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勇敢的我们》周张兮兮

21、赵彦博

　　赵彦博迷迷糊糊醒来，脑子混沌几分钟后想起了昨晚的事。

　　可能不适应新药，睡着没多久又吐了，担心药吐出来影响治疗，下楼找刘护工要药，听到了崔哥跟人打电话，说他被通缉了，警察在找他，要尽快解决他。
　　赵彦博不记得自己如何在慌乱中返回病房，迷糊睡过去的，但他记得崔哥要杀他。

　　确诊脑癌后他很绝望，更绝望的是他家没钱。

　　没钱动手术，会死，手术失败，也会死，怎么看都死路一条。

　　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要去死，其他人就可以快快乐乐活着，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想全世界陪他一同毁灭。

　　崔哥就在这时出现，请他吃饭，听他倒苦水。

　　人很奇怪，卖惨就为了有人能帮帮他，他看崔哥衣冠楚楚以为能博得同情，给他点钱。

　　崔没给他钱，却神秘兮兮告诉他，他是医疗公司的员工，他们公司专为那些没钱治病的危重病人解决问题，为他们打通生命之路。

　　但因为他们的服务属于灰色地带，不能摆到台面上说，如果他能接受，再告知他具体内容，进一步协商。

　　赵彦博不是傻子，当时没信，但鬼使神差接了他给的手机，说想了解时用这部手机打电话。

　　回家之后他让父母卖房子给他治病，父母答应了，但即便卖出去也不够他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

　　一天晚上他头疼的厉害，感觉自己快死了，心想横竖都是死，不如瞧瞧崔哥有什么道儿，于是拨通了电话。

　　崔哥说知道他会打电话，早就事先做了安排，说他已经联络了程观棋，可以给他做手术。

　　确诊脑癌后赵彦博疯狂检索各种相关资料，还付费看医学论文，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用功过。

　　他查到了程观棋的事迹，也跟第一医院的医生打听过，程观棋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是脑科学和神经外科的权威专家，治好过看似已经没有康复希望的脑病患者。

　　如果他能给自己动手术，生存希望又大了些，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电话里聊了很久，崔说他们公司是程教授项目研究基金会的大股东，有共同的研究项目，不但可以让程教授主刀，手术后还能安排进新阳疗养院做后续治疗。

　　赵彦博第一次心动了，约崔哥见面详谈。

　　天下果然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崔说了，如果要让程教授做手术，得捐出一个肾。

　　说实话，如果轻易得到，赵彦博铁定不信，但一个肾的代价不小了，相当于在身体里又埋个雷，不定什么时候就爆。

　　崔哥说了很多许诺，公司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做摘除肾脏手术，等待肾移植的是个大人物，只要他同意，不但给他出脑部手术费用，还能给他一大笔营养费，付现金，非常安全。还说要不是那个VIP客户等不及，这种好事轮不到他。

　　赵彦博很犹豫，毕竟是一个肾，但崔哥劝他，命都没了，留着肾有什么用？

　　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崔哥安排他见到了程观棋教授，在程的办公室面对面聊了半个多小时，比第一医院简单应付他几句可强太多了。

　　程教授不但答应给他动手术，还告诉他目前他的身体状况可以做肾移植。

　　有了程教授的承诺，赵彦博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不就一颗肾，只要好好养着，再活几十年没问题。

　　见完程教授，崔哥又驱车两个小时带他去参观了新阳疗养院，见了几个住院病人，都是被程教授治好的重症患者，还见了一名医生叫蓝青梅，说是程教授的弟子，看了他的片子，说不是什么罕见病，程教授主刀绝对弄治好。

　　赵彦博终于定下心来，同意捐肾，与崔哥签了协议，厚厚的足有十多页，包括捐赠条款，赔偿条款，保密条款等等。

　　签了协议之后崔哥做了许多安排，体检，配型，配型之前还说如果不成功的话协议作废，因为服务的前提是捐肾成功。

　　等待配型的日子很难熬，好在迎来好消息，他的肾与VIP客户匹配。

　　崔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捐肾的事情往外说，否则即便成功也不会用他的。

　　他没什么朋友，父母不顶事，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所以崔哥的存在，他一个字没往外漏。

　　程观棋为他配了药调理身体，还指派一名医生专门为他服务，记录他的用药效果。

　　不愧是权威，赵彦博吃了几次感觉身体有所好转，人也精神起来，连父母都惊讶他的精神状态，说是不是误诊，再去别家医院看看，怎么看他都不像病人。

　　赵彦博很开心，就在他满心期待新生时，崔哥通知他需要肾的病人去世了，不再需要他捐肾，签的协议作废，不能为他安排脑癌手术。

　　赵彦博只觉晴天霹雳，明明那么难的决定他都做到了，不再介意失去的那颗肾，他想做手术，非常需要，他崩溃了，因为他爸炒菜放多盐的事掀了桌子。

　　他也不知怎么，患病之后脾气越来越差，好像变了一个人，搁以前这都是小口角，这次他没忍住对亲爸动手了，打断他的两条肋骨。

　　他爸去住院，他气不过，恨命运不公，用之前崔哥给的联络手机给他打电话，痛骂他们，骂完又哭着求救，只要能给他做手术，他什么都答应。

　　崔哥来医院跟他见面，表现得很同情他的遭遇，然后说那个肾脏病人是被人谋害死的，如果他愿意为他报仇，那脑癌的手术资源和费用，那家人还是愿意承担，一切就跟原来约定的一样，而且还不需要捐肾了。

　　这一下又把赵彦博打懵了，居然不用捐肾就能手术了？

　　崔哥说复仇计划很周详，甚至不用他杀人，只要把人抓到指定地点就行。

　　赵彦博很心动，他想活下去，他还有父母要孝顺，他还想结婚生子，几乎没太考虑后果，他答应了。

　　这次，崔哥让他离开家，住进他安排的地方，还让他走之前给父母留遗书，如果手术有差错，或者事情出了意外，父母也不必太伤心。

　　他全部按照他们安排做了，把一个什么广告公司的设计师弄到郊外仓库，用他们给的麻醉枪弄晕了一个女孩，现在他们不遵守约定，准备杀了他。

　　难怪不让他对外联络，连电视都不能看，还说警察查不到他，他都被通缉了！

　　为什么会被通缉？他捂的那么严实，行车路线试验过好几次，警察不可能认出他。

　　是谁出卖了他，赵彦博不作他想，一定是崔哥。

　　他父母呢，知道他是通缉犯了？他不是，他只是想治病而已，他想活，他有什么错！

　　赵彦博狂躁又愤怒，气得头昏脑涨，手指微微发抖，脑子还在急速运转，不能回家，回家就是自投罗网，要先找到合同，合同能证明他被骗了。

　　别人诈骗钱，他们诈骗人卖命杀人。

　　他越想越气，他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骗，不行，得反击。

　　正在思考对策，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护工走进来。

　　他在床边站定，推了下赵彦博：“哎醒醒，到点了，起来吃药。”

　　赵彦博假装睡着，好一会儿才翻过身，“几点了？”

　　“已经早上了，起来先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

　　“我嘴苦，你这有蜂蜜水吗，给我倒一杯。”

　　刘护工瞟出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冷冷道：“事儿真多，等着吧。”

　　等他一走，赵彦博立马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把药片和一半的粥冲进马桶。

　　刘护工再进来时，看到他狼吞虎咽喝粥，再瞟一眼桌上的小药片，满意地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

　　他一走，赵彦博立马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

　　再去检查窗户，发现外面有防盗栏，都被焊死了，该死，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细节。

　　他急了，谁知道崔哥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必须尽快逃出去。

　　越急他心跳越快，脑袋似乎有根神经在疯狂跳跃，他的眼前突然出现幻觉，自己正用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进崔哥的心脏。

　　又有脚步声传来，这种皮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他非常熟悉，又像是催命符，催的赵彦博头皮发麻。

　　他瞄到桌上有插着热水壶的充电线，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扯下来，绕在手里，躲在门后。

　　进来的是崔哥，看到床上没人，本能地看向卫生间，就在这时，巨大的压力将他向后一扯，叫也来不及叫，重重摔在地上。

　　赵彦博用膝盖抵着他的背，使劲拉紧充电线，感觉到崔哥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手垂下来，突然生出一种他是王的豪情。

　　领导对他呼来喝去，父母总说他那也不行这也不行，现在他杀了人，他能左右一个人的死活，谁改敢说他不行。

　　杀，还要再杀，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