魏相和咸美避嫌。听起来,甚有道理。
帘后皇后沉吟片刻道:“薛老提醒得极是,那此案就由太傅主理,王相协理,御史中丞监理吧。王相,传我口谕,杨业大军即刻再拨一万精兵布防京都,即日起京师戒严,直至刺杀案破!”
小七似乎颇为不悦,后面京城戒严、又让杨业再拨一万大军是啥招数,我实在想不明白。
王溥出列“臣领命!”看他神情,似乎心领神会。
安公公看了一眼帘后的皇后,大声宣召:“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