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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明月夜(二) ...

  •   “你们想占卜吗?”赵无悲拿出收拾时看见的一对筊杯,“我以前在岭南道那边见过,不想到这里的庙还有。”

      木制筊杯看起来像是春日竹笋切成两半,又像是阔大的兽耳。

      宋如遇接过看了看:“我知道这个,我们那边叫讨告。”

      “这个要怎么占呢?”阿春问。

      “凸面为阴,平面为阳,在心里默念一个你想问的问题,然后虔诚地将这扔出去,一阴一阳则为可行,双阳则为意思不清,成与不成皆有可能,你也可以再掷一次,若是双阴,就代表着不可行。”

      说完赵无悲又补了一句:“在事情真正成否前,不要将你之问说出来。”

      宋如遇率先举手:“那我先来求求,刚好有问题可问。”

      她跪在破败的神像前,闭着眼,煞有介事地将筊杯绕了几圈,准备充足后往地上一扔。

      大家都凑过来,宋如遇也睁开眼。

      双仰,阳筊。

      宋如遇面色微变,她马上拿起重新再掷一次。

      还是双仰,意味不明。

      赵无悲道:“可能此事连神明都难辨,给不出较为肯定的答案,可能是你的问题太复杂。”

      “复杂吗?”宋如遇有些颓败,她的问题只是能不能回家而已……

      大家陆陆续续学着宋如遇的样子,先对着菩萨和土地公拜了拜,然后跪在地上掷筊。

      到了谢惊春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筊杯居然就那么站了起来。

      赵无悲脸颊抽了抽:“惊春姑娘,虽然我们不一定要相信这些,但是这站筊非常之罕见,你到底是怎么掷出来的?”

      “就随便一扔。”谢惊春盯着其中一个站起来的筊杯,怀疑自己是天命之子,“到底有多罕见?”

      “平常人刻意去扔,一百次都扔不出来的程度。”

      她好奇道:“那这象征着什么,是可成还是不可成的意思吗?”

      赵无悲有些犯难:“这已经不是可不可成的问题了,这是大凶啊!神明生气了!惊春姑娘你所求何事,居然这么危险?”

      还没等谢惊春回答,他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别说别说,不管是何事都不能说,这是扔杯的规定。”

      原来不是天命之子,是天命之恨啊,谢惊春朝神像磕了两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路兄,你也扔一个。”

      路植晏不屑于此:“我只有想做与不想做的事,没有纠结之事,若是想做,难道不是顺筊就不做了吗?”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只是占一下,不会完全依赖于此。”赵无悲半推半拉地将筊杯放在他手里。

      路植晏没再固执己见,也跪了下去。

      无他,只是觉得这种东西掌握技巧后,完全可以扔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路植晏准备用连续五次以上的顺筊,让他们好好看看,事之吉凶就在自己手里。

      “……”

      随着木质双杯在石板上磨擦的声音由急促变缓慢,众人像是被点了穴。

      谢惊春戳了戳路植晏僵硬的背:“喔,路植晏,你这情况应该扔得比我还罕见。”

      看着筊杯在地上转了好久,然后啪嗒两个都立起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无悲连忙朝着神像拜了拜,将筊杯收起:“不扔了不扔了,坐下聊天吧,我都怀疑你们所求是同一件事了。”

      他们在火堆前围成一个圈,可路植晏还为刚才之事耿耿于怀。

      “神像都被砸了,肯定不准。”他如是说道。

      所有人连连点头:“哦哦是是是。”

      “肯定不准,甚至是反的!怎么会有人相信这个?嘁,不理解。”

      大家依旧附和着:“嗯嗯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路植晏心里的膈应稍微少了些,他看着众人:“刚刚我是有意为之,我就是想告诉你们,这种东西想扔出什么样就能扔出什么样。”

      说完,他起身要再扔一次,表明自己所言非虚。

      “路兄好了好了,毕竟在人家地盘待着呢,若是惹祂们生气了,连这土地庙都不让我们待了可如何是好?”

      宋如遇劝说道:“反正信不信全在个人,咱们不管了,要不玩游戏吧。”

      谢惊春来了兴致:“好啊,反正也还要,都还不困,那玩什么?”

      路植晏被强拉着坐了回来。

      “真心话大冒险!”宋如遇提议,她知道除了谢惊春大家肯定都很疑惑,所以提前解释,“是小时候,有个给我治病的大夫告诉我玩法的。”

      简单地介绍完规则,她期待地问:“你们想玩吗?真的蛮好玩的!”

      路植晏提出疑问:“如果选真心话,那其他人问的必然是大家都不知的事,既是不知,真心话如何保证真心话,当事者若撒谎,我们也无从所知。”

      对面的谢惊春打了个响指:“好问题路植晏,所以我们不要问太深入的秘密,这只是一个游戏不是法旨,逼迫和出丑都不是初衷。”

      “没事!又没杀人放火。”赵无悲搓搓手掌,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听起来还蛮新奇有意思的。

      宋如遇道:“还有大冒险呢!我觉得大冒险更有趣。”

      路植晏身边的阿夏举起小手:“惊春姐姐,我们能换个位置吗?”

      “可以啊,不过是怎么了?”

      阿春都没想到少言的弟弟会在这种时候打断大家,说出和游戏无关的事,怕旁边的路植晏和松鼠多想,她忙替弟弟解释:“这边火光太远了,我们两个在地下城待久了,都有点怕冷。”

      赵无悲一脸震惊,他专门坐了离火堆最远的位置,还是觉得被熏得有点小热。

      “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有考虑到,那你们过来。”谢惊春爽快地拎起自己的小草席。

      “多谢惊春姐姐。”

      谢惊春嗔怪道:“刚才不是已经认证好朋友了吗,怎么还说谢谢,太生分了,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刚认识呢。”

      “嘿嘿,好滴~”

      把小草席往对面一扔,谢惊春一屁股坐在了路植晏身边,旁边的松鼠也立马跳到她膝盖上叮着。

      路植晏打了打自己衣服上的灰:“扔的时候看着点。”

      “好的,下次一定。”

      宋如遇道:“那开始吧!”

      赵无悲拿出当初在红袖招顺来的骰子:“一二三四五六,六人代表六面,刚好够了。”

      松鼠一个飞踢:“赵狗!”

      “哦哦抱歉把你忘了。”

      谢惊春举手:“那这样,我和松鼠共用一个六,如果甩到六,我们两个就石头剪刀布,谁输谁选真心话大冒险。”

      虽然宋如遇觉得概率就不对,不过最后这个提议还是通过了,因为暂时找不到用来转的东西。更何况,也就是无聊玩玩而已,缓解路途疲惫。

      谢惊春代表的是四,巧了,第一个扔的就是四。

      略一迟疑,谢惊春便道:“我选大冒险。”

      “好啊大冒险,等等啊我得好好想想。”

      宋如遇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自我感觉绝妙的大冒险——击鼓传花。

      从宋如遇开始传谢惊春的丝带,谢惊春从一数到十,速度快慢均可,十止则停,此时谢惊春需要猜丝带在谁身上。

      “猜对了,你就公主抱……不对你身上伤还没好全,那就拥抱一下那个人,猜错了,就用这个画你的脸!画很丑的大花胡子哦。”

      宋如遇举着已经凉下来的木炭,蔫坏地笑着。

      这些要求并不过分,谢惊春当即颔首:“来吧!”

      她背过身,开始计数:“一,二——”

      数到五时,她的速度变得慢而慢,仿佛隔了几个世纪。

      其他人则着急忙慌地传递着丝带。

      “九——”

      “十!停!”

      又在原地停了片刻,谢惊春才转过头。

      众人皆是一派泰然。

      宋如遇招了招手:“惊春,猜吧。”

      谢惊春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试图从每个人脸上找出破绽。

      “惊春姑娘,可不是我。”看着谢惊春突然凑过来的脸,赵无悲一阵心虚。

      “惊春,是我是我。”

      “哼,我不信。”谢惊春直接略过主动爆甲的宋如遇,在变成小孩模样的松鼠面前蹲下身,“松鼠,你这么可爱,一定不会欺骗我的吧。”

      松鼠学着她的腔调:“春春这么可爱,一定不会为难我的吧?”

      谢惊春抓了抓它毛茸茸的脑袋,转头换了个祈求对象:“阿春阿夏,舍得看惊春姐姐被画个大花脸吗?”

      阿春阿夏摇摇头:“但确实不在我们身上。”

      走到路植晏面前时,谢惊春道:“话说路植晏,从刚才起你就一直没说话,肯定很怪。”

      一直盘坐撑脸的路植晏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睁开有些朦胧的眼:“你刚才说什么?”

      谢惊春心中已经了然:越平静的越像是装的,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困,路植晏,你的演技确实不错,可惜我会洞察人心。

      她势在必得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理了理裙子,莞尔一笑:“呵,路植晏,别装了,就是你,快拿出来吧。”

      路植晏歪着头,定定地望着她,沉吟良久:“你为何会觉得在我身上?”

      “没有原因,我就喜欢猜你。”谢惊春扬了扬眉,坐直了上身,试图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哪知路植晏眸色忽而一变,脸上的表情都凝住了,整个人呆愣在那儿,半晌才问:“你,你说什么?”

      他音量很低,沉沉而又哑哑的,仿佛在问什么很秘密的事。

      “我说我就喜欢猜你,怎么了?”

      “哦。”路植晏似乎还没从惊讶中缓过劲来,他拿开撑脸的手,刮了刮鼻子,“你回头。”

      热热的篝火旁,大家的脸都红红的,所以路植晏耳垂处悄然出现的一抹红也没人注意到。

      好尴尬,他刚才听漏了一个字了。

      谢惊春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正见赵无悲从袖中掏出绳子:“惊春姑娘,承让。”

      谢惊春蒙了,她本来都快猜赵无悲了,偏偏这个路植晏搁那儿装,混淆了她的思路。

      “来吧,惊春。”

      宋如遇将烧火棍递给离谢惊春最近的路植晏:“路植晏,就你来画吧。”

      路植晏一下接住,然后将棍子折短。

      愿赌服输,谢惊春闭着眼,把脸伸过去:“路植晏,你真会演戏,成心不想我猜对,你等着吧。”

      路植晏扶着她的下巴,一边认真地画着一边说道:“游戏嘛,当然是猜不透才有意思。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想得多,容易被我干扰。”

      少女长羽似的睫毛颤动着,勾勒出一截一截寸光,像是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她的脸很温,红红的颊上还挺烫手。

      “天道好轮回,待会若是轮到你,你的花脸一定要由我来画。”

      “那也得是我猜错了才行。”路植晏收了手,扶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一想到待会谢惊春照镜子时会看到什么,他就觉得好笑,所以嗓音中控制不住地带着笑意,“好了。”

      谢惊春一转头,宋如遇直接没绷住:“哈哈哈哈哈哈——”

      松鼠捂着肚子,乐得拍地:“春,春春——你要不照照镜子。”

      谢惊春从包里掏出小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少女左右脸处都画了三根胡须,下巴处还有浓密的胡子,眉毛上还有两只兔耳朵,眼睛画了很重的黑眼圈,像是几百年没睡过觉的。

      谢惊春自己都被这怪里怪气的模样逗笑了,她收回小镜,立下“宏愿”:“今天晚上的目标,把你们每个人都画了!”

      之后的游戏依旧进行,谢惊春之后就轮到赵无悲。

      本想着趁此机会,能够多一个花脸猫陪自己,可赵无悲直接选的真心话。

      “你做过最最最最尴尬的一件事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路植晏心中发誓,待会到自己时他是绝对不会选真心话的。

      一想到不小心把那个“猜”字听漏了,他就尴尬得想抠脚。

      不过还好,谢惊春没看出来。

      等等,她真的没看出来吗?!

      他们坐得那般近,她别是看出来了,只是善解人意地没提吧。

      再等等,善解人意?

      路植晏心虚地瞥向谢惊春,只看到她的侧脸,她正倾着身子看向赵无悲,从背影都能看出她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不管了不管了,她知道了又怎样?

      没怎样,是不?

      “最尴尬的事。”赵无悲腼腆地指着姐弟两,“你们两个小孩子把耳朵捂起来。”

      “啊?”阿春阿夏乖乖地捂上耳朵。

      可赵无悲还是纠结:“要不换个问题。”

      “问都问了,放心,我们不笑你,大家都经历过尴尬的事。”

      宋如遇说完,想起谢惊春的那句话,又改口道:“实在说不出口,也可以换一个。”

      “倒也不是说不出口,就是我怕你们觉得我是流氓。”

      宋如遇不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难怪你要他们捂着耳朵呢,你要说的不会是少儿不宜的事吧?尺度大吗?大的话就算了,惊春听不了。”

      因为自己比谢惊春大几岁,虽没有以姐姐妹妹相称,但有时候还是会把她当小孩看。

      谢惊春:“我?”

      赵无悲想了想,感觉尺度也不大,于是索性说了出来:“大概就是很小的时候,我捡过一本书,刚好学堂的夫子提过这本书,并对此书大加赞赏。我为了在夫子面前显摆,把捡来的那本书摆在桌上,夫子确实对我刮目相看,于是让我把书中内容当众读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赶出学堂了。”

      “那书名叫什么我已经忘了,但它就是个套壳书,内容绝对和书名毫无关系,打开后才知道是……是《大乐赋》。”

      宋如遇的表情由惊呆到嫌弃,她抹了抹身上的鸡皮疙瘩:“我都替你尴尬。”

      谢惊春怎么感觉就自己云里雾里,她扯着宋如遇的袖子:“什么《大乐赋》?”

      “你要听吗?”宋如遇问。

      一旁的路植晏皱着眉,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终究没说话。

      谢惊春点点头:“当然,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尴尬在何处?”

      宋如遇把手盖在她耳朵边,小声地说道:“它全名叫《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描写十分之……”

      谢惊春及时抬手:“好了我知道了,一听名字就不对劲。”

      她又悄声悄语地对宋如遇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冲浪够快,就什么都能刷到。”

      “好了,你们把手放下吧。”赵无悲朝姐弟两招招手。

      刚好转他们,阿春阿夏选择了真心话,宋如遇问的也是诸如“从小到大,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哭的最多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会轮到谢惊春掷骰子了。

      看到那轴对称,美妙无比的六个小点时,谢惊春幸灾乐祸地看向路植晏:“大家都轮快过了,终于到你了。”

      路植晏也不想讲什么真心话,于是一挑眉,扶膝起身。

      “一——”

      ……

      “路兄,你怎么不数了?”

      路植晏背着手:“不是说过速度不限吗?”

      挨过长久的等待后,路植晏的“二”才姗姗来迟。

      谢惊春将丝带扔给松鼠:“路植晏,虽说速度不限,但太慢了你就更不好猜了呀。”

      就在这时,路植晏突然提快速度,一口气说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大家没料到他来这招,一顿手忙脚乱。

      又默数了三个数,路植晏转过身。

      “路兄,在我这里。”赵无悲晃了晃自己握紧拳头的手,试图干扰。

      可路植晏根本不受影响,他缓步走过来,手指将众人划过,然后定在谢惊春身上。

      他在她身前蹲下。

      谢惊春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由仰视逐渐变为平视:“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我身上?”

      她顶着那一脸的灰炭笑着,一副你就等着被画花脸的表情。

      可她的笑容马上就慢慢落下了,路植晏从她刻意挡住的袖中抽出红丝带,越抽越长,仿佛抽不到尽头。

      他眼尾促狭,嘴角牵起:“没有原因,我就喜欢猜你。”

      “好吧路植晏你很走运,躲过一劫。说吧,要我做什么?”

      “……”路植晏装模作样想了好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还没想好,你欠着吧。”

      谢惊春最讨厌亏欠别人,于是警告道:“过了今夜就不算数。”

      “行,那你吃饭。”

      谢惊春难以相信路植晏会就这么放过自己:“你说真的?就这么简单?”

      “觉得太简单,那我换……”

      “不简单,我吃。”谢惊春拿起大饼子就是啃,啃得津津有味。

      松鼠本来也想选真心话,可它忽然觉得大冒险很有趣,于是也玩起了击鼓传花。

      可它猜错了,看阿夏那闪躲的眼神,它以为会在阿夏手里,可它忘了,这小弟弟的眼神一直是这样,而丝带竟在宋如遇手里。

      松鼠卖可怜:“阿夏小朋友,你不会和路植晏一样吧。”

      阿夏不做声,专心致志地给它画小猫脸。

      “更像黄鼠狼了。”

      “赵狗,你给我滚!”

      松鼠照了照谢惊春的镜子,发现自己脸上并不像春春那么灾难,高兴地一把要将阿夏抱起来。

      可它太过矮小,哪怕变成人的模样,也只有四五岁孩童那么大,根本抱不起阿夏。

      赵无悲立马见缝插针,逮住机会调侃:“你那小身板顶个什么用?”

      “我会伏地挺身。”松鼠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力量强大的男孩子,开始就地做起了俯卧撑。

      赵无悲无奈摆手:“好了好了,别给火扇灭了。”

      大家都笑了,笑声和夜风灌满了整个小庙宇。

      他们玩得挺晚,外面的雨忽停忽下,但都不大,丝丝绵绵的。

      直到决定结束时,宋如遇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个世界也不算太糟。

      她又给阿春阿夏讲故事,不过大家都躺在那儿,竖着耳朵在听。

      没过一会儿,姐弟两睡着了,宋如遇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悄然无声。

      她也睡着了。

      即将熄灭的火堆中偶尔升出痉挛般的火舌,左右摇摆。

      开心开心,我有好多好朋友了!谢惊春侧躺在地上,愉悦得不行,只能不停抿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

      路植晏一抬眼,就看到她的背在抖。

      乐成这样。

      或许笑容可以传染,就算没看见她的脸,只看到她的耳朵和蓬着头发的后脑勺,路植晏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眠鹤要是在就好了……

      谢惊春觉得有点遗憾,开始回忆起当阳的生活,思念起姜眠鹤了,不知她现在如何,有没有饭搭子,有没有把自己忘记……

      眼前的背影平静了很多,是睡着了吗?

      居然有人能比自己入睡还快!路植晏刚想起身确认一下,却看到谢惊春动了。

      他连忙重新倒下,紧紧闭上眼。

      哎,明年冬……

      可能是喧嚣过后的平静反而会让人滋生出更多悲伤,也可能是想起了当阳便想起了故事戛然而止的地方。

      谢惊春翻了一个身,看着路植晏。

      他时而刚劲时而温和的眉眼,在橙黄火色下沉默着,闪烁着。

      到时候路叔叔和路夫人真的要死吗?路知慎真的会杀了他们吗?那路植晏又会如何?

      在原著中,他彻底与兄长反目成仇,那他们会……自相残杀吗?

      哪怕她不是路家人,可光想到这样的结局,也觉得万分心痛,难以呼吸,心脏像是被人揪住。

      那么善良和蔼的路家主和路夫人会被天才儿子杀死,那么温柔强大的路知慎会叛离正道,那么年少轻狂的眼前人会……遭遇家破人亡。

      想想他也才十七岁,别看平时敢为人先,什么都不怕,不可一世又挺喜欢装。

      可每个人心理承受都有个阈值,如此变故早已不是阈值所能比拟的了。

      谢惊春鼻头一酸,突然有点想哭。

      刚被迫接受系统任务时,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感触,只想规规矩矩完成任务,获得人身自由。

      但她现在只希望身边人都好好的。

      “路植晏,明年春还找不到桃花源,我们就回去吧。”

      谢惊春的嘴巴轻轻翕动,并没有发出声音。

      下次找个机会,就和他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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