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勇敢的我们》周张兮兮

20、生病的脑子

　　吕东辰敲门，“张队，你找我？”

　　“嗯来坐。”张志忠打开一份笔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吕东辰看过的笔录，摇头，“没什么问题啊。”

　　张志忠提点他，“赵彦博跟他主治大夫提过两次程教授。”

　　“程教授是脑外科权威，想找他看病的人很多。这有有什么问题？”

　　“你看看都具体说了什么。”张志忠指着笔录给他念。

　　“第一次问能不能让程教授给他做手术，医生说这个手术他们医院能做，没必要去请外院专家。第二次是问医生知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能找程教授做手术，医生说程教授现在专心教书，很少做手术，之后赵彦博就没再去过医院。”

　　“一般重症患者看病会只看一家医院吗，不会的，走遍全国看病的人可不少，赵彦博这样的病，他这么惜命的人，只看过一家医院不正常，他肯定见过程教授了，兴许得到某方面承诺，或者是程教授给他的，或者是别人的，所以他再不去医院。”

　　吕东辰沉吟片刻，“这么说确实挺奇怪，给程教授打电话问问，大家都是熟人，咱们警队请他帮忙的次数也不少了。”

　　“不打电话，直接去，给他做笔录。”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问询，没想到还需做笔录，吕东辰诧异张队对程观棋这么不友好。

　　*

　　医学院，程观棋办公室。

　　程观棋手拿着赵彦博照片端详，“这么看照片我想不起来，我们这行认片子不认人，拿片子我看一眼就能对上了。你等会我找找，我看过的病人都会顺手会记录一下。”

　　说完开始敲击电脑。

　　程观棋的职业理想不是一辈子守着手术台，而是要在学术领域有所建树，因而五十岁从医院离职，转去医学院教书，只偶尔出席专家会诊。

　　电脑检索出来资料，程观棋快速浏览一遍，“是看过，九月四号，他拿着病历和片子来学校找我，我给他看了，提供一些医疗上的建议。”

　　“他的病情怎么样？”张志忠问。

　　“很凶险，需要尽快手术，不过手术风险也很大，预后情况目前说不好，不管怎么样，他的病情开刀之后也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康复训练，有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状会终身伴随。”

　　吕东辰问：“教授，你给他的意见是做手术吗？”

　　“我又不是他的主治医师，哪会给这种意见，只能方方面面都说清楚，病人自己判断。”

　　吕东辰再问：“以你的专业判断，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能有力气抱起一百斤重物快速走二百米吗？”

　　“按常理说做不到，但是你们办案各种因素都得考虑到吧。”

　　张志忠一听这是话里有话，赶忙问：“什么情况下能做到？”

　　“这个赵彦博大脑挺特别的，比一般大脑更容易受刺激，假设他当时精神状态很兴奋，可能做出一些超出常理能力的事。”

　　吕东辰、张志忠对视了一眼。

　　程观棋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情绪，便问：“怎么了？嫌疑人吗？你们让人跑了，无法确定他当时状态。”

　　“哪是跑了，压根就没抓到。”

　　吕东辰很老实地回答。

　　张志忠隐晦地瞄了他一眼，接过话，问程教授：“什么东西能刺激他？药物？还是堵品？”

　　“理论上都可以，不过他的大脑比较特殊，不好掌握多少药剂量能达到刚刚好的程度，更大可能是行为失常，当街发疯或者直接失去行动能力昏倒。”

　　“也就是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不太可能？”

　　程观棋点头：“可能性非常非常低。”

　　“你那天看到赵彦博，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要说精神状态异常到有暴力犯罪倾向，那肯定是没有，他就是情绪比较悲观，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当时我没细想，现在想想还真是奇怪，他问我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捐肾。”

　　“捐肾？”张志忠、吕东辰二人一齐重复。

　　“对，他说要给家庭成员捐肾，这个法律是允许的，但是他这个身体情况肯定不行，我直接说了，审查委员不会允许的。”

　　赵彦博有没有家庭成员有肾病，这点有待查证，但张志忠更倾向于，诈骗团伙转为诈骗器官了。

　　“他有跟你透露他经济上的困难吗？

　　“没有。”程观棋摇头，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你说他卖肾筹钱吗？不可能的，器官摘取移植需要严格规范操作，黑市没有这个条件，再说现在这医疗环境，哪有医生做这种手术，当影视剧啊。”

　　“赵彦博的主治医生你认识吗，姓刘的？”

　　“你说刘科，认识，挺熟的，赵彦博说他的脑癌就是第一医院确诊的，诊断的没问题。”

　　“赵彦博没跟刘医生提过肾移植，却跟你提了这事，为什么？”

　　张志忠问的直接，程观棋一愣：“这我不清楚，你也知道，我早就不看诊了，除非有疑难杂症，赵彦博这个不算太疑难，就是手术风险大，听学生说他找我好几次了，我没办法才给他看的，就一次，以后再没见过他。”

　　“刘医生也没说过赵彦博大脑跟一般人不一样的话。”

　　又是怀疑的问话，程观棋没生气，很耐心道：“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是脑部构造，跟医疗方向的关注点不一样。举个例子，病人脑里长个恶性肿瘤，如果不手术摘除，他会有生命危险，这是刘医生的关注点，而我除了看到他的肿瘤外，还看到他大脑前额叶、杏仁核、海马体部位有些异常情况，如果他没有生病，他就只是个易怒的普通人罢了，不会影响身体。”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对他的案例挺感兴趣，脑部恶性肿瘤对人格、性格会有什么影响，持续监测数据的话，都能给学生搞成一篇论文了。”

　　“你同意为他做手术吗？”张志忠问道。

　　“没有，这怎么说，属于医生与患者的博弈吧，我没把话说死，如果他再找我一次的话，我会考虑，跟他商量能不能公开他的病历和数据之类的，医疗论文太难写了，学生天天找我问课题，不过他没再来过，我也就忘脑后了。”

　　张志忠微点下头，问道：“他找你那天有人陪同吗？”

　　“没有，他自己来的。”程观棋道：“起码跟我交谈时就他一个人。”

　　“他有提过别的什么人吗？”

　　“没有，他一直说他自己。”

　　吕东辰调出张惠云的照片：“教授，你见过这个人吗？”

　　程观棋看了一眼：“没有。她也得了脑癌吗？”

　　张志忠摇头，见没什么可问的了，程观棋在笔录上签了字，二人一起离开程观棋办公室。

　　车上，吕东辰点了根烟，心里发闷，连带神情也带了点苦。

　　“我以前对程教授印象挺好的，现在觉得这人不咋地。”

　　张志忠饶有兴趣看他一眼，问道“怎么说？”

　　“人都快死了他还想着做研究，写论文，说的挺好听还博弈，拿人命博弈吗？人家都生死关头了。”

　　“嗯…”张志忠认同了他的话，程观棋这人对谁都很随和，随和的底色是对谁都漠不关心，他们二人私底下交往并不多。

　　“他也确实牛，头衔多到能印一本小册子吧，还是国字号打头的，我听过他的犯罪心理学讲座，讲得真好啊，差点都去要签名了。”

　　吕东辰再次感慨，随后换了话题，“他说没有承诺给做手术，赵彦博又没再去过，很可能被犯罪团伙控制了。”

　　“对，赵彦博失踪一个月，追查行踪比较困难，目前知道他失踪前见过程观棋，刘医生，还有他的家人，其余一概不知，他背后的人让他带走手机和电脑就为防止追查，他们最可能在医院认识，医院的监控只保留一个月。”

　　张志忠一边说，吕东辰一边做笔记，“还是得让奎三追查他日前行踪，凡是经过事发路段的厢式货车，装得下私家车的，一辆辆查。”

　　吕东辰应了声，心里为奎三的睡眠默哀三秒钟。

　　“其他调查方向你很紧点，我要带苏青回一趟新阳，见被害人家属，钟小慧幼时出国，再回国肯定换了身份名字，看看能不能弄到她五官清晰点的照片。”

　　“行。”吕东辰抽完烟，发动汽车，驶离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