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69、知她是她

　　许璃暂且整理思绪，专心面对周月莹的事。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想要知道几件事。”

　　“许姑娘请说。”

　　“那个周敬，和你是什么关系？”

　　周月莹像是预料到许璃会这么问，眼底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之色。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才缓缓张口：“许姑娘，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这次没等许璃答应，周月莹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在很早之前，有一个女孩出生在了一个药商家中，她还有两个哥哥，只不过他们都是药商收养的。”

　　“而在他们家中，还有一个规矩。收养的孩子在及冠之前，家中所有人都要待他如亲子，到了及冠之年，便要让他们离开家中。”

　　“而在那一年，他们年龄最大的那个孩子在及冠后，离开了药商家。可这并没有影响到几个孩子之间的感情，他们私下里仍旧有联系。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了药商收养这些孩子的真正原因。”

　　“他们所找的这些孩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选中的‘祭品’。”

　　许璃听完周月莹的叙述后，才道：“所以你们在发现这个秘密后，就想要逃离那个地方，但是路上被人追上，周敬为了救你，便将你藏起来，自己去引开了那些人。”

　　“是。”周月莹点了点头，“从那里离开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她的眼底带着希冀，“许姑娘，你既然知道这些，是他告诉你的吗？他既然还在明城，为什么不来见我？”

　　许璃不知该如何向周月莹解释，说周敬在经历了那些折磨之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同时还已经和那些伤害她的人狼狈为奸。

　　她只能安慰周月莹：“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你们会再见的。”

　　她也不知道周月莹和周敬究竟还会不会再见，但眼下如果她这样说了，周月莹的情绪恐怕会更加激动。

　　如今听周月莹提起“祭品”，许璃又想到之前在那个暗室里所见到的场景，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那些残肢断臂究竟是属于谁的。

　　他们都是供奉着那神秘力量的祭品，或许只有周敬是那唯一的例外，所以他拥有了那种力量，同时“活”了下来。

　　蓦地，许璃想到了伪神。

　　自己所遇到的那个伪神，也是需要寄托依存，喜食人。只不过最后它消失在了破碎的石像中，所以许璃也无法判断，若是时间再久一点，它会不会也能直接寄生在人的体内。

　　许璃抬头看向周月莹，“周小姐——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为褚小姐呢？”

　　周月莹神情微怔，随即苦笑道：“我原本的确叫褚月莹，但在离开褚家后，我便换了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可以继续叫我周月莹。”

　　许璃没接周月莹的话茬，而是突然说道：“那周玲呢？她之所以姓周，其实不是因为你，而是周敬吧？”

　　在周月莹逐渐僵硬的神情中，许璃说出了那个她想过很久的结果：“周敬是她的父亲，对吗？”

　　随着许璃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后，周月莹的面上也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嘴张张合合了几次，才终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璃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周月莹怔怔地看了许璃片刻，随后才道：“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玲玲吗？”

　　许璃知道，周月莹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周玲坦白，且褚家一致对外隐瞒此事，估计也是不想让周玲受人非议。

　　于是她点了点头，答应了周月莹的请求。

　　“褚家收养的另一个孩子，是褚雨生吗？”许璃又问道。

　　虽然这个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了，但许璃还是向周月莹确认了一遍。

　　“是。”周月莹点点头，“你要见他吗？他如今应当还在褚家，你可以直接去褚家。”

　　“不必了。”关于褚雨生的秘密，许璃还有太多没能探究，她不想在这个时间与褚雨生有太多瓜葛，于是转而又问道，“之前你和周敬……离开褚家时，褚雨生也和你们一起吗？”

　　“我们关系很好，但寻常时候二哥都住在褚家，只偶尔来看看我们。”周月莹抿了抿唇，“褚家当时对外宣称，是我嫁去了很远的地方。”

　　许璃听了周月莹的话后，却有了另一个疑惑。

　　按理来说，褚家一直在寻找“祭品”，那么在他们的认知中，作为祭品的周敬，迟早是会被献祭给那个神秘力量的。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会同意周月莹和周敬在一起呢？

　　许璃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周月莹，然而周月莹也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见此，许璃也只得作罢，将这个疑问按下。

　　在快要出门时，许璃想到最后周月莹和周玲的结局，还是忍不住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周小姐，现在的明城于你而言，很危险。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带着玲玲离开这里吧。”

　　周月莹的眼睫微颤，试探着问道：“是因为……他吗？”

　　许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无论是上一次玲玲的意外，还是这一次他们直接登堂入室，我想你都应该发现端倪了。如果那些人以你们为要挟，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周月莹听明白了许璃的意思，她是周敬的软肋。如果那些人以她和玲玲的性命威胁周敬，周敬或许会做出违背意愿的决定。

　　她不知道周敬现在在做什么，但她不想因此妨碍到周敬，也不想因此伤害到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

　　“我知道了，许姑娘。”

　　结束交谈后，两人便相继出了门，同时对方才所谈话的内容闭口不提。

　　千树还没有回来，院子里只有明暄和周玲，两人坐在院子中的圆桌旁，谁也没有说话。

　　听到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随后周玲立即跳下石凳，来到了周月莹的身边。

　　“阿娘。”

　　周月莹下意识将人搂住，摸了摸周玲的头发。

　　片刻之后，她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冲一旁的明暄说道：“明暄大师，我考虑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准备和玲玲一起，离开明城，去其他地方生活。”

　　“明日就走。”

　　没等明暄开口，周玲先一步拽了拽周月莹的衣角，“阿娘，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而明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问道：“周小姐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周月莹点点头，既是在回答明暄，也是在回应周玲。

　　明暄的眸光微动，朝许璃看了一眼，眼底似有探究。不过他没有直接询问许璃，而是又对周月莹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们护送您离开吧。”

　　周月莹没有拒绝明暄的提议，“那临走之前，我可以回宅子取点东西吗？”

　　明暄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迟疑了一阵。现在朱雀信徒都在周月莹家中，如果周月莹执意要回去，恐怕要将那两人再安排到其他地方。

　　他问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周月莹见明暄有些为难，顿了顿，还是放弃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些衣物，如果明暄大师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那便算了。”

　　没过多久，千树便从外面回来，“明暄大人，您吩咐我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明暄微微颔首，他转而看向周月莹，“周小姐，我们还有些事没处理，先失陪了。”

　　周月莹见明暄居然又要走，虽然心底有些不解，但还是道：“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不会乱走动的。”

　　明暄应了一声，随后对周月莹说道：“我会让千树留在这里，如果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千树顿时睁大了眼睛，那句“明暄大人你要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一起行动”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及时被明暄用眼神制止，才没叫周月莹发现异常。

　　和明暄又一次离开风水药铺，许璃发现他们这一路居然是直接朝着明城外而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虽然这种沉默在往日也并不罕见，但唯独此时让许璃感到有些落寞。

　　“你方才对周小姐说了什么？”

　　就在出了城后，明暄的声音突然在耳侧想起。

　　许璃原本正在胡思乱想，此时被这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有站稳。反应了一会后，才回想起明暄刚刚的问题。

　　“问了一些关于周敬的事。”

　　明暄了然，并没有追问具体的谈话内容。

　　许璃却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小姐就是褚家那位逃婚的褚小姐了？”

　　明暄在见到周月莹后，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异样，所以她才没有多想。可如今看来，或许明暄早就已经知道了周月莹的身份，却没有当即点破，只管做着自己的应尽之事。

　　而早在很早之前，明暄就曾说过，周月莹会有自己的命运，他不会擅加干涉。只是在兜兜转转间，周月莹还是敲开了风水药铺的门，来到了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