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夏至吖

7、她不是乖乖女

　　1
　　从小到大，楚云清都是老师家长同学眼中标准的乖乖女形象，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可他们忘了，愈是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孩子，她们的内心就越会住进一个“叛逆小孩”。
　　这个“叛逆小孩”会随年龄的增长不断成长，最后被发现，每当这个时候，大人们通常都会说一句“我记得你小时候挺乖的呀”。
　　楚云清自认为自己从不是什么乖乖女，相反，她骨子里带着某种倔劲。
　　就像现在，第二小组公认的“乖乖女”楚云清，由于安静话少的缘故，成了e人组的“重点关注对象”。
　　陈小璇几次三番地调侃楚云清是二组的“团宠”，楚云清每每听之都惶恐不安。
　　在从前的班级里，若非楚云清的成绩拔尖赢得了老师的关注，那她一定是班里顶级小透明的存在。
　　初中同学挺喜欢喊楚云清“学霸”，可这个称呼她很不喜欢。
　　因为楚云清知道，自己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把她推到她不该有的高度，她心中只有恐惧。
　　更何况现在来到的一中人才济济，相较之下，她那所剩不多的自信也荡然无存了。
　　父母说什么“宁作凤尾不当鸡头”的，楚云清自嘲地想，她甚至连“凤尾”都算不上。
　　向暖说：“你们说，云清平时都这么安静，那她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写着字的楚云清闻言手指一顿，碳素笔划过笔记本，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记。
　　藏了少女心事的楚云清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早以暗潮涌动。
　　那个少年的肩膀挎着一条书包带子，长腿撑地，上半身则懒散地斜靠在窗户上。嘴角总噙着笑意，温柔又坚定。
　　陈小璇也打开了话匣子：“我也想看看云清的反应，哇……人家喜欢你……”
　　彭千扬嫌弃地“咦”了一声，双手环臂互相摩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起了鸡皮疙瘩。
　　赵凡鑫说：“云清姐才不会这么恶心。”
　　李馨雨也跟着附和：“我也觉得不会，倒像你本色出演。”
　　“你们……”
　　陈小璇满脸不服，撅着小嘴扭头就问身为当事人的楚云清。
　　“云清，还是让你来揭晓一下谜底吧，我们大家都很好奇呢。”
　　楚云清本就脸皮薄，三两句话就有了脸红的迹象，更何况她原本就心虚。
　　她没有参与其他人的八卦，抬眸看向班主任所在的方向提醒道：“你们再不讨论的话，老师可是快到我们组了哦。”
　　几人适才抬头，在全教室范围内搜寻着班主任的身影。
　　“咦？老张什么时候从讲台上走下来的？”
　　楚云清回答道：“就在刚刚，你们讲闲话的时候。”
　　眼看班主任绕过后黑板，果然如楚云清所说，径直朝他们组这边走来，几人纷纷打住题外话，认真讨论起老师抛出的问题。
　　可算得救了，楚云清松了口气。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那些年少时的纯白心事被藏匿在了绯红如霞的耳尖，经久未散。

　　2
　　周末，楚云清回到家，刚一开门，就察觉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们又吵架了。
　　有时她总会想，既然不幸福，那为什么要结婚呢？
　　卢虹瑞和郑宇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他们结婚这件事，楚云清并不知道。
　　她是在收拾某张早已弃置不用的书桌抽屉内翻到的——两人的结婚证。
　　看着鲜红的小本子，楚云清觉得格外刺眼，自己仿佛被当成了这个家的外人，一想到这儿，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妈妈连再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曾与自己说。
　　卢虹瑞和郑宇同居一两年了，楚云清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他们在一起，母亲却为何瞒着她呢？
　　对此，卢虹瑞的解释很牵强——“忘记了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忘记了而已”，仅仅五个字，最起码的敷衍都不愿意，更别说胡乱编个理由让她相信。
　　他们结婚后，脾气都暴躁易怒的两人可谓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郑宇更是掀桌摔碗砸手机，好好的一桌热菜全洒了地上。
　　楚云清受不了两人的相互咒骂，偷偷躲进卧室不敢出去。
　　每每这时，卢虹瑞都要把楚云清拖出来，让她听着两人当面争吵，并分辨谁对谁错。
　　没办法，楚云清硬着头皮说了几句开导的话，立即遭到郑宇狗血淋头的辱骂。
　　“你这个没爹的小野种，有什么资格管老子的事？”
　　“去找你亲爹，少来碍眼！”
　　“你爹怎么没连你一块儿打死？”
　　“吃我的喝我的，竟敢还敢跟我顶嘴，小婊子！呸，真贱！”
　　“……”
　　起初，卢虹瑞向楚云清控诉郑宇砸坏自己的手机时，楚云清想都没想也摔了郑宇的手机，这也惹得郑宇对她颇有微词。
　　她会体谅卢虹瑞离婚后的性情大变，体谅她的歇斯底里和敏感强势。
　　可渐渐的她发现，他们吵完架会和好。
　　当楚云清也加入战局时，她才真正变成夫妻俩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讨伐对象”。
　　卢虹瑞不由分说地倒向郑宇这一边，指责楚云清小孩子不懂事，大人的事情她管不了云云。
　　难道最开始不是她将女儿卷进争吵中来的吗？
　　小时候，楚云清想不通母亲为何会这样，可随着年龄增长，她才逐渐知道，这叫“愤怒转嫁”。
　　她很不幸成为了夫妻俩转嫁怒火的中间介质和牺牲品。
　　那时的楚云清太过年轻，没有真正懂得这是父母自己的课题，她不应该去背负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