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6、谁言寸心

　　谈笑间，千树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讶道：“你的眼睛，你怎么把那个拿下来了？”

　　许璃自然知道千树说的是什么，其实昨天晚上因为匆忙，她便没有再戴上绢带。此时面对千树的疑问，许璃自然地解释道：“既然已经决定留下，那有些东西，便也可以不做视若不见了，不是吗？”

　　千树闻言，顿时便明白过来，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原本明暄和许璃在边聊边吃，眼下吃完早饭，明暄这才问许璃：“姑娘今天打算做什么？”

　　想到自己家中坏掉的大门，许璃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先回去把门换了吧。”

　　“需要让千树和你一起回去吗？”明暄问道。

　　许璃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吧，那些人昨天没有得逞，应该不会那么快再回来的。”

　　明暄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张传音符箓递给许璃，“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许璃也没有拒绝，接过明暄递来的传音符箓，然后便离开了风水药铺，往自己的住处走。

　　两地之间隔着一条明城街，许璃回去的时候，自然也要穿过明城街道。

　　见到许璃第一眼时，大家先是惊艳，随后便开始疑惑这人是谁，而在意识到此人正是许璃后，大家心底便立即生出了一种“本该如此”的想法。

　　那先前便与许璃相熟的摊主，如今见到许璃这副装扮，顿时便激动地招呼道：“许姑娘，你的眼睛这是好了？”

　　那摊主并未多想，只以为许璃先前只是眼疾，而如今眼疾痊愈，这才摘下了蒙眼的绢带。

　　许璃也并未做过多的解释。见摊主这样认为，于是便顺势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摊主见状，笑呵呵地说道：“好了便好。姑娘模样生得美，眼睛也生得好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就太可惜了。”

　　许璃轻笑了笑，对此倒是并没有太过在意，“皮囊终于是身外之物，终会有衰老的一天，没什么好可惜的。”

　　“也不能这么想啊。”摊主忍不住道。

　　许璃顿了顿，随即对摊主笑着说道：“我方才是说笑的。如果能什么事都没有，那自然是万事大吉了。”

　　摊主这才笑着应和：“就是说嘛。”

　　两人寒暄了一阵，许璃便准备告辞，摊主见许璃似乎有事要忙，于是也没有挽留。

　　回到住处，许璃才发现自己的家门前，已经围着好些人了。他们站在门前，似乎在谈论着什么，但恰好也是许璃回家的必经之路，

　　纵使许璃不太愿意和这些人撞上，但眼下这情形，也由不得她逃避了。

　　人群中，已经有眼尖的人一眼便发现了许璃，于是连忙冲着许璃喊道：“许姑娘，你没事吧？”

　　其他人闻言，也顺着那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一时之间，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许璃也只能走上前去，说道：“我没事。”

　　知道自己大概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了，许璃便索性放松了自己。

　　“我昨夜就听外面一声动静，但是之后又安静了，我想着应该没什么事呢。结果今天一早，就见到许姑娘你家的大门成了这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璃也无法向众人解释，自己昨晚遇到了一个追着她的黑影，甚至还把她的门拍碎了。于是只略一犹豫了片刻，她便言辞笃定地说道：“我昨日并不在家中，现在才刚回来……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旁人一听，当即就关心起许璃来，同时七嘴八舌地和许璃描述起了昨晚自己听到的声音。听着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许璃一时都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哎呀，你们快别说了，快让许姑娘回家看看，有少什么东西没。”终于，其中一个人出声道，“要我说，这人肯定是哪来的小偷，知道人许姑娘不在家，所以才半夜潜入。”

　　虽然说许璃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好的脱身机会，她自然不会白白浪费掉。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许璃回到家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先是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家中陈设，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那黑影本就是冲着她来的，所以在自己离开之后，黑影便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并没有再自己的家中停留太久。

　　一切都与自己离开时相差不大。如今家中虽然略有些凌乱，但除了那扇门之外，并没有其他重要物品损坏，这也让许璃稍稍安心了些。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在许璃简单地将家中收拾一番后，就已经临近中午。

　　估摸着眼下门口应当没有人了，许璃这才走出门，去找认给自己重新加装了大门。

　　等到事情都忙完，许璃才终于是舒了口气，紧接着，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饿了。

　　随便给自己做了些吃食，将自己的肚子给填饱后，许璃才终于有闲心停下来想一些事情。

　　按照明暄的说法，她其实也不用像千树那样，一直住在风水药铺，或者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她完全可以继续呆在家中，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对许璃来说，倒也正合了她的意。

　　眼下无事，许璃便在家中小憩了片刻，没有旁事打搅，许璃这一觉睡得安稳，等到再次醒来时，屋外日头已经偏离了中天。

　　许璃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去找明暄。

　　来到风水药铺的门前，透过敞开的门，许璃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捕快服饰的人，正与明暄交谈着什么。

　　见状许璃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了片刻。

　　院子中的两人似乎已经快聊完了，捕快对明暄行了一礼后，便要离开。

　　途经许璃身边时，那人的神情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朝着许璃略一点头致意，随即便离开了风水药铺。

　　等到那人走远，许璃才进了院子找明暄，她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直接便问道：“衙门的人怎么会找到你？”

　　“曾经侥幸让方才这位齐大人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一来二去也熟悉了，他若遇到寻常方法无法决断的案子，也会来寻我帮忙。”

　　“原来如此。”许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他方才来这里，也是因为有了新的案子？”

　　“是也不是。”明暄说到这时，神情也有些古怪，“他说，有一个孩子失踪了。”

　　“有人失踪了，直接去找不就行了？”许璃有些不解，“难道那孩子的失踪，也和那些东西有关？”

　　“不，孩子就只是普通的失踪，而且那孩子如今仍旧在明城。”明暄道。

　　“那是为何？”

　　“据齐捕快所说，那位报案的夫人，也就是小孩的母亲，有些奇怪。”

　　许璃问道：“哪里奇怪？”

　　“他说，那位母亲，就好像是知道什么内情，在他想要了解情况的时候，这位母亲总是试图岔开话题。”明暄将齐子修方才对自己的话，转述给了许璃。

　　许璃听后，一脸的若有所思，“即使是这样，好像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确实如此。”明暄点点头，“况且这件事我们也不便插手，否则反而会惹人猜忌。”

　　说完之后，两人也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在闲暇之余，许璃也听明城街道的人们闲聊时，听说这家孩子被找了回去。

　　许璃得知这一消息后，于是便又向明暄提及了此事，“既然孩子已经回了家，那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吧？”

　　谁知，明暄在沉吟片刻后，却突然皱眉道：“不，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

　　许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风水药铺的门前，传来一阵喧闹声。下一秒，有人直接闯了进来。

　　来人一进院子，目光就迅速锁定了明暄，也全然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明暄。

　　如果不是她的神情过于悲恸，单看那架势，许璃甚至都要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

　　还没等走到近前，来人便一边走一边喊道：“明大师，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许璃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人。这是一个看上去年龄并不算大的女人，可是她的面容却远比同龄人要沧桑许多，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看到女人，又听到她的话，许璃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眼前的这个女人，与先前那个走失了孩子母亲对上了号。

　　果不其然，下一秒风水药铺的门前又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前两天出现过的齐子修。此时他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似乎是追着女人来的。

　　“齐捕快，又见面了。”许璃见到齐子修，于是主动打招呼道。

　　齐子修见到许璃，先是一愣，随即才意识到了什么。上一次匆匆一见，他本以为许璃也是来找明暄帮忙的，可是如今一见，却似乎并非如此。

　　想到明暄的能力，又见许璃能出现在这里，齐子修便下意识地觉得，许璃也是同明暄一样有着“大能力”的人。想到这里，齐子修对许璃的态度也恭敬了些。

　　“原来是你……”齐子修顿了顿，“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许璃。”

　　“原来是你许姑娘。”齐子修记下许璃的名字后，即便意识到许璃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姓名，他也还是道，“我叫齐子修。”

　　许璃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两人这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明暄那边。

　　此时明暄在女人走近，试图下跪之前，及时将人扶了起来，“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先说清楚，不必行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