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58、旧时旧物

　　长生，这不是能与不能的问题，而是一旦有人打破了生与死的界限，阴阳两界便会失去平衡。

　　而在听到“长生”时，许璃的脑海中不由想起另一个人。

　　长生仙。

　　这个人在百年后她虽未亲眼见过，但他却因为那个斗篷男人，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长生。

　　许璃只是神游了片刻，很快就又将思绪拉回。想到老人那古怪的情绪，许璃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明暄，这会不会和朱雀信徒有关？”

　　“姑娘想到了什么？”

　　许璃回想起明暄曾对她说过的，以及百年后所发生的事。

　　“普通的魂魄灵力微弱，但如果有了深刻强烈的情绪，便会让死去的魂魄灵力增强。那些朱雀信徒想要魂魄，加之昨日道观后山的事，无论是为了魂魄，还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这个深受病痛折磨，一心等死的人，都会是他们的最佳目标。”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

　　明暄心中哀戚，那些朱雀信徒虽然是利用了老人，但也的确是因为他的疏忽，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事到如今，就算最后没让朱雀信徒得到老人的魂魄，他的魂魄在死后也会因为自己的执念，最终化为厉鬼。

　　-

　　正如明暄所预想的那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确没有再见过老人。对方没再造访风水药铺，许璃等人便也没有再去细究他之后的事。

　　而让他们没有去关注这件事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在此期间，又有人来到了风水药铺。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许璃没有见到他，但很显然明暄与他相熟。

　　“明先生……”不知是不是看到院中还有其他人，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局促，犹豫着没有说明来意。

　　明暄瞥了一眼千树，随即对中年男人说道：“这位是我铺子里新招的伙计，吴老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被称作吴老板的中年男人闻言，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方盒，然后推到了明暄的面前。

　　明暄没有直接打开方盒，而是抬眼看向了吴老板，“这是……？”

　　吴老板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随后伸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木盒并不大，但因为盒内垫着软布，所以方才吴老板在动作间，才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此时盒子打开，那盒子里面的东西，便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许璃：“——”

　　许璃在见到那盒中所装的物什后，心中一时惊诧，只见那盒中摆放着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白玉镯子。

　　如果她没有料错，那便正是她百年后所佩戴的那枚白玉灵镯。

　　许璃原本以为，她应当不会在这个时间再见到它，可没想到此时此刻，它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可是，如果百年前白玉灵镯出现在风水药铺，那么在百年后，这镯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难道也与朱雀有关？

　　许璃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好在此时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在那镯子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许璃的异样。

　　显然，明暄也是认出了这镯子的来历，但他并没有直接挑明，而是等着吴老板说明缘由。

　　“我前段时间回旧宅，结果在家中发现了这个。我那小女儿看中了这镯子，我想着不过就是一只镯子，所以我就直接将这镯子给了小女儿，结果回去之后，我的小女儿就开始一直做噩梦。”

　　“起先我们也没当回事，可是最近我那小女儿精神越来越差，眼看着人就消瘦下去，我们这才意识到不对。之前明先生您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所以也没敢直接将它毁了，但我们实在不敢将它放在家中，这才带来想让您给瞧瞧。”

　　“这只镯子确非凡物，但……”明暄的指尖轻触上白玉灵镯，话音顿了顿，方才接着说道，“它也并不会害人。”

　　“吴老板，你们是如何确定，一切都是这镯子造成的？”

　　“我们家中最近就多了这只镯子，只能是它！”

　　明暄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眸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后，他又重新抬头看向吴老板，“这样吧，这只镯子便交给我。它也算是您家中的旧物，您可以开个价。”

　　听到明暄愿意接下这烫手山芋，吴老板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收明暄的钱，于是连忙摆了摆手，“明先生愿意留下它，我怎么还敢开价……”

　　转念想到，明暄似乎一直都比较看重银货两讫，于是话题一转，“如果明先生方便的话，不如替我看看我的小女儿，她现在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明暄闻言，点了点头，“好。”

　　今天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明暄便和吴老板约定了隔日一早去他家中瞧瞧。

　　待吴老板走后，许璃飞到石桌上，在近距离观察下，她已经可以确定这镯子就是她当初的那只。

　　千树如今对这些还都是一知半解，此时看着那镯子，好奇地问道：“明暄大人，这镯子真有问题？”

　　“这是白玉灵镯，是朱雀的旧物。”明暄说道。

　　其实如果吴老板不愿意松口，明暄也会想办法将这镯子收回，朱雀的旧物流落在外，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只是吴老板因为害怕，反而无比好说话。

　　“可是朱雀的旧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人的家中？”

　　听到千树的疑惑，明暄没有回答，而是垂眸落到那白玉灵镯上。此时那白玉灵镯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看起来与平常的镯子没有任何差别。

　　可是在他们这些有灵力的人眼中，便能看到那镯子内，隐隐有灵力在流动。

　　“传闻白玉灵镯是朱雀的羽翼所化，在朱雀死亡后，便下落不明。”明暄平静地说道，“可是它为何会出现，又流落辗转到何处，早已无据可考。”

　　许璃听着明暄的解释，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怅然。她下意识地凑近了白玉灵镯些许，伸手触上了镯子。

　　白玉灵镯触手温凉，可许璃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她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却并无异样。

　　“怎么了？”明暄注意到了许璃的异样，看向许璃问道。

　　许璃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于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它真的会让人做噩梦吗？”许璃转而问道。

　　明暄听到许璃的问话，也转移了注意力，“我方才并未骗吴老板，镯子没有问题，按道理来说，自然也不会指使人坠入梦魇。”

　　“不过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并不知晓。等明日见到了那位吴小姐，或许才能得到解答。”

　　许璃也觉得有道理。

　　这白玉灵镯如今并不属于她，况且她也用不到它，所以她便也没有对它表现出太多的熟悉。

　　确定白玉灵镯没有任何问题后，明暄便将白玉灵镯收了起来。

　　其实明暄出言要下这白玉灵镯，还有另一个原因。

　　在看到这白玉灵镯后，明暄的心中便隐隐有一种预感，觉得它与自己有着某种牵绊。但他如今却无法看透这其中因果，便只循着那命运的指示行事。

　　一夜无梦，许璃等人都睡了一个好觉。

　　尤其是许璃，她总觉得在睡梦中，好像落入了一片温暖的云里，醒来后身体也是一身轻松。

　　那白玉灵镯会招致噩梦的事，似乎也不攻自破了。但许璃等人都并非常人，所以他们也并没有全盘否定吴老板的话。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人便出发前往吴老板的家中。

　　因为昨日已经约好了时间，所以明暄等人抵达吴家时，吴老板已经等在了门前。远远地看见明暄和千树，吴老板便直接迎了上来。

　　“明大师，还有这位……”吴老板先是问候了明暄，随即又看向千树，一时有些拿不准该如何称呼。

　　“我叫千树，吴老板直接唤我名字便好。”千树主动表明了身份。

　　吴老板点了点头，却在一个转头之际，又对上了许璃的视线。

　　其实吴老板昨天就注意到了许璃，但当时他心中只是有些疑惑，同时也有些好奇许璃到底是什么。

　　但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已经过了对什么事都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时候，再加上一看就和明暄有关，所以他也只当做没看见。

　　可今天再见到，吴老板却不好再直接将人忽视了。

　　“我叫许璃。”许璃见吴老板一直在瞧着自己，于是便也试探着开口道。

　　吴老板见许璃真的会说话，眼前微微一亮，他瞧着对方是个姑娘的模样，说话的声音也是年轻的女孩声音，不由也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于是他放低了些声音，夜回应道：“你好，小姑娘。”

　　明暄听着他们的互动，轻咳了一声，随后出声提醒道：“吴老板，我们先去看看您的女儿吧。”

　　经由明暄提醒，吴老板这时才想起正事来，于是赶忙收回思绪，对几人说道：“几位随我来。”

　　跟着吴老板走进了大门，许璃一眼便见到了院子里的两人。

　　其中一人看起来与吴老板年纪相仿，应当是吴老板的妻子。

　　而另一人，身形消瘦，眼底泛着青黑，像很是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

　　那便是吴老板的小女儿，吴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