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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长乐之名(七) ...

  •   刺史府被查封收回,但因家眷并无牵连,未曾收回小宅。

      谢惊春本想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静等赵无悲和阿春阿夏,再出发前往乐州,所以打算直接在客栈住几天。

      却被宋如遇强拉回小宅。

      因为手上有伤,宋如遇就自告奋勇地照顾起了谢惊春的生活起居。

      给她梳头发,帮她穿衣服和袜子。

      路植晏一边转着不知是捡来,还是从哪个河里还是缸里偷摘来的一朵荷花,那荷花属实难得,花尖瓣是粉红的,根根纹路蔓延到底部,晕开大片的浅黄。

      似乎是意识到再转下去,这花都要散架了,于是路植晏赶紧敛正姿态。

      玩够了,路过谢惊春的房间时,他停了下来,顺手将花插在窗户缝里。

      哪知窗户突然被从里面推开,要不是他躲得及时,差点夹住他的手。

      “嗯?路植晏,你看见如遇了吗?”

      “没看见。”路植晏抱着手,歪头靠在窗边,满眼松懒,“明天就要走了,你今天记得收拾好。”

      清晨的风不算热,吹得谢惊春清醒了不少,她揉了揉眼睛,就算只有一只手能举起来她也要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嗓音还带着含糊:“知道了,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路植晏就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这样看着她左伸伸右伸伸,非常健康的做了个早操。

      谢惊春收了动作,忽然想到:“对了路植晏我昨天晚上还梦到你了。”

      “我?梦到我什么了?”

      谢惊春抓了抓头发:“啧,不太记得了。反正很无厘头,就是我们在考试,然后你非要抄我的,我不给你抄给别人抄了,你就生气,大骂我见色忘友,紧接着在考场上就把松鼠召唤出来,松鼠变得特别大,你骑着它离开了。”

      ???

      “这还没完,我又想起来一点,还有赵无悲和如遇呢!你骑着松鼠离开之后,又莫名其妙变身成监考老师,把赵无悲和如遇给抓起来,硬说他俩作弊,最后发现其实两个人的卷子都是空白的,因为随便污蔑学生,你被通缉了。”

      “通缉画上的你还特别不好看,大概……”谢惊春三下五除二画了一个脸歪嘴斜,五官抽象的人,怼到路植晏面前,“大概长这样。”

      路植晏本来就扬得不明显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你确定?”

      谢惊春又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真的,就通缉令上是这样画的,梦中你人长得还是和现在差不多。对对对,特别是现在,更像了。”

      路植晏将通缉令抽了出来,细细端详一番后:“谢惊春,你是现编的吧。”

      “真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抄,给别人抄?况且,见色忘友,那个别人是个男的?”

      “喂大哥,梦而已,你这么厉害,又不需要抄别人的,更不可能抄我的了。”

      谢惊春非常不吝啬夸赞,在路植晏心中,她就是一个喜欢给巴掌再给甜枣的人,让他听到那句超绝不经意的“你这么厉害”,眉梢忍不住一动,心口忍不住一跳,不自觉骄傲起来。

      可他还是切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呵。”谢惊春不再理她,自顾自坐到梳妆台前。

      路植晏还靠在那儿,跟看见什么稀奇物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梳头发啊。”谢惊春头发太多了,早上第一时间不赶紧梳抻,过个大半天就梳不开了。

      梳头发,这个姿势?

      只见谢惊春把一缕头发和衣领夹在一起,左手十分艰难地编发。

      弄个头发,这么费劲,要说扎头发,他也会。

      于是路植晏从窗户翻了进来,一副看不下去的模样:“我来帮你。”

      “你?你能行吗?”谢惊春面带怀疑。

      路植晏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头发拿到前面来,又甩到后面去,无声地表示自己梳头发的功底很高。

      “那行,来吧。”谢惊春叮嘱道,将梳篦递给他,“要分成两边,你先梳好我再教你怎么弄。”

      “知道知道。”

      别的不说,路植晏虽然看着装装的,没想到梳起头发来还蛮心细的,没有将谢惊春拽疼。

      就是太慢,一小缕一小缕的梳,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谢惊春有点心急,但又不好催,她怕催了路植晏撂挑子不干,或者突然加大力道,她头发还要不要了。

      就这样耐心等着吧。

      路植晏有时候还挺温柔的,比如现在,谢惊春看着镜中少年眉眼低垂,时而碰上硬茬,便眉峰微蹙,掌心轻轻托住万千发丝,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时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

      “好了。”

      谢惊春不小心一直看着镜中少年出神,直到他略带骄傲地出声,她才兴致勃勃地准备验收成果。

      笑意未达眼底,谢惊春的嘴角就刹那撇了下来。

      看着镜中的自己顶了一对高高的双马尾,看她平时就喜欢带那些花里胡哨的发饰,路植晏还十分“暖男”且“贴心”地帮她戴了满头,又是花,又是蝴蝶,又是兔子什么的,有的还带了飘带。

      谢惊春沉默了许久,一直没得到回(夸)应(奖)的路植晏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何?”

      谁知谢惊春立刻把所有东西卸下来:“不是这样的,我不要扎这么高!”

      “挺好的啊。”路植晏拎着她的发尾,前看看后看看,表示其实双马尾也挺可以的。

      “哪里好了?”谢惊春仰头乜了他一眼,“还有这些东西,你见过我一次性往头上戴这么多过吗?”

      那倒没有。

      路植晏垂着头闷声不吭,捏着梳子,大拇指在梳柄上划来划去,带着怨怼的语气小声说道:“那你要什么样的?”

      “就我平时那样的。”

      宋如遇带着松鼠进门时,只看到路植晏像个工具人被定住了,抓着谢惊春的两缕头发一动不动。

      他非常认真地注视着少女的右手上上下下,异常灵活。

      “换这两根抓着。”

      “哦。”

      “哈?”宋如遇转头看向肩膀上的松鼠,“他们以前就这样吗?我还第一次见路植晏这个样子。”

      松鼠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呢。春春是不是生气了,我们要不要赶紧进去缓和气氛?”

      “等会。”

      路植晏手都僵了,谢惊春才终于弄好自己的头发。

      “这不和……”

      猜到路植晏要说什么,谢惊春立马一拍桌指着他:“你要是敢说这和你弄的是一样你就死定了。”

      话说一半的路植晏被堵死了,无奈摊手:“我没说。”

      谢惊春别过头,不再和他说话,抬脚出房。

      路植晏急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去见宋揭。”

      “做什么?”

      谢惊春挽了挽衣袖:“不知道呢,他昨天晚上来说的,说晚上不方便,要今天早上找他一下。”

      路植晏:“那我跟你……”

      “我在这里。”宋如遇听到自己名字,立马走了出来,将两人吓了一跳。

      “如遇你来的正好,陪我去见你哥吧。”说着,谢惊春就已经搂着宋如遇离开。

      见到宋揭,他却先是支开了宋如遇,然后开门见山:“女君子,在下有一事想要拜托于你。”

      “你是想说如遇的事情吧。”

      “是。我观如遇与你相厚,而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虽说有点强人所难,但她体弱多病,鲜少有机会尽兴在外面走一走,我还是斗胆希望你们能带她一起走。若是日后她遇见心仪的郎君,想要成亲了,也望你们做个见证。”

      不等谢惊春说些什么,宋揭便拿出一方小匣,紫檀匣子上镶着七彩螺钿,流光溢彩,工巧精致,里面多是金银首饰,一看就是精心所备。

      “小宅内已被搜空,没什么东西,这是母亲为如遇准备的嫁礼,我冒险偷偷藏的,也就藏了这么一点。”

      说着,他递向谢惊春:“望女君子收下。”

      谢惊春早就想过以后宋如遇该怎么办,似乎也只有和自己一起这一条路。

      宋如遇不是这里的人,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感情,目标明确,一心想回去。特别是宋括死了,宋家也分崩离析,以后也会活在别人的谈资里。除了和谢惊春一起,她只能留下来和哥哥一起继续生活。

      可谢惊春以宋揭现在的状态和所作所为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没有太多活下去的希望。

      他在托孤,他想死。

      谢惊春郑重道:“宋公子,这你应该亲自给如遇。”

      “我只是觉得,女君子坚毅勇敢,不轻然诺,遇事从容不迫,是一个很完全放心托付的人,所幸如遇能和女君子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宋揭一顿夸给谢惊春夸蒙了,虽然觉得自己并无上述优点,反而是胆怯怕疼,畏首畏尾,但她还是允许自己短暂羞涩一下。

      “没有,宋公子谬赞了。”谢惊春自谦之后,又担忧道,“那你呢,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知晓女君子担心我会自裁,这几天我也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我如今容颜如鬼,忍辱负重见光明,却是这般境地,想过一了百了,但最后还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我打算,出家。”

      “出家?”谢惊春愕然,“你真的想好了吗?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

      “抱歉女君子,除了出家,自闭耳目,远离旧事,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

      他想回到曾经,回到父母伉俪,生活圆满之时,然而他不想知道还是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所谓的合家欢乐不过是宋括利用情花咒编织的一场扭曲复仇,无数日夜,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人命,是乞丐,是身躯残破的渣滓。

      身体上的疼痛和大面积烧痕,让他往后过上普通日子并不现实,就连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谢惊春不觉得自己能完全和对方感同身受,所以并没有多加劝阻,道:“如果宋公子真的想好了,如遇我可以带走,但我觉得你还是好好和她说一声。”

      “放心,我会的。”宋揭感激涕零,颤抖着要跪下来。

      谢惊春眼疾手快,腾的站起,将他扶起:“你,你这是做什么?!”

      “多谢女君子大恩。”

      谢惊春别扭道:“不至于不至于,你现在的紧要之务是好好听大夫的话,吃药涂药,其他事情就全都抛诸脑后,先多休息。”

      她给了宋揭一个鼓励式微笑,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就让时间将那些破烂事都丢进垃圾堆吧。”

      宋揭被她逗笑:“怎样才能成为女君子这样的人?”

      “为什么?我又没什么好的,成为自己就好了。”

      言毕,谢惊春忽道:“哦对,还有一点,此事我需要和路植晏他们说一声。”

      “还需要跟他说吗?”宋揭有些好奇。

      谢惊春:“我们是一起来的,总不能一点不问人家意见。”

      其实她自己当初甚至还是强行和路植晏一起下山的,不过她决定了,就是问问意思一下。

      宋揭略为恍然:“嗷也是。但我看路公子应该会听女君子的话吧。”

      “啊?你这怎么看的?”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谢惊春挠挠头,还是不知道他怎么感觉出来的,路植晏分明就是一个犟种,不会听任何人话的人。

      而此时的犟种路植晏正在看一张纸。

      是谢惊春早上画的梦中通缉令。

      看到通缉令的背面,上面密密麻麻,都快被墨水浸透了,纸张都变得硬邦邦的。

      最显眼的是几句写得粗黑、张扬的诗句。

      “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
      “阶前蓂候月,楼上雪惊春。”

      没想到还是个文艺少女。

      这些诗句掩盖着不少小字,路植晏努力辨认着。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好痛好热、好看、挺好的、算了。
      嘿嘿(*^ω^*)
      好烦,我是傻逼!讨厌讨厌讨厌不想了!
      可爱(≧∇≦)
      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٩(ˊωˋ*)و

      仿佛能想到几个夜里,她睡不着,掏出小本本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烛光照着密密麻麻的少女心事。

      路植晏轻笑一声,将纸收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跟个傻子一样笑,他又别别扭扭地敛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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