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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明月夜(三) ...

  •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重新出发。

      夜雨不知落了几阵,反正晨时天朗气清,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今日都比昨日凉快些。

      当看到乐州两个大字时,宋如遇长叹一声:“终于到了。”

      她抱着谢惊春的胳膊,长时间的颠簸让她们看起来无精打采。

      此时已是傍晚,城内人烟依旧,他们一行人行走于其中。

      一个戴着幕篱的女子急匆匆从赵无悲身边擦过,风刚好吹起白纱,露出她的半边容颜。

      赵无悲险些被撞到,故而朝女子多看了几眼。

      他转头笑道:“惊春姑娘,刚才那个姑娘长得和你好像。”

      谢惊春踮起脚张望:“哪儿呢?”

      “哎?她跑得赶快,眨眼就没人了。”

      “可能我是大众脸吧。”

      “没有没有,感觉那姑娘挺好看的。”赵无悲意识到这句话不对,连忙真诚地解释,“当然,惊春姑娘也好看。”

      “真的吗?”谢惊春捧着脸,表现得十分开心。

      但其实她还记得小时候别人一说她好看,她就觉得别人是在讽刺,其实也真是讽刺。可现在她变了,变得不在意了,再加之赵无悲怎么可能讽刺呢,所以她表现得俏皮自然。

      赵无悲非常真诚:“真的真的。”

      宋如遇骄傲道:“我们家惊春本来就好看。”

      宋如遇肩头的小松鼠跳起来:“是滴!”

      谢惊春一拍巴掌:“英雄所见略同。”

      路植晏也瞥了一眼,少女鬓角碎发有点散,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赤金色的光,因为在和宋如遇说话,时不时捂嘴笑了起来,眉眼微微弯起。腕处红带顺着晚风飞扬,好几次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她整个人,简直在发亮。

      路植晏的“瞥”直到谢惊春打闹时不小心撞到他才被打断。

      乐州不是去天山道最近的路,算是绕了一点点,所以路植晏和谢惊春准备是帮忙找到阿春和阿夏的家后,就立马离开乐州,去满春县。

      过满春县,天山道就不远了。

      谢惊春问身边的姐弟俩:“你们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联系过乐州这边的官府,但都表示这几年都没有符合阿春阿夏的失踪案。

      再加上他们的名姓不全,官府更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最多就派人盘问盘问。但乐州这么大,盘问也需要姐弟俩回忆回忆缩小范围。

      阿春和阿夏同时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时间太久。”

      “要不这样,我带你们去城内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阿春点点头:“好。”

      谢惊春指着路边的一家客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帮忙先定个客栈,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先带阿春去城内逛逛,届时再回来找你们。”

      路植晏慢悠悠走到谢惊春身边:“我也去。”

      真的怕了她了,一旦脱离他的视线范围,她总是失踪,还感知不到。

      谢惊春自然道:“刚好想喊你呢。”

      要不然就不能走远了,那还逛个毛,若走远了,系统没及时开免疫,她还得疼一阵。

      *

      “这个酒楼你认识吗?”谢惊春看见一个稍微大点的建筑,就问两姐弟。

      照说从小在乐州生活,对一些标志建筑物还是有些印象的。

      阿春摇摇头道:“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忆模糊了,我总觉得乐州变化很大,我对那酒楼名字也没什么印象。”

      “应当不是你记忆模糊,很多人都说乐州这几年变繁华了。”

      谢惊春口中的很多人,当然包括齐怀金。乐州这几年突然富庶了起来,过来经商者络绎不绝,街道河渠变化很大。

      这时,一向默不作声的阿夏突兀地来了一句:“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见阿夏头也不抬,谢惊春第一反应以为他在说自己,赶紧拽着领子闻了闻,好像是有点汗味,眸子飞快的扫了一下旁边的路植晏,当即脸就红了,支支吾吾道:“夏天嘛,很正常,待会顺利的话,你们找到了家,我回客栈就洗。”

      说完她还不放心,又加强了语调:“回到客栈,马上就洗。”

      谁知,小孩儿突然抬起头,望着路植晏,重复了刚才那句话:“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此话一出,路植晏脸一僵:“不可能。”

      对上小孩坚定的视线,又看见谢惊春和阿春都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脸色更难看了,自我怀疑地低头闻了闻。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刻,阿夏赶紧挣开他,躲在谢惊春和自己姐姐的身后,面露惊恐。

      路植晏异常尴尬地站在原地,难得表现出无措来。

      而阿夏不知道在姐姐耳前低语了什么,阿春瞳孔一缩,大大的双目也露出与阿夏如出一辙的害怕。

      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于是谢惊春低声问询:“怎么了?”

      阿春嗫嚅着,忽地脸上一松:“没什么,弟弟不懂事,路哥哥和惊春姐姐别生气。”

      看着他们怪异的眼色,谢惊春突然想到:“阿夏,你闻见的是一种香味吗?”

      她想着阿夏是不是和云娘一样,闻见了幻花香的味道,可时间过去这么久,按宋括所说,她和路植晏身上的味道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况且,就算有,她刚误入登仙大道时,阿夏就该闻到了,不至于此时才察觉到。

      阿夏瞥了一眼路植晏,又火速别开眼:“他身上最重,惊春姐姐身上也有一点,不香不臭,很怪,很熟悉,很……很可怕。”

      这应当时阿夏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似乎将今天一天的话都说完了,之后他再不肯开口。

      阿春眼睛一瞪圆,吓得赶紧教育弟弟,佯装恼怒打他:“你还瞎说!”

      弟弟也不躲,沉默着就任由姐姐打着自己,鼓着嘴,稚气的脸庞上带着倔强和固执。

      谢惊春无奈将姐弟两拉开,忽而惊讶地指着阿夏的鼻子:“你怎么流鼻血了!”

      说着,她赶紧掏出帕子给弟弟擦血,可小孩的血跟止不住似的,越流越多,没一会儿就将洁白的帕子染成红帕子,甚至流了谢惊春半手。

      阿春则更慌乱了:“你这毛病怎么又犯了?不是早就好了吗?”

      谢惊春道:“又?他以前就经常流鼻血?”

      阿春开始变得磕磕绊绊,目光躲闪:“经常,好像也不是很经常,流过几次,像今日这般严重的还是第一次。”

      “我看看。”路植晏夺过阿夏的手腕,怪异之感逐渐蔓延,“奇怪,他……”

      阿夏的身体并无问题。

      “哎哎哎,阿夏!”

      谢惊春的声音刚起,阿夏就直接仰头晕倒,鼻血喷涌而出。

      “快快快,赶紧送医馆!”

      路植晏正准备抱起这个弟弟,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谁拉着,回头一看,发现竟是阿春。

      她低着头,瘦小的肩膀似乎在微微发抖,在谢惊春和路植晏疑惑的眼神下,她颤声道:

      “乐州……乐州要死人了。”

      “什么意思?”路植晏虽问着,却没有停止动作,照旧抱着阿夏往方才瞧见的一处医馆跑。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小时候他一流鼻血,乐州,乐州……就要死人。”

      谢惊春:“这是什么关联?会不会只是巧合?”

      “能让我们注意到,并产生将两件事关联在一起的想法,就说明巧合的次数有点太多了。自此,阿夏他总是将自己流鼻血和死人这件事挂钩,有时候是因为撞到了鼻子,有时候是因为吃了辛辣,有时候因为秋天不喝水,明明这些情况下流鼻血是正常的,他也会成宿成宿睡不着觉。他甚至觉得死的那些人是自己害死了,所以他变得不爱说话,变得胆小。”

      阿春知道这很荒唐,可这就是事实,很难解释的事实。

      年迈的大夫也并未诊出什么,额头冒出许多汗,最后也只能咬牙说是转季天燥,不宜外出,然后开了几副药便让回去好生歇着。

      将阿夏带回客栈后,这小男孩口中还呢喃着:“要死人了,不关我的事,要死了人了,都怪我……”

      谢惊春面露心疼,一开始她只当阿夏是长期待在地下城,惊吓过度才会不喜与人交流,不曾想这么小的孩子心里,竟藏着这样的心理煎熬与痛苦。

      “阿姐阿姐……”

      “发生何事了?”赵无悲他们凑过来问,见阿夏躺在床上,俱是被吓到了,“阿夏怎么晕倒了?”

      谢惊春道:“大夫说是转季所以流鼻血,路植晏也说探出什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似乎想起来一点。”阿春本来担心地看着弟弟,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建筑物,“从我家阁楼眺望,可以看见一个塔尖,但是近是远我已经不记得了。”

      “塔尖?”谢惊春沉吟片刻,“这样,阿春你陪着弟弟,我和你路哥哥一起去找一下‘塔尖’,万一有所获,也能节省点时间。”

      他们一起走过几个路口,三三两两的小贩开始收摊,华光初上,两人的影子逐渐被拉得老长。

      路植晏还在和自己身上的味道较劲,他怎么一点都闻不出。

      “你怎么还在想阿夏的话?”谢惊春见他像只小狗嗅东西一样,觉得有点好笑。

      “要是有什么怪味,我们几个早察觉到了吧,再说松鼠的嗅觉可比人厉害多了吧,也从来没说过呀。”见路植晏还是在意的样子,谢惊春便凑在他肩头闻了闻,然后一拍他的背,“还是没闻见,估摸着小孩鼻子比较灵敏吧,你别想了。”

      少女毛茸茸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凑过来,呼吸在他脖颈处停留几息,路植晏脊背霎时绷紧,也不再去想什么味道了,只将自己的大拇指磨来磨去:“应……应该是吧。”

      这个问题算是跳过去了,谢惊春思忖道:“塔尖?那便是醒目的高建筑,如此就好找些。”

      黑黝黝的夜空中偶尔炸开几声犬吠,两人同时停住,又同时向左看去。

      一处房屋前没挂灯笼,黑洞洞的,一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个古怪面具,脸颊处画了两个大腮红,显得格外“喜庆”。

      谢惊春定睛一看:靠!地下城守卫!拔剑拔剑!

      再定睛一看:好吧不是。真想踹碎这个世界所有的面具,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那人面朝街边,像是死死盯着谢惊春和路植晏,更诡异的是他身后的门上,贴了两张白色喜字。

      “这人……”经过金陵一事,谢惊春觉得自己都快被吓免疫了,就比如现在,她虽害怕,但相比于以前,倒也算得上平静。

      路植晏本站在谢惊春右边,这时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前,他对着那如雕塑般的怪人问道:“你是何人?”

      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四周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大部分人都回家了。

      就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谁知他又发出了声音:“你是何人?”

      路植晏回:“过路人,被你吓到了,赔钱。”
      那人亦回:“过路人,被你吓到了,赔钱。”

      唉呦嘿,学自己说话,好气哦。

      “路植晏,你看。”谢惊春捣了捣他的背,指着天空。

      路植晏顺着她的手仰起头,这才发现这贴着两张白色喜字的房屋,是个楼,五层高楼,周围的房屋,三层酒楼都显得格外低矮。

      “路植晏,你看~”

      哎呦,学自己说话就算了,还学谢惊春说话,真难听,更气了。

      谢惊春也觉得十分不悦,一手扶腰,拧眉道:“不是,你这人,老是学人说话做什么?”

      “不是,你这人,老是学人说话做什么?”

      哎呀!好气好气!

      路植晏和谢惊春步伐一致,气势汹汹地走上小阶,直接站到那人跟前,六眼相望。

      路植晏捏着拳头问道:“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这儿干什么?”那人眨了眨眼,眼睛里终于露出点光亮。

      不学人说话了,路植晏的拳头终究是没怼出去。

      谢惊春重复道:“对,你在这儿干什么?还有,这楼看起来这么豪华,怎么这个点就关门了,这不符合常理。”

      “我要找我的妻子。”

      稀里糊涂的回答。

      谢惊春一愣:“啊?”

      “喂,合着你们根本不是楼里的人,耍我半天。”那人突然暴起,将两人推了几步,这模样,和刚才那学人说话,有气无力的死出判若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谢惊春和路植晏傻眼了。

      缓过神来的路植晏直接一个大力,反推了出去:“有病?装神弄鬼!”

      那人撞上身后的白喜纸,捂着胸口怒道:“唉呦嘿,好,你敢推我,好小子,你完蛋了,我回去就和桃花娘小老头告状!”

      桃花娘,老头……谢惊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过这不重要,谢惊春拽住那人的后衣领:“我知道你想告状,但你先别告状,我们有话要问。”

      面具人忽然配合起来:“好,三个问题。”

      真让人捉摸不透。

      “乐州城有塔没有?”
      “没有。”

      “你是谁?”
      “我叫问心。”

      “这是什么地方?”
      “登科堂。”

      谢惊春松了手,再度仰头确认,终于瞧到那摇摇欲坠,被灰尘住满的破烂牌匾。

      问心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区区捉妖师,也想指挥我?”

      “哦?那个桃花娘能指挥你?”路植晏道。

      “那当然,愿作桃花门下狗。”

      谢惊春小声蛐蛐:“这人精神状态怎么和宋括有点像……”

      路植晏:“门下狗,登科堂怎么成这样了?”

      按宋揭所说,登科堂是一处挥金如土,繁华无比的妓坊,听起来应当是比凌阳红袖招还要炽盛的花天锦地。

      可天已黑尽,楼内只灯未点,倒像是被查封了。

      只是谁家查封不用封条,倒用这红白均犯的白喜。

      问心不满道:“嘶——你这后生,这么没礼貌,我怎么知道登科堂本该什么样,我只是找人而已。”

      “啧。”路植晏看着他就觉得欠得慌,抬手的欲望比平时高出许多倍,“你要不去看看大夫。”

      说罢,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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