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渡净帆》墨不凝

12、第 12 章

　　顾西冷冷的开口道：“你想睡大街？”

　　“不了，不了。”张净帆连忙往后靠了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顾西道：“哥哥，不用特意给我收拾房间，也不用在安一张床，你要是觉得不挤的话，我睡这里就行。”

　　顾西的卧室确实不能再放一张床，根本没地方。而且，顾西这是一张双人床，张净帆一个半大的孩子，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今晚先这么着凑合吧，收拾房间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日清晨。

　　张净帆从睡梦中醒来，一夜无梦的感觉真好。也可能是发烧将身体里的不好的东西全都烧掉，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通常。

　　手机显示七点半了，张净帆在卧室没看到顾西人，穿着顾西的大拖鞋走出卧室。

　　院中带着清晨独属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张净帆走到院里，看到顾西奶奶正在浇花，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张净帆，站在院中。

　　“小帆醒了啊！”奶奶把水壶放下，“睡的好吗？顾西出去买早点了，你可以先去洗漱。”

　　张净帆笑着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很哑：“我睡很好奶奶，那我先去洗漱了。”

　　“今早顾西说你不发烧了，但是炎症肯定没下去，今天还的去输一瓶液。”奶奶走过来说道。

　　“嗯！是……”张净帆一想到又要去医院，心情就变得不明朗。

　　“身体是自己的，不管在哪里，你都要把自己照顾好知道吗？”

　　张净帆点点头，说“知道了，奶奶，那我先去洗漱。”

　　“嗯，去吧！”

　　顾西买来的豆腐脑和糖饼，特意给张净帆没有加香菜，张净帆吃的很开心。

　　“吃完饭我送你去卫生院，输完液后给我打电话。”顾西吃完饭后放下碗筷说道。

　　“哦，知道了。”张净帆没有看顾西，默默的喝着碗里的饭。

　　奶奶和顾西对视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张净帆听到笑声，抬起头看着俩人，莫名其妙的。

　　“小帆，你怕吃药，怕去医院，这点儿和顾西小时候很像。”奶奶放下碗筷。

　　顾西无语道：“不是跟我像，是个小孩都会害怕。”

　　张净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沉默着吃饭。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饭后，张净帆非要抢着去刷碗，磨磨蹭蹭的，在顾西催促第三遍，张净帆终于不情愿的上了车。

　　上车后顾西开口说道：“你今天就输两瓶液，输完后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知道了。”张净帆神情恹恹。

　　“你的保温杯接好水了，上午多喝热水，想上厕所了……”

　　“我自己可以去。”张净帆赶紧开口打断顾西的话，他可不想再让人盯着他上厕所了，昨天是因为浑身没啥力气，今天他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

　　“嗯。”顾西说完，两人谁都没有在开口。

　　输上液后，顾西离开卫生所，修理厂每天都挺忙，他不能离开太久。

　　张净帆坐在输液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回想这两天的经历，短短几天他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正在出神的张净帆，感觉到兜里有震动，拿出手机看见陌生号码，犹豫一下拿起来接通。

　　“喂，你好。”

　　“啊，是张净帆吗？你的物流到了，你到物流站来拉吧。”

　　“物流站在哪里？”

　　“镇东头，老娘沟。”

　　这名字……张净帆心中道，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啊！

　　对方交代清楚位置后，张净帆道：“好，谢谢了。”

　　张净帆挂断电话，给顾西打过去电话。

　　电话接通时，顾西正在修理坑下面修车。

　　“这么快输好了？”顾西疑问道。

　　“不是，哥，我的东西到了，在物流站，说是什么‘老娘沟’的地方，我输完液之后，你要是不忙的话带我去取一下吧。”

　　“行。知道了。”

　　张净帆没出声，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哥，我的东西…有点儿多，能不能开车去啊？”

　　顾西有点诧异，“怎么？你把你家搬来了？”

　　“那到没有，就是我的东西都搬来了。”张净帆知道顾西顾意逗他，说道：“我能把家搬来就好了，就不用麻烦你了。”

　　顾西沉默没说话。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别的……”

　　顾西一听他这样讲话就头大，开口说道：“行了，好好输液，多喝水，少用手碰你腿上的结痂。”

　　“哦，我知道了。”张净帆看着输液瓶道：“输好了我给你打电话，那我挂了。”

　　“嗯。”

　　顾西挂断电话后，老胡蹲在汽车旁边往下看，问道：“昨天你带小帆回去，你奶奶咋说？没跟你闹？”

　　“没有啊！”顾西在下面给电线缠绝缘胶带，“不是，你们都咋想我奶啊？马达一大早来了还问我，有没有被我奶给打出来。”

　　“哎，我们这不是怕老太太受不了嘛，这事给谁谁能忍啊？”

　　“你们放心吧，我奶奶肚量大的很。”

　　“真没事？”老胡心里觉得纳闷，“有事的话跟哥说啊，你别自己憋着啊！”

　　“真没事，我奶奶一把岁数了，什么没见过，没经历过的，她比我想的开。”

　　老胡觉得这话也对，点点头没在多问。

　　其实昨天顾西奶奶得知修理厂来的小孩身份后，气的直跺脚。

　　“这些该天杀的大人，净会作践孩子，你说说，他们家怎么就没有个人来照顾着孩子？为什么非的让你来养，这孩子跟你非亲非故的，这让你以后怎么办？”

　　顾西站在奶奶身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这跟我以后有什么关系啊，不就是照顾他几年，他妈还给他留下来二十万呢，能负担得起。”

　　奶奶嘴里念叨了一句，转眼看了顾西一眼，问道：“你爸的遗言……你没听吧！”

　　老太太眼明心亮，对她这个大孙子了如指掌。

　　“没！”顾西干脆回答：“我不想听。”

　　“哎，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当年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既然都这样了，你就把他接回家来住吧，总住在修理厂算怎么回事，你在那边上班，还把…那孩子住那边，不像话。”

　　顾西看着她奶奶，笑了起来，这事就这么简单的通过他奶奶这边，他就知道，奶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自然不会跟晚辈计较。

　　“嗯，好，他在卫生所输液，发烧了，一会儿我去接他。”

　　“啊？怎么就发烧了？”奶奶一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你欺负他了？”

　　顾西被问笑了：“天爷啊，我的奶奶，我欺负他，我就把他丢大街了，还管他？送他去卫生院？”顾西无奈摇了摇头，不想理他奶奶，转头进了厨房。

　　下午，顾西把张净帆的东西从物流站来了回来。

　　顾西看着这院子里面五六箱的东西，就觉得头大。对张净帆说：“你自己收拾吧，我屋子里面的东西也不多，能放下你就放，放不下的话你就把西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用吧，我还得回修理厂，晚上我再回来。”

　　张净帆看到这么多东西，确实觉得顾西屋里面未必能放得下，既然顾西说让他把西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他当卧室，张净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能有一个都属于自己的卧室。

　　张净帆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东西确实是不少，那我把西边屋子收拾出来吧，这样晚上睡觉你也不用跟我挤着睡觉了。”

　　“行，你自己收拾吧，需要什么你问奶奶。”

　　“嗯嗯，好。”

　　顾西走后，张净帆打开西边屋子的门，简直把他吓了一跳。

　　虽然开门之前已经做好了这里是仓库的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小瞧了这里面的容纳量。张净帆愣在原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他看着一屋子的废旧物品，一层层厚厚的尘土，到处结满的蜘蛛网......其实他和顾西挤挤睡也不是不行。

　　“哎呀，小帆你们回来了？”奶奶午休睡醒，从屋里面走出来，看见站在西屋门口的张净帆问道。

　　张净帆一脸无奈表情，回头看着顾西奶奶，“我回来了，哥哥他汽修厂还有事，先回去了。”

　　顾西奶奶走过来，看着院子里的五六个箱子，知道是张净帆的，又看见西屋门开着，便知道顾西准备让张净帆收拾这间屋子以后给他住。

　　张净帆不清楚顾西心里的算盘，老太太心里门清。

　　这个屋子大部分的东西都是顾西奶奶攒下来的，顾西说过好多次，让她能卖的都卖掉，不能卖的就都扔了。老太太节俭了一辈子，哪里舍得！从来都说我留着还有用，不扔也不买。现在看着门口站着的半大小伙子，加上邮递过来五六箱的包裹，现在真的是不收拾掉这一屋的东西也不行了。

　　“奶奶，这，不行的话我还是和哥哥住一间屋子吧。”张净帆有些无奈的说道。

　　老太太当机立断道：“没事，收拾，这么大的房子，还能没有你的屋了，既然来了，你就安心住下来，这屋子今天就给你腾出来。”

　　今天？张净帆脸冒黑线，这每个一两天收拾不出来吧！可转念一想，既然来了，能有个容身之处就已经很不错，不就是收拾个屋子嘛！

　　干！说干就干！

　　这一下午，张净帆和奶奶把屋子里面的杂物，全都倒腾出来，能卖的让收废品的全都拉走，不能卖的，堆到院子门口。

　　顾西奶奶岁数大了，干不了什么活腰就疼起来。张净帆让她坐在院子里，指挥着他干。东西该放在哪里，是该卖的东西，还是该扔的东西，让张净帆都安置到位。

　　又指挥着张净帆把屋子卫生轻扫一遍，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屋子里面终于收拾干净了。就差安置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

　　张净帆也是病刚好，又干了这么多活，浑身又脏又汗。

　　顾西奶奶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浸了水，让张净帆擦擦。

　　“小帆在家没干过这些活吧。”奶奶笑着开口问道。

　　张净帆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没有，家里的卫生都是妈妈在做，我除了学习，没帮妈妈做过这些。”

　　顾西奶奶早就看出来了，小孩一上手就知道，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家务，但是学得很快，让干什么说几次，就知道怎么归放。

　　“做这些累吗？”

　　“累，也很脏，我从前都不知道，也没有主动帮过妈妈，现在想帮也帮不到了。”说着，张净帆眼里流出了泪水。

　　奶奶轻轻的揉了揉张净帆的头发，“你是个好孩子，过去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挽回，以后的生活还得要靠你自己，明白吗？”

　　张净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点头说道：“嗯嗯。我知道的，奶奶。”

　　说着话顾西从门口一堆杂物中，一蹦二跳的进来。“我去，咱们家这是被洗劫了嘛？这门口堆得，没地下脚了。”

　　奶奶撇了撇嘴说道：“嗯，这不是你之前一直说要收拾的西屋，现在收拾出来的，一会儿吃完饭，你把门口的东西，都扔到垃圾站，昂！”

　　顾西知道这点儿心思瞒不过他奶奶，赶紧过来赔不是说到：“哎呀，这是谁这么能干，一下午就把这陈年累月的屋子收拾的如此干净啊！奶奶辛苦，我这就去做饭。”

　　“不是我，是小帆收拾的。”奶奶往石凳上一坐，没好气说道：“小帆收拾了一下午呢，你就是知道，所以扔下小帆自己就跑了。”

　　“没有，我可没有，这不是修理厂事多嘛！”顾西给奶奶揉揉肩膀，看张净帆现在跟个小泥人儿似的，说道：“我去做饭啊，你！”对张净帆说道：“看你这一身脏的，赶紧去洗洗。”

　　张净帆干了一下午，浑身出了很多汗，浑身脏兮兮的，被顾西这么一说，脸刷的红了起来：“哦！我马上去洗。”说完起身就去洗澡间。

　　顾西在他身后说到：“注意膝盖上的伤。”

　　张净帆像是逃跑一样，头也没有回的说到：“知道了。”

　　顾西在厨房忙活这做饭，奶奶给他打下手择菜。

　　“哎！孩子是个好孩子。”奶奶开口说道：“下午收拾那屋子，又脏又乱的，小帆一句怨言都没有说，我让干啥就干啥。”

　　顾西再切西红柿，“他敢有怨言吗？能让他留下来，他能有什么怨言！”

　　奶奶看了眼顾西，“你这孩子！”，摇了摇头又说道：“小帆看出我腰不舒服，赶紧让我坐下来，说剩下的他来收拾，我指挥就行，我说着哪成啊？你还生着病呢，那孩子就说，我这都是小病，输了两天液已经都好了。”

　　“他一看就是平时没做过什么家务的，但是我说几次他就学会了，做的可勤快了。”

　　顾西把西红柿切好，拿起鸡蛋碗打鸡蛋。“勤快点还不好？”

　　“好是好，就是这孩子，太小心翼翼了，想来也是怕我们不要他。”奶奶绕过顾西，做上锅烧油。“你对他态度好点儿，别太苛责他，我不指望你们能相处的像亲兄弟一样，最起码也不要像仇人一样。”

　　顾西手上动作一停，缓缓说道：“我没把他当仇人。”

　　奶奶回过身来，接过顾西手里的鸡蛋：“嗯，是，但也别戏弄他。有个当哥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