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渡净帆》墨不凝

11、第 11 章

　　“我家。”顾西说完，眼看前方继续开车。

　　这时候的天已经黑了，从卫生院出来，路灯并不明亮，车灯直射前方路况。

　　张净帆听到顾西说要带他回家，小身板立刻坐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片刻后，张净帆慢慢开口问道：“我跟你回去，那……奶奶那边怎么解释？”

　　顾西用余光看了一眼张净帆，说道：“你才来了一天，大街小巷就都知道了，我奶奶又是个爱出门的，你觉得他能不知道？”

　　“可我没有跟别人说过我是谁！”张净帆看着顾西解释道，而且顾西也不可能满大街的去说他们的关系。

　　“实话实说。”顾西平稳开着车，开到一条小路上，这边的路并不平稳，不过他的车技好，张净帆并没有觉得很晃。

　　“我奶奶那人。”顾西呵的笑了一声，“别跟他撒谎，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再者说我也没打算瞒她……你过来之前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怎么现在反而紧张起来了？”

　　张净帆目光从顾西脸上转移到前方，低声说了一句：“我才没有紧张呢。”

　　顾西嘴角扯动一下，没再说话。

　　说不紧张，张净帆纯粹是自己骗自己，他从来的那第一天就一直很紧张，紧张顾西不让他留下，紧张他们会对自己不好，所有人对他恶语相向……但到了这一步，好像除了最初顾西的冷漠，马达的冷嘲热讽，好像都很好，出乎意料的好。但……顾西奶奶会接受他吗？会把他赶走吗？

　　张净帆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揉了揉，膝盖的伤已经结痂不怎么疼了，但现在揉了揉还是挺疼的，内里的伤哪会像表面上好的那么快？就像心里的痛，又怎么会随着面上的微笑消失不见？

　　很快顾西带着张净帆就出现在顾家门口。

　　“这就是我家了，进去吧。”顾西说完抬脚进了大门。

　　张净帆心里一直在七上八下，看着大门洞，院子的光透过来暖哄哄的，现在已经是八月末，夜晚也开始变凉，灯光既不明亮，也不暗淡，照的院子亮堂堂的，映着张净帆的心里也亮堂堂暖烘烘的。

　　张净帆不自觉的脚步跟随着顾西来到院子里，院子干净整洁种着花草，南墙跟还有葡萄架，上面结满的葡萄。

　　“奶奶，我们回来了。”顾西帮张净帆把东西放进院子，放在石桌上。

　　张净帆发现，他们这边家家户户院子子好像都喜欢放石桌，可以吃饭，也可以喝茶。

　　“哎呦，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给你们打电话了。”一位看着有六七十岁，很瘦小的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下门口的台阶还扶了一下门框。

　　“嗯，我去了还有一瓶液，输完回来，晚了会儿。”顾西从包里掏出来饭盒，准备去水池边上洗了。

　　顾西奶奶走到张净帆身边，张净帆看看顾西，又看看顾西奶奶，小心翼翼的开口说了一声：“奶奶，您好，我是张净帆。”

　　顾西奶奶上下打量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好看，真好看，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明，开口就问好，果然大城市教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比他大孙子小时候好看一百倍。也难怪他那不负责任的儿子，要上赶着给人家去当后爹，看看这孩子的模样，也能想到，这孩子他妈得是多好看的大美人啊。

　　“哎！～你好，真好。怎么嗓子哑成这样了？”顾西奶奶问道。

　　“发烧烧的。”张净帆不敢说是自己烧迷糊，半夜抱着顾西哭哑的。

　　“啊？那得多喝水。”顾西奶奶说完，边一直盯着张净帆看，看着张净帆有些站立不安，他望顾西那边看了看，希望顾西可以解救一下当下局面的自己。

　　可是顾西只顾自己在那边刷碗，没功夫看张净帆。

　　“可怜的孩子啊，怎么我听顾西说，你前天刚来就发烧了？是不是到这边水土不服？还是吃的不对了？”顾西奶奶说着把张净帆拉到石凳上坐下，“以后你别去汽车厂住着了，那边环境不好，半夜他们可能还要去拖车，以后你就住在这边吧。”

　　张净帆听到这些，张了张嘴，他进来还没有五分钟，顾西奶奶就已经让他住下了？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这也太顺利了吧。

　　“可怜的孩子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能……”老太太毕竟是上了年纪，说着就想掉眼泪，连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这些了。”

　　“奶奶。”张净帆轻轻开口说道：“我能住下了是吗？”

　　“当然啊。”顾西奶奶立刻说道：“你不住这还能住到哪里？”

　　老太太转念一下，悄悄问道：“顾西不让你住在这里？”

　　“没有没有。”张净帆紧忙回答道：“哥哥，没有不让我住，主要是我，我怕……您不同意，毕竟……”

　　顾西奶奶看张净帆支支吾吾说的这些，叹了一口气，“大人们的事，和你们小孩子无关，要是这时候，我还不能容下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老婆子我也白活这么多年了。”

　　“顾西他爸离开我们的时候，顾西才只有十几岁，那时候顾西妈妈身体也很不好，我就靠我自己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这不也没有问题嘛。”顾西奶奶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何况现在条件好了，我跟顾西再养一个你也不成问题。”

　　张净帆哑口无言，眼睛泛上水汽，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奶奶。”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对不起我的人，埋地底了。”顾西奶奶笑了。

　　今夜的月亮很明，院子的灯光很亮，张净帆坐在老人身边，心底也明亮了起来。

　　顾西从厨房端出来两个小碗，里面盛好了黄桃罐头。“诺，你们俩的。”

　　张净帆迫不及待的拿勺就要吃。

　　顾西站在他旁边说道：“等等，你今晚的药还没有吃吧？”

　　“啊～！”张净帆一脸的不高兴，“液都输了，药就不用吃了吧？”

　　“你之前答应我什么了？”顾西从包里把药拿出来，又从厨房端了一杯水过来。“先把药吃了，再吃黄桃罐头，不然你就睡大街去。”

　　张净帆滴溜溜瞪着大眼睛，撅嘴看着顾西，旁边的奶奶吃了一块光桃罐头，连连称赞道：“嗯！～好吃，真的酸酸甜甜的，平时顾西可不给我买这个吃，今天是沾了你的光。”

　　张净帆抿着嘴把药拿过来，一共七颗药，他从小就不爱吃药，现在着七颗药，感觉像是某种刑罚，仿佛经历过之后才能留下。他端起杯子，一颗药一大口水的吃下去。

　　顾西看着好玩，“你就不能一口气全吃了吗？”

　　“那样我会被噎死的。”张净帆好不容易顺下去一颗药，皱眉说道。

　　“那行你慢慢吃。”顾西坐在一边看着，心道，我看你吃完药，还能吃得下罐头吗？呵！～

　　张净帆吃完药之后，觉得自己撑的不行，看着心心念念的黄头罐头一个也吃不下。

　　“哎呀，你吃不下，那就给我吃吧。”顾西奶奶说完就要去端，被顾西出手拦下。

　　“奶奶，你都吃了好几块了，不能再吃了，去刷牙。”顾西在一旁说道。这老太太，越老是越孩子气，还跟小孩儿抢吃的。

　　张净帆在一旁看着顾西奶奶与顾西，笑了起来，他们在一块的感觉真好。

　　“哥，我能明天再吃吗？”张净帆问道。

　　“行，我给你放冰箱，明天输完液回来了再吃。”顾西把碗收起来去厨房。

　　“哥，我帮你吧。”张净帆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顾西奶奶看着这俩人，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了厕所。

　　夜晚，顾西的卧室内，奶奶给他们铺好了床铺。

　　“小帆啊，你来的突然，我今天下午才知道你来了，所也来不及收拾。”奶奶拿扫抗苕帚仔细把床扫了一遍，“你先和顾西凑合凑合，明天了，让顾西把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

　　“奶奶不用麻烦，我其实打个地铺也行。”张净帆连忙说道，他能住下已经够添麻烦了，现在还要在收拾屋子，张净帆很愧疚，收拾出来的东西又该安置到什么地方呢？

　　正巧顾西洗完澡走了进来，听到他奶奶和张净帆的对话，看了一眼张净帆，没说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T恤穿上。

　　“哪里能打地铺呢！你既然过来了，你就安心住下，别想那么多，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一样，虽然你和顾西一样，没了父母，但你们两个在一起，也能算是一个家。”

　　奶奶的话，听的张净帆喉咙紧涩，奶奶认真的，很好。

　　“奶奶，你也赶紧去睡吧。”顾西走过来，扶着他奶奶的肩膀往外推。“明天了，我在找一张单人床，放我房间里。”

　　“这哪里放得下啊？”奶奶边往外走边说道。

　　“哎呦，你老赶紧去休息吧，明天再说，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昂！～”

　　顾西把奶奶送走之后，回来看到张净帆还站着屋里，开口说道：“赶紧脱衣服睡觉吧。”

　　“哥，那个……我想洗个澡，我昨天出了一身汗，不洗澡肯定睡不着。”张净帆征询顾西的意见。

　　顾西看了眼张净帆，他腿上的伤已经接了一层薄痂，沾水没啥事，但是刚发过烧的人，肯定不能洗澡，再者说他们家的澡堂子四面透风，虽然夏天，现在天气凉了肯定不行。

　　“我看你不是不洗澡睡不着，你是睡太多了睡不着。”顾西说完，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端来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你自己擦擦的了，别洗了，发烧到39度，还洗什么澡。”顾西说完转身出去到院子里。

　　张净帆自己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身，又从顾西的衣橱里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端盆走到院子里。

　　顾西坐在石凳上玩手机，抬眼看见张净帆，端着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衣服，顾西起身，帮张净帆把水倒了。

　　“你买的洗漱用品都在你背包里，去厕所洗漱吧。”顾西把盆放好后，回到自己卧室。

　　张净帆拿洗漱物品去厕所洗漱。

　　夜晚的卧室，黑隆隆的，张净帆躺在床的内侧，打了一个哈气，看向顾西。

　　顾西靠在床的外侧正刷手机。

　　“哥？”张净帆突然开口。

　　“嗯？”顾西看了一眼他。

　　“我的东西这两天就都到了，我写的地址是这里，能送过来吗？”张净帆有些疑问，“我看这边路不太好走。”

　　“你发的物流？”顾西问道。

　　“对，快递的话，费用就太高了。”

　　“物流得去物流站自提。”顾西转念一想问道：“东西多吗？”

　　“呃……不少。”张净帆有些不好意思，把所有的东西运过来，顾西能同意吗？

　　顾西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说道：“到了跟我说，我开车过去拉。”他关了手机躺下准备睡觉。

　　张净帆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哥哥，顾叔叔……留下的遗言，你要不要……听听啊？”

　　黑暗中顾西睁开眼睛，没有说话。张净帆瞬间觉得顾西周身负上一层低气压，压得他不敢再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西冷冷的开口道：“你想睡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