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3、血色枯木

　　敲响药铺门的，是一位中年的女人。明暄将人请进院中坐下后，温声安抚道：“不必惊慌，出了什么事，慢慢告诉我便好。”

　　那中年女人在明暄的安抚下，慢慢平复下心情，这才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女人的孩子在玩耍时，不慎将玩具掉落到隔壁院子里。谁成想，女人为他去寻时，却见到院中一棵枯树，树下的泥土居然是红褐色。

　　“那家早就搬走了，我也没见有人回来过，这是不是闹鬼了？我听说那家的女儿，本来就死得不甘，所以现在又回来了……”

　　“人死之后，魂魄便会被黑白无常引起阴司，不会在人间逗留，还请放宽心。”明暄出声安抚道。

　　“所以真的有魂魄了？”那女人一听这话，顿时变得更加害怕，嘴里开始不停念叨着，“我也只是偶然路过，与你的死没有关系……”

　　明暄：“……”

　　“夫人还请稍安勿躁，你所说的位置在何处？曾是哪家人氏？具体缘由，还需待我看过之后再做论断。”

　　女人听到明暄询问，这才回过神来，将那位置报了出来，随后又说道：“那家人姓周，死的女儿，名唤周明姝。”

　　随着女人的话音落下，许璃看到明暄的脸上，明显露出几分严肃。

　　不过很快，明暄便在女人看过来之前，调整好了情绪，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我待会就去看看。”

　　接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递到女人面前，“这张符箓赠与夫人，夫人将它带在身上。”

　　女人见到那张符箓，顿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伸手接过。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才向明暄道别，离开了风水药铺。

　　等确定女人的脚步声已经离远了，许璃才出声问道：“怎么了？周明姝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看出来了？”明暄听到许璃的询问，不由一愣，随即苦笑道，“方才黑无常告诉我，昨日带回来的那个魂魄，正是周明姝。”

　　“什么？”许璃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想明白过来，“所以你才让刚刚那人先离开？那张符箓是……”

　　“是一张安神符。”明暄答道，“她的情绪已经此事影响，那张安神符会让她静心宁神。”

　　许璃了然点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现在要去那个地方吗？”

　　“此事迟早都要解决，况且这两件事都指向了同一人，还是尽早解决了为好。”

　　许璃沉吟片刻，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那我可以与你一同去吗？”

　　明暄的神情微微有些惊讶，随后才问道：“为何？”

　　“只是有些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璃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姑娘不必如此想。”明暄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权衡了一番后，才终于道，“按照刚刚那位夫人的意思，院子内应当没有其它危险，姑娘若是想，便随我一同去吧。”

　　说罢，明暄朝屋内喊了一声：“千树。”

　　过了片刻，窗台边探出一个脑袋，“明暄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要外出一趟，你留在铺子里。”

　　“明暄大人不带我一起吗？”千树似乎没有料到，明暄居然会抛下自己，顿时有些哀怨。

　　“只是去探查一番，铺子里须有人看着，倘若有人来寻我，你便第一时间传音给我。”

　　听到明暄给自己安排了任务，千树这才停止了抱怨。

　　安排好了千树后，许璃和明暄一同离开了风水药铺，朝着中年女人所说的位置走去。

　　周家位于城西，原本应当也是一个大户人家，院内所用一应陈设，无一不透着精致奢华。只是如今人去楼空，这座宅子也终究蒙了尘，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光鲜。

　　推开木门往里走，几乎没用他们寻找，就见到了女人口中的那染血的泥土。

　　露天的院落中，一棵枯树静静伫立在那里，它根部的位置，深埋在暗红色的泥土中，而那暗红色早已染红了一大片的土地。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许璃还是忍不住轻吸了口气。

　　明暄走到那棵枯树下，站定了片刻后，他突然轻皱了一下眉，随即蹲下身来，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

　　很快，明暄就发现了不对，“这不是血。”

　　“不是血？”

　　许璃闻言，也有些惊讶，然后学着明暄的样子，走到树下捻起一小撮泥土嗅了嗅，发现并没有血的铁锈味。

　　“土里埋着的，应当是朱砂。”明暄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经由明暄的提醒，许璃也很快反应过来，“所以这些其实并不是鲜血，都只是朱砂而已。院中的这棵树枯死，难道也是因为朱砂？”

　　明暄看了一眼泥土，沉吟半晌，这才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便证明，这些朱砂一早便被埋在了这里。前几日明城下了场大雨，将原本覆盖在上面的泥土冲掉，这才露出了里面的朱砂。”

　　“难道说是周家人自己做的？”许璃奇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朱砂虽是辟邪之物，但这么多的朱砂，毒性也同样大……”

　　话音未落，许璃忽然福至心灵：“所以他们这一家才突然搬走……”

　　明暄没有立即接话，关于许璃的疑问，但他心底却隐隐有了猜测，这让他的神情也不由变得严肃。

　　“看来我们还需要再细探一番了。”

　　明暄和许璃离开周家宅子后，便直奔先前那位中年女人的家。

　　两座宅子相邻，此刻那扇门紧闭，明暄上前敲了敲门，很快便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来开门的正是先前的那个中年女人，见到明暄和许璃，她明显是一愣，旋即才开口道：“明先生，还有……这位姑娘。”

　　“打扰了，我们来是想要向您打听一些消息。”明暄主动表明了来意。

　　“啊啊，好……”许是之前明暄给的安神符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因为有了符箓后心理踏实了，女人此刻倒没有先前那般惊慌失措。见明暄想要向自己打探消息，于是她便侧身让明暄和许璃进了屋。

　　等到落座后，女人才问道：“明先生想要问什么？你们刚刚从隔壁过来，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您不必紧张，我们也看过了，那些并不是鲜血。”明暄大致解释了一番，宽慰了女人后，这才说出了自己问题，“我们想知道，之前周家出了什么事？”

　　女人听到明暄的询问，一时变得有些犹豫，但片刻后还是道：“既然明先生问了，那我便如实相告吧。”

　　随着女人的叙述，许璃也大致了解了周家的情况。

　　周家夫妻命中子嗣凋零，一生才只得了周明姝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一家人自然对她百般宠爱。可后来不知是听了谁的劝说，又收养了一个男孩，给他取名周明煜。

　　最初，这一家四口也短暂地过了一段和美生活，但直到两个孩子渐渐大了，周家夫妻发现两个孩子居然有了私情。

　　周家夫妻自是看不上这收养来的孩子，又恰逢那时周家为周明姝定了一门亲事，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让另一方知道此事，周家夫妻便直接将周明姝关了起来，不让两人见面。

　　可这周明姝并不愿接受这桩婚事，于是暗地里和周明煜联络上，想要和他一起离开周家。

　　两人本来答应好，在婚礼那日一同离开，可谁成想，到了成婚那日，周明煜消失不见。心灰意冷的周明姝，便直接自尽在了房中。

　　而那桩婚事，便也不了了之，这些消息也随之流露了出来。

　　“这个周明煜，现在人在哪？”明暄问道。

　　“好像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了。有人说，他是因为拿了周家给的好处，自己悄悄离开了。”女人答道，“周家因为此事，最后也搬离了明城。”

　　明暄听过便罢，并未深究。

　　许璃这时出声问道：“那周明姝呢？死后被埋在了哪里？”

　　“周家许是觉得这事丢人，所以丧事并未公开，最后应当也是埋在了自家院子里。”

　　听过女人的话后，许璃突然醍醐灌顶，脑海里有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但她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将这些暂且压下，只在心底默默理清着前因后果。

　　这边，明暄又问了女人几个问题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这家之后，两人又返回到了周家的院子。

　　望着院内的枯木红泥，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直到过去良久，明暄才有了动作，他拿出先前封印着周明姝魂魄的符箓，走到了枯树下。

　　“你要做什么？”许璃见状，忙出声问道。

　　“确认一件事。”

　　明暄说罢，直接用灵力打向那枯树的树干，另一只手将符箓掷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解！”

　　随着话音落下，许璃见到原本枯死的树枝，居然重新抽了新芽，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与此同时，被符箓封印的魂魄，也缓缓现身。

　　周明姝原本想要冲向明暄，可是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是……明姝吗？”

　　周明姝的魂魄被封住了七窍，自然听不见这声音，甚至她的魂魄因为徘徊人间数日，魂体早已变得不稳。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在这声音出现的一刹那，骤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身去，面向那黑影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真的是你，明姝！”那声音隐隐含着激动，可在看清周明姝的模样后，又变得错愕，“你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吗？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许璃清楚地看到，那黑影较之周明姝的魂魄，更加透明不稳，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你是周明煜？”

　　明暄适时出声，打断了眼前这相认的场景，黑影也被吸引了注意，转而扭头看向了明暄他们的方向。

　　“是……你们救了我？”周明煜有些懵懂地问道。

　　明暄如实回答道：“你的魂魄已经即将消散了，我救不了你。我只是用我的灵力，暂时唤醒了你。”

　　“原来是这样。”周明煜闻言，倒也没有太过伤心，“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们，能让我再见明姝一眼。”

　　“不过，我想知道，明姝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周明煜看着周明姝，神情悲苦，像是难以接受这一现实。

　　“当日，你与她相约一同离开，可是最后你没有来。她不愿嫁于他人，于是自尽在了房中。”明暄将这听来的话，转述给了周明煜。

　　可周明煜听后，却激烈地反驳道：“不可能！明姝她不可能会自杀！”

　　“是他们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