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5、白玉灵镯

　　入夜后，整个明城都陷入了沉睡。如今这个时节，就连虫鸣也难听到一两声。

　　许璃今夜也早早睡下，没有再出门去。

　　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即便人不去主动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月上中天时，许璃正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几乎是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了房门的位置。

　　那敲门声从屋外传来，隔着一段距离，但在寂静的夜里，仍旧清晰可闻。敲门声并没有因为许璃的醒来而停止，仍旧孜孜不倦地敲着，仿佛只要许璃不开门，它便永远不会停下。

　　许璃缓缓坐起身，伸手抓过放在床头的绢带，但也没有贸然起身查看。

　　而屋外的东西像是察觉到许璃已经醒来了却久久等不到人来开门，于是原本敲门的声音改为了拍门，且声音也越来越大。

　　许璃知道屋门并不能阻止那东西进来，此刻也已经在心底盘算着，自己对上这东西的胜算到底有多大。

　　可还没等许璃想出对策，那门外的东西就已经按捺不住，直接破门而入。

　　黑影撞开了脆弱的木门，明明是看不清五官的东西，可是它却像是四下看了看，随后便目的明确地朝着许璃的方向冲来。

　　许璃也顾不得其他，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还要快，直接一个矮身躲过了黑影抓来的动作，然后迅速冲出了家门。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以及身后那紧追不舍的黑影。

　　许璃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秒，便当机立断朝着风水药铺的方向跑去。

　　无论对方是什么东西，在明城的地界上，就算是要兴风作浪，也得先问过明城的神仙。

　　“找到、你了，带……回去！”

　　黑影那宛如指尖划在头骨上的尖锐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身后传来，听得许璃一阵头皮发麻。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还没等许璃跑到风水药铺，就已经再次追到了许璃的身后。

　　眼看着那黑影的掌风快要碰到自己，许璃回身下意识地就想要抬臂去挡。

　　就在她以为，今天注定是要负伤的时候，她手上的白玉镯却突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冰蓝色光芒，直直地朝黑影击去。

　　黑影像是被这蓝光灼烧了一般，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原本凌厉的攻势也在一瞬间变得孱弱。

　　“赖赖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破！”

　　就在这时，随着身后一道喝声，一张带着绿色灵力的符箓瞬时打在黑影身上，那黑影哀嚎一声后，彻底化作了灰烬。

　　确定了那黑影真的消失后，许璃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随后才转身看向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明暄。

　　也正是这一眼，许璃看到明暄此时看向自己时，神情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复杂。

　　当注意到许璃在看向自己时，他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情，问道：“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许璃摇摇头，接着向明暄道谢，“方才多谢你救了我。”

　　谁料，在听到许璃的话后，明暄却摇头道：“姑娘能够化险为夷，并非是我的缘故。”

　　明暄抬手一指许璃手腕，“而是它。”

　　许璃疑惑地抬起手，看向那白玉手镯。

　　手镯触感温润，虽说看起来质地确为上乘，但怎么看也就只是一只普通的手镯而已。

　　明暄见许璃面露疑色，似乎对此也并不知情，于是问道：“姑娘的这只镯子，是从何而来？”

　　“从我记事起，这只镯子就一直戴在手上，家中的亲人也并未特地提起过它，似乎默认它便是我的东西。”许璃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它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镯子而已。”

　　“先前它的封印还在，所以旁人自然不曾察觉。而今你遇到危险，阴差阳错解开了封印，所以才展露出了其不同。”明暄顿了顿，似乎是在困惑着什么，“只是它的封印，倒是让我隐隐有一丝熟悉之感。”

　　“封印有什么问题吗？”许璃下意识地便问道。

　　“不。”明暄摇摇头，想了想，发现记忆里并没有印象后又道，“可能是我记错了。”

　　许璃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这只镯子呢？”

　　明暄见许璃好奇，于是便问道：“姑娘可曾听说过朱雀？”

　　“是四象之一的那个朱雀吗？”许璃问道。

　　“不错。”明暄赞许地点点头，旋即又道，“早在最初时，便有古籍记载，有四方神兽各自镇守一方，护佑生灵平安。可后来四位最初的神明消失，天庭以及众神诞生，诸位神仙各司其职，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场景。”

　　“不过虽说这四位神明早已消失，但如今的众神，灵力也有部分是源自于祂们。而明城处在南方，正是曾经朱雀的辖地。如今明城的神仙，灵力便也是源自于她。”

　　“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许璃仍旧有些不解。

　　明暄指了指许璃的镯子，“这只镯子里的灵力，也是源自于朱雀。”

　　虽然那冰蓝色的灵力犹如寒冰，但明暄依旧从那瞬息的灵力波动中感受到，那永燃不灭的火焰气息。

　　“——什么？”

　　许璃对明暄的说法倒是并没有怀疑，但是她此刻的惊讶却已经溢于言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会与古老的神明扯上关系。

　　“如今看来，姑娘或许与那位大人，有着什么渊源。今天那黑影，或许也正是因此，才找上了姑娘。”明暄道。

　　许璃一听，想到那黑影骇人的气息，心中还是有些发怵，“它们这次不成，之后不会还要来找我吧？”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明暄思索片刻，随即对许璃说道，“今日已经很晚了，我先送姑娘回去。等到明日，我们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许璃一听，也跟着点了点头，答应了明暄的提议。

　　然而，直到两人回到了许璃的住处，看到了那已经碎成木屑的大门后，许璃这才恍然想起，方才那黑影破门而入时，这扇门就已经没了。只不过那时她光顾着逃跑，都来不及心疼这扇已经坏掉的门。

　　“……”

　　“看来，这边也出了点小问题。”

　　许璃听到明暄的话，忍不住捂住了双眼，“我刚刚忘了这事……”

　　“无妨。”明暄道，“只是这里今天是不能住了。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来药铺将就一宿？”

　　面对明暄的主动邀请，许璃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那就打扰了。”

　　于是，在短暂地回了一趟家后，许璃又跟着明暄来到了风水药铺。

　　一天之内第三次光顾这座宅院，许璃对院子内的陈设已经是什么熟悉了。

　　铺子的外间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似乎是明暄的房间，另一间则是空置的客房。朝里走似乎还有一个里间，许璃只是瞥了一眼，也并未深究。

　　明暄带着许璃来到客房，里面的床褥都有现成的，可以直接使用。在确认过许璃没有其他需求后，明暄才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身处陌生的环境，前不久又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许璃到现在心情还没有彻底平复下来，自然也没有丝毫的困意。

　　她借着窗外的月色，打量起自己右手上这只白玉灵镯，不知是不是如今已经解开了封印，只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白玉镯子，如今镯子内竟然隐隐有冰蓝色的流光闪动。

　　顿了顿，她抬起另一只手，露出手腕上那缠起的白色绢带。先前离开的匆忙，她便只来得及将这绢带缠上手腕，不过好在并没有出现差错。

　　想起当初赠给自己这绢带的那人，对自己所说的话，她忍不住抚上绢带，轻声呢喃道：“这就是您所说的转机吗？”

　　一夜无梦。

　　翌日天光大亮，难得风水药铺没有人一大早便来光顾，所以千树也睡了个饱觉。结果一出门，就见到坐在院中，和明暄谈笑风生的许璃。

　　吓得千树立马醒了瞌睡，还以为自己仍在睡梦中。

　　这边，明暄正对昨日的问题，向许璃提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姑娘如今带着这灵力，运用尚且不熟练。加之曾经尚未解开封印之时，便已有人虎视眈眈，现如今必然会引来更多觊觎。”

　　“那该如何？”

　　明暄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姑娘愿意，不如从即日起，便跟着我们吧。”

　　“啊？”

　　“这样既能保证姑娘安全，姑娘也能学着使用这灵力。姑娘觉得呢？”

　　许璃想了想，也知道自己如今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或是脱身离去了。

　　思及此，便也点了点头，正要应下明暄，就听到千树那震惊的声音：“怎么回事？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变了天？”

　　明暄瞥了一眼千树，虽然没说话，却给了它一个警告的眼神。

　　千树顿时便不作声了，不过眼神却忍不住往许璃那瞅，似乎在问“你怎么又来了？”

　　可是这一瞅，却让千树发现了异常：“咦？你有灵力了？”

　　惊奇之余，他又摇摇头，忍不住咋舌道：“只可惜，灵力虽然纯净，但走向混乱，恐怕连驾驭它都难呐。”

　　“千树，你今日的话有些过于多了。”明暄终于开口，阻止了千树顿时继续“作威作福”。

　　千树闻言，立马变得乖顺，却仍旧好奇道：“不过你这灵力从何而来？”

　　许璃自然知道，千树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妖的性格向来都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所以她也并没有生气。见千树问，她便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听过许璃的一番解释，千树也明白了个大概，知道许璃接下来要与他们一同共事，他当即便拍拍胸脯道：“你放心吧，有我和明暄大人罩着你，那些小妖小怪，不敢再来找你的。”

　　许璃见状，也跟着笑道：“那就有劳千树大人罩着我啦。”

　　千树被许璃一句话哄得开心，当即就道：“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