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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明月夜(七) ...

  •   没想到在饭桌上喝那么多酒没怎么上脸,这会子倒开始上脸了。

      谢惊春这才想起来把自己搞忘了:“对哦,还有我自己。”

      她又急忙跑回去给自己编了一个,然后缠在金樽上。

      路植晏看着银剑首处绑了五颜六色的装饰品,眯着眼睛略显无语道:“金樽总有一天看不出来是剑,而是幡。”

      谢惊春不以为意:“这样多好看啊,我喜欢。”

      路植晏默默收紧编织兔子,低下头摸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有些疲累。

      谢惊春本着好朋友就要互相关心的原则,在他身前蹲下身来,仰头看他的脸:“你很难受吗?你说你喝酒又不……”

      路植晏突然抬起头,两人便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四目相对。

      人在脸很红的时候就显得眼睛格外亮,特别是身后圆月当照,谢惊春甚至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

      一阵清风划过,带起几片树叶。

      为了让静止的时间重新流逝,谢惊春瘪瘪嘴,起身端来一杯凉水:“来,降降温。”

      “多谢。”

      路植晏居然对她说谢谢,谢惊春惊讶的同时都忘了回什么,便随口嘟囔了一句:“酒味好重,我不喜欢。”

      路植晏接水的手顿了顿,愕然地看着她,然后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等会就去洗。”

      烟味酒味谢惊春都不喜欢,但她也只是顺嘴一说,反正待会就要去睡觉了,酒味不酒味的跟她也没关系。

      然而没想到,微醺路植晏听话多了。

      谢惊春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于是拍了拍他的脸,笑道:“瞧瞧,跟猴屁股似的。”

      冰凉的掌心抵在发烫的脸颊处,如同干旱降下的甘霖,路植晏近乎渴望地抓住她的手腕。

      谢惊春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路植晏看着她,呆呆道:“好亮。”

      “什么?”

      “月亮。”

      谢惊春推了他一把:“早点睡吧你。”

      月上树梢,姜眠鹤和宋如遇先沐了浴,早早就上了床,本来说好等谢惊春洗好,几个女生在床上开茶话会的。

      可她们两个在园中累着了,谢惊春既洗澡又洗头,稍微慢了点,等回到房间,她俩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呈十字架形状,将床挤得满满当当。

      谢惊春真想将她们夸张的睡相拍下来,特别是姜眠鹤,那脚都快伸到宋如遇嘴里去了。

      可能是动物警惕的本性,又或许是熟悉春春的味道,哪怕谢惊春并未造出动静,松鼠就已经醒了。

      “春……”

      “嘘——”

      还没等松鼠喊她,她就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

      她朝着松鼠伸出左手,松鼠就立马跳上掌心。

      谢惊春看着床上两人,无奈地笑了笑,端着松鼠来到隔壁房间。

      没有长时间聚集人身上散发的热气,隔壁的房间明显凉快些,空气着还带着一点点霉味。

      谢惊春撑开窗户,夜风丝丝缕缕地吹进来。

      “春春,你头发好香啊……”

      松鼠掀起她的一缕头发,凑在鼻间嗅了嗅。

      “香吧,是五娘给我的梳头水,说是洗了不掉头发,从前登科堂的姑娘最爱用。”

      谢惊春一边梳头一边仰看星空。

      她突然想起来阿春口中的塔尖,也就是登科堂,那这个角度能看见登科堂吗?

      她站起身,把半个身子都伸向窗外,可连登科堂的影子都没瞧见。

      阿春房间和这个房间的开窗朝向是一样的,照说应该也是能看见登科堂楼顶。

      好吧,阿春房间大一些,开了两个方向的窗户也不一定。

      算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春和阿夏这两个被拐五年的孩子终于在今日,回到了自己的家。

      阿春阿夏可能在和母亲诉说委屈,又或许不,姐弟两那么懂事,或许只会一遍一遍地说自己没受委屈,不让母亲伤心。

      想着想着,谢惊春鼻头一酸,给自己想感动了。

      等到头发差不多吹干,谢惊春就开始躺在床上入定,为睡着做准备。

      【宿主,你心境不稳,难成大器。】

      很久不出声的系统难得出来找点存在感。

      谢惊春千辛万苦才让自己得了一点点睡意,如今被它一激,睡意彻底没了。

      她没好气道:“这是你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经历过什么?瞒了什么事?】

      谢惊春手心一紧,冷硬道:“嘶,你不是冷漠的机械,没有感情吗?怎么还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你被,拐卖过?】

      谢惊春拉起薄被,翻了个身,突然暴躁起来:“没有!你烦不烦?!刺探别人的隐私很有意思吗?”

      系统的声音没再从识海传出。

      许久,她探出头来,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如果能回到那个春天,我一定会阻止一切。”

      松鼠拿自己的爪子捧着谢惊春的脸,睡眼惺忪地蹭了蹭:“春春,你说什么?怎么还不睡?”

      谢惊春轻轻拍了拍松鼠的背,捻起被角盖在它的肚子上:“好,马上睡。”

      她干咽一口,翻了个身,慢慢将自己蜷缩在一起,缩得小小的,仿若婴儿窝在母亲的子宫里。

      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现在失眠越来越严重了,明明觉得自己心情挺好的,也没想杂七杂八的事情,可就是睡不着。

      烦死了,越睡不着越焦虑,恨不得拿头撞墙。

      不行啊,还是得回客栈一趟,其他东西倒还无所谓,明天去拿也无可厚非,最重要的是里面安眠的线香,再不去拿她就等着通宵吧。

      虽然客栈不是很远,距翟宅也就一公里左右,但现在去,就代表要一个人走过一段黑路,还是蛮害怕的。

      要不要喊眠鹤和如遇起来,让她们陪自己去?

      啧,可这样好像不太好,太麻烦了。

      纠结半天,谢惊春终于决定!

      好吧,没决定,纠结帝是这样的。

      实在不行,把路植晏喊起来,反正他看着一身牛劲使不完的样子。

      嘶,半夜三更,孤男寡女,摸黑去“酒店”,感觉怪怪的。

      可自己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她只是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立刻马上,下楼,去敲路植晏的门。

      啊,路植晏是和赵无悲睡一起的,吵醒他就代表着要吵醒赵无悲,连吵两人什么的,实在难以做到啊。况且路植晏还有点醉了,估计现在睡得正沉。

      靠!不管了不拿了,就这样吧!睡不着算了,毁灭吧!呵呵我一点不困,大家都睡觉我不睡觉,是因为我天生不爱睡,呵呵呵呵就是这样的没错!

      谢惊春在心中发完癫之后,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在与眼皮和脑子赌气。

      赌了一炷香的气后,她败下阵来。

      想睡觉……

      一个人去,她现在比以前强了,走黑路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真那么倒霉,在这么短的路途中遇到坏人,那她刚好替天行道!

      本着折磨别人不如折磨自己的原则,谢惊春哼哧哼哧地背起金樽,带上肩上护卫黄毛,气势汹汹地冲出房间,然后……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下楼,经年未修的木梯发出轻微的响声,谢惊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来到院中,她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墙上翻出去,这样比开门还快。

      然而就在她一个助跑,马上就要上墙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脚抬不起来了。

      “哎?”

      谢惊春还以为是被爬山虎缠住了,低头一看,发现是个人抓住了自己的脚。

      就算借着月光,只能看到一圈影鸿,谢惊春也知道是谁。

      她无语道:“路植晏,你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路植晏隔着裙子抓住她的脚腕,或许是觉得逾距,他又快速将手划到她的鞋头处。

      “你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他反问道。

      谢惊春觉得他来得刚好:“既然不睡觉,你就陪我去客栈吧。”

      “去客栈作何?”

      “拿东西,我的包在客栈。”谢惊春一蹬脚,“你先放开我行不行,差点摔了。”

      酒劲还没散过去,路植晏眼尾泛红,目光呆滞又有些迷离,他机械地点点头,乖乖放了手。

      谢惊春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也在外面?”

      “感知到了……”路植晏的声音含糊,尾音发哑,呼吸也很重。

      “感知?什么感知?”
      谢惊春一边问一边跳下来,路植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不用不用。”

      嘴上说着不用,但路植晏的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怕一脚踹他身上,也只能稍微扶着些。

      和谢惊春来了个面对面,又想起她方才的问话,路植晏大梦初觉,眼睛清明了不少:“瞎说的,只是来院中醒酒而已。”

      为防谢惊春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快步向前走:“走吧,去客栈。”

      对于突然这么好言好语,不用多费口舌就满口答应的路植晏,谢惊春觉得讶异:“你没醉吧?”

      路植晏不屑道:“没有,小小五杯而已,怎么可能醉,赶紧去吧。”

      谢惊春听着都想笑,真想让他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眼眸像起了一层山雾,朦胧潋滟,耳尖、眼周、双颊,甚至连喉结处都晕着淡红,不开口说话时,像男鬼。

      他们走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月光如练,繁星漫天。

      谢惊春抱怨道:“真羡慕你们,都没有失眠的烦恼,真希望睡觉能和闭眼一样能控制。”

      路植晏跟在她后面,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他摸了摸后脖子,略带恍惚地嘟囔着:“有时候也睡不着。”

      来到客栈,谢惊春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包,只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助眠线香。

      “你帮我去床上看看有没有,我一开始以为会在客栈睡,铺床的时候可能顺手就放上去了,所以有可能在床上。”谢惊春对身后的路植晏说道,自己摸了摸浑身上下,又去别的地方翻找。

      “有吗?”谢惊春忙活着,迟迟未等到路植晏的回复。

      她来到床边,竟然看到路植晏……睡着了。

      还不忘用粉红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

      “路植晏,快起来啊,难不成你要在这里睡吗?”

      谢惊春拽着他的手臂,拼命往外拖,松鼠也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来助一臂之力。

      可她们拽了半天的成果就是让路植晏的上半身悬空了,整个人呈倒吊。

      “啊?有那么醉吗?刚才没觉得啊。”

      谢惊春察觉到一线蹊跷,赶紧探了探他的鼻息。

      哦,还活着,那就行。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睡吧,我回去了。”

      谢惊春从他手上扣下线香,放开他的手,将掉落的被子捡起来,重新扔在他肚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了半截楼梯,谢惊春后悔了。

      抛弃愿意半夜陪她来客栈的人,她做不到啊。

      算了,反正赵无悲和宋如遇订了两间房,不住白不住。

      她索性来到柜台:“老板,请把我们之前订的另一间房也打开吧。”

      另一间房和路植晏睡觉的地方隔了两个房间。

      谢惊春点上香后便倒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叹一口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的意识才开始逐渐朦胧。

      丝竹之声清脆悠扬,仿若天籁。

      丝竹?为什么会有丝竹之声?

      谢惊春觉得很怪异。

      楼内花瓣漫天,喧嚣不绝,推杯换盏,数百盏明灯将整个大楼照得恍若白昼。仰头望去,五名手抱瑶琴的女子坐在高空的秋千之上,晃晃荡荡,足尖白皙,脚腕金铃响动。

      这分明是——

      登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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