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68、对面何人

　　朱雀似乎并不认识许璃，话音里带着些困惑，不过却依旧能够叫出许璃的名字。

　　许璃不知道这是幻象中的朱雀，还是真实的朱雀，所以也谨慎地没有直接开口。而她没有开口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如今的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正是想要宣之于口的话太多，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朱雀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像是看出了许璃心中所想，又接着说道：“你该回去了。我知道现在的你忘记了一些事，但等到时机来临，你便会想起一切。”

　　“我们还会再见的。”

　　因为再次见到朱雀，许璃心中原先那些复杂的情绪也稍稍平缓下来。

　　她正待要说话，就见眼前一黑，朱雀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而她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向后倒退。

　　睁开眼时，许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实，千树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明暄也来到了这里。

　　只是，在见到许璃醒来后，明暄和千树都没有立即上前，反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许璃，神情中似有忌惮。

　　许璃并未多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在不清楚醒来之前发生的事，正想要过去询问，同时将自己方才见到朱雀的事告诉两人，就听到明暄喝止。

　　“慢着。”

　　明暄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太过强硬，只是少了一些平日里的亲近，多了丝不容置喙的冷静。

　　就好像眼前的许璃，并非那个朝夕相处之人，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不，或许说，还是一个可能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的陌生人。

　　许璃此刻也意识到不对，但对眼前的场景也让她措手不及，不知道自己是否又来到了另一个不同的时间。

　　她有些狐疑地看向两人，试探着开口：“明暄？”

　　听到许璃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明暄的名字，一旁沉不住气的千树率先纳罕道：“怪了，你居然也认识大人。”

　　“我不应该认识吗？”许璃也有些纳闷。

　　也许是看出了许璃眼底的困惑和茫然，明暄也开口道：“你既然认识我，想必也知道与我相关的一些事？”

　　许璃虽然不明白明暄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么你知道，先前一直在我身边的那位姑娘，现在在何处吗？”

　　许璃原本以为，明暄会问一些什么重要的事，可此刻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她看着明暄，带着些试探地问道：“你说的，是‘许璃’吗？”

　　明暄的眸光微动，随后点头，“是。”

　　许璃心底闪过震惊，很显然明暄和千树并不是不认识自己，可也不像是认识自己的模样。

　　她张了张口，“……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就是许璃。”

　　这次，错愕与震惊转移到明暄和千树的脸上，千树凑近了许璃些许，像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随即在许璃期待的神情中说道：“可是，一点都不一样啊。”

　　许璃闻言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其实并没有发现自己究竟哪里发生了变化，所以在看了一眼后也是一无所获。

　　“我哪里不一样了？”

　　最终，许璃放弃了寻找，转而询问起了身前两人。

　　“哪里都不一样了。”千树说道，“你的魂魄和许璃完全不一样，而且容貌和声音也有些差别。”

　　“——”

　　许璃这下才可以确定，为什么明暄和千树在一开始，会对她抱有警惕心了。

　　要说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变幻，但魂魄却是独一无二的，根本不可能发生变化。它就像是一个人存在的证明，无论轮回多少次，它始终会是那个模样。

　　可现如今，她的魂魄却发生了变化。

　　她无法直接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魂魄，但是明暄和千树却可以。如果是她遭遇这种事，发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恐怕也同样会心生警惕。

　　明暄将许璃的神情尽收眼底，也没有说相不相信许璃的话，只是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吗？”

　　许璃回想着先前的事，“我当时为了不让朱雀火蔓延，所以就用之前的方法，将那些朱雀火转化成了我的灵力。等火熄灭后，我就被拉进了一段记忆幻象中，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你是说，那些朱雀的灵力都进入了你的体内？那你有感受到什么异样吗？”

　　许璃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就是用着朱雀灵力，所以即便现在直接将那些灵力吸收，也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与她原本的灵力融为一体了。

　　明暄闻言也没再说什么，“此事暂且先缓缓吧，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先回风水药铺吧。”

　　说着，明暄又看向许璃，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接下来在我没能确认你身份的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随我们一同行动了。”

　　许璃知道明暄这是担心她单独行动，会伤害明城的凡人。虽然知道明暄的怀疑合情合理，但许璃心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她也没有因此责怪反驳明暄，而是对明暄点了点头，“好。”

　　见许璃没有异议，明暄这才朝许璃伸出了手。许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飞到了明暄的掌心。

　　看着明暄将许璃放到自己的肩上，千树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许璃见人直接就要走，而周月莹和周玲却不见踪影，想到之前两人并没有离开，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宅子里，于是赶忙问道：“周小姐和玲玲现在在哪？”

　　明暄的脚步一顿，随后说道：“那些朱雀信徒已经盯上了这里，此处已经不能再居住，所以她们现下已经去了风水药铺。”

　　许璃听到她们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明暄和千树都一副提防的模样，便也没有再说话。

　　几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风水药铺，周月莹和周玲都在院子里等着他们回来。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周月莹立即回头看去，一眼就见到了明暄等人，赶忙迎上前两步，“明暄大师。”

　　明暄点了点头，随后对周月莹说道：“周小姐，您的宅子如今已经无法居住，您接下来打算如何？”

　　周月莹也没有想好，她此刻的心乱糟糟的，尤其在见到明暄肩上的许璃后，她的脑海里便又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可是她也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

　　“我……我还没想好。”周月莹的双手交错紧握着，语气里带着惶惑。

　　“没关系，周小姐可以慢慢考虑。”明暄也不催促，转而又道，“这几日周小姐就先住在我这里吧，药铺还有空的屋子，就是要委屈您和您的孩子一同住一间了。”

　　周月莹自然不会不满这个安排，至少在明暄这里她是安全的，当即就道：“多谢明暄大师。”

　　明暄先是进到客房，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遍，随即便让周月莹和周玲进屋看看，确定是否还有什么需要添置。

　　结束后，明暄想到之前被他安置到别处的那两个朱雀信徒，于是叫住了一旁的千树，准备让千树将他们带到周月莹的那座宅子，将其他人引出来。

　　许璃见他似乎有意要避开自己，便也自觉没上前，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就听到周月莹叫了自己一声：“许姑娘。”

　　周月莹和周玲是凡人，在她们的记忆中，也只有许璃是这副模样，并不会觉得许璃换了个人。

　　见到许璃没有和明暄他们在一起，于是她便主动来找许璃，想要从许璃这里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明暄听到周月莹的声音，他扭头看向两人，但没有出声阻止。

　　在这个药铺内，许璃要是想出手伤害周月莹，他能够立即出手阻止，所以并不担心此事。他只是在想，周月莹又是为了什么事找许璃。

　　周月莹也看见了明暄在看着她们，不过她却仍是一笑，“明暄大师，我能和许姑娘单独聊聊吗？”

　　明暄沉默片刻，而后道：“周小姐请便。”

　　周月莹总觉得，自从这三人从她的宅子回来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不过这也不是她能够插手的，所以便权当不知。

　　许璃跟着周月莹进了她们的屋子，周玲率先过来关切地看着许璃问道：“姐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许璃摇了摇头，“我没事。玲玲之前有受伤吗？”

　　“没有。”周玲也摇头道。

　　周月莹抿了抿唇，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玲玲，我和你许璃姐姐有些话想说，你可以先去找外面那两个哥哥玩吗？”

　　周玲闻言有些不解地歪头看了一眼周月莹，不明白她有什么事要避开自己。

　　不过她也没无理取闹地拒绝，而是乖乖出门去找明暄和千树了。

　　她之前没见过千树，但他既然和哥哥姐姐在一起，那也一定是个好人了。

　　等到周玲离开，屋门再次合上，周月莹才深吸一口气，望着许璃问道：“许姑娘，你是如何知道周敬的？你是……见过他吗？”

　　周月莹不知道，在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里多了几丝自己都没发觉的期盼。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经历了无数个日夜，在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这个名字后，当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她仍旧能够听到那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仍旧在期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