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山下草离离

14、闻雨

　　第二日一早，客栈闹哄哄，闻雨叫了早点，拣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着喝茶，顺便等那两位玄天宗的道友。
　　今日天气甚好，不知是不是立春的缘故，楼外一片晴日，沿街叫卖的商贩也比往常多得多。
　　楼上传来异响，玄天宗那对师兄妹意气风发地走下来，一眼瞧见她，便喜滋滋地扑上来：“闻姐姐！”
　　说来也怪，那江揽月明明昨日还对她横眉冷对，今日待她却不似平时，反倒多了几分亲昵，就连吃早点也几乎黏到她身上，还不忘向她推销他们玄天宗和...蓝萧的好。
　　“闻姐姐，你现在既然没有加入门派，何不考虑我们玄天宗？实不相瞒，今年门派大比就在我们玄天宗，等从蓬莱秘境回来，你可以随我们一同回去，我师父奉灵仙子可是掌门之女，普天之下的女修里就属她修为最高，”
　　“而且呢我师兄蓝萧温柔俊朗、体贴入微，你来我们玄天宗绝对不亏！”
　　蓝萧一向管不住他师妹的嘴，眼看她越说越离谱，俊脸一红，连忙打断：“好了好了揽月，你不要再说了，让闻姑娘专心吃东西。”
　　“我说的都是真话呀！闻姐姐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她一口气塞了两个包子，此刻一张脸吃得鼓鼓圆圆，活像一只河豚。
　　自从昨晚她确定了蓝萧对闻雨的心意，私下里已经把闻雨划到自己的领域里了，只想着暗中助师兄一臂之力。
　　再说了，哪有比把人直接拐到自家门派更好的法子？
　　还好有她这么贴心的师妹啊，不然凭着自家师兄那闷葫芦一般的性子，追上闻雨怕不是得几百年以后的事。
　　闻雨笑笑，恐她再乱说，于是道：“好啊，我会考虑考虑。”
　　若今后无去处，想必玄天宗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反正她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青冥宗了。
　　闻雨思绪遥遥。
　　而青冥宗，也在准备组织一批弟子前往蓬莱秘境。
　　秘境向来是各大仙宗争夺之地，与门派大比不同，秘境夺宝是真正的真枪实干，在利益面前，有些时候也不必维持必要的体面，一来二去，不少门派之间结了仇。
　　青冥宗和玄天宗向来不对付，因此即将出发前，长老们特意提点这些弟子。
　　闻瑶着一身桃粉色衣衫，叮铃当啷地上了飞舟，颈间玉牌轻闪，那道声音发话了：“仙子此次任务，便是夺取回魂草。”
　　“为何？”闻瑶不甚理解。
　　她听闻蓬莱秘境里有高阶宝物，玉牌不让她去夺宝，反而抢那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回魂草？
　　玉牌内心大骂蠢货，表面却不动声色，状似耐心地解答：“剑尊沈覆雪需要回魂草稳固神魂，仙子不是对他感兴趣吗？将回魂草献给剑尊，没准他一高兴就收你为徒了。”
　　果不其然，闻瑶眼睛一亮，显然被蛊惑到了。
　　“不过，你的好姐姐闻雨此次也会去蓬莱秘境，千万不要让她拿到，否则她若拿着回魂草回青冥宗，宗门对她的罪过冰释前嫌，仙子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这一句是玉牌胡诌推断的，缘由是闻雨前脚下山，聂长风后脚就回来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中途偶遇过。
　　多年来，沈覆雪与丹修聂长风私交甚笃，玉牌眼睁睁看着他的金丹逐步修复、神魂逐渐稳固，岂能坐视不理？
　　回魂草是现今能找到的修补神魂的唯一仙草，为免功亏一篑，它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能阻止沈覆雪修补神魂的机会。
　　如果它有实体，闻瑶一定会看到它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那是一种狠厉的、长期身居上位之人才会有的势在必得的神情。
　　用过早点之后，闻雨一行人走出客栈，打算逛一逛集市，体会汀州城的风土人情。
　　今天立春，江揽月直奔糕点摊，买了许多春饼、桃花酥、杏花酥......通通装进了储物袋里，想着去蓬莱的路上可以消遣消遣。
　　每看到一个好玩的东西，江揽月总要凑上去，然后大气地说：“师兄，给钱！”
　　蓝萧无奈地摇摇头，转头问闻雨：“闻姑娘可有想要的？我一并付了。”
　　闻雨亦摇头，拒绝了：“多谢蓝公子的好意，心意领了。”
　　蓝萧有些落寞，随即又道：“无妨，闻姑娘若是有感兴趣的，再说也不迟。”
　　路过一个卖瓷娃娃的摊，闻雨的视线被黏住。
　　那摊位不大，却林林总总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陶瓷制品，有飞天神女、年画娃娃、嫦娥仙子......因上了釉色而活灵活现。
　　摊主见她感兴趣，连忙招呼：“姑娘喜欢？可以来瞧瞧，若喜欢便带几件走，我这可是二十年的老手艺，绝对物有所值！或者姑娘想要什么，我给你捏一只出来。”
　　“闻姑娘若是喜欢，不妨去看看？”
　　蓝萧一直观察着闻雨的动静，终于见她有感兴趣的东西，自然顺水推舟，叫她去瞧瞧。
　　而闻雨也当真点点头，上前走了两步。
　　“什么都可以捏？”她问，一边摩挲着颜色鲜艳的泥人，这些东西，她从前在陵江城从未见过。
　　“当然可以！只要你说得上来，我就能给你捏出来！”摊主信誓旦旦地保证。
　　“此话当真？”
　　江揽月来了兴致，挽着闻雨和蓝萧两人凑上去，得到摊主再三肯定，她于是噼里啪啦说了好几个人，要捏一个自己，一个蓝师兄，一个林师兄，烟萝师姐，还有师父......
　　“对了！”她掏出一个画轴，画卷徐徐展开，一群人出现在眼前。
　　她指着其中一个美得失真的人，向闻雨介绍道：“闻姐姐，这个就是我师父奉灵仙子，是不是很好看？”
　　闻雨顺着她手所指看去，那是一个戴着凤凰珠钗、颈间系玉的女子，朱唇丹口，形容艳丽，她想起昨日山羊胡说书人的话，奉灵仙子爱慕师父沈覆雪一事，兴许真是传闻。
　　她收回目光，道：“奉灵仙子国色天香，容貌自然一绝。”
　　得到闻雨的肯定，江揽月自然笑得开怀，仿佛找到知己一样：“闻姐姐你不知道，昨日我们在客栈听书，那个老头竟然造谣我师父心悦青冥宗的濯雪剑尊！怎么可能呢，我师父这么貌美如花，喜欢她的男修如过江之鲫，哪里看得上那个人......”
　　闻雨笑笑：“说书人本就是道听途说，胡乱编排，江姑娘不必往心里去。”
　　摊主询问闻雨想捏什么样的娃娃，她回想起沈覆雪淡如雾中远山的眉、温柔如水的眼，于是将沈覆雪的面容和衣着一一道来，半晌那摊主摊开一张图纸，并不见拿笔，只是手上聚了些灵力，不多会便得到了一幅与沈覆雪有七八分像的画作。
　　只有一点，她提笔点在耳垂上，一颗圆润的朱砂痣便落在笔尖：她记得，师父的左耳垂有一颗明艳的朱砂痣。
　　蓝萧暗自赞叹：“好厉害！这就画出来了！”
　　摊主腼腆一笑：“方才听几位说话，没想到是从玄天宗出来的，我这点小戏法倒是班门弄斧了。”
　　“咦？好俊俏的郎君啊，这人长得竟比女子还好看，是闻姐姐的心上人吗？”
　　江揽月有心帮自家师兄打听，当下便问道。
　　蓝萧眉眼突突地跳，内心也期待着从闻雨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果不其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闻雨坦然回她：“并非。”
　　“那他是闻姐姐的什么人？”
　　江揽月凑过去，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那幅画问。
　　凭心说，这人长得可真俊，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眼睛。
　　她方才还向闻雨夸下海口，说她师父奉灵仙子美貌天下第一，如此看来，她师父只能屈居第二了。
　　看着看着，江揽月忽然又道：“这个人好生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闻姐姐，他究竟是谁？”
　　闻雨被这个问题困住了。
　　平心而论，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是我师父，一个四海无名的人罢了，兴许好看的人长得都大体相似。”
　　“许是我记错了。”江揽月不再纠结画作上的人，转头被其它东西吸引了目光。
　　摊主将画收回，道：“明日我就会赶制出来，届时还在此摆摊，几位可先付定金。”
　　闻雨正要付钱，却有人先她一步放到摊主掌心：“方才她们二人要的，我都给了。”
　　“我明日还要蹭你们宗门的便去往蓬莱，怎好再让你们破费？蓝公子，还是让我来吧。”
　　蓝萧摆手：“无碍，算起来闻姑娘也是我和师妹的救命恩人，这点小钱不在话下。”
　　她松松一笑：“除魔卫道本是修士责任，蓝公子言重了。”
　　闻雨乍一笑，便像雪里的桃树开了花，拂去了一身冷意，点点春光融在那笑里，看得蓝萧入了神。
　　江揽月瞧着自家师兄那不值钱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到了傍晚，闻雨和他们打道回客栈，却见客栈内乌泱泱坐着一群人，来者皆穿着月白长服，弟子牌刻着玄天宗三字，看来是蓝萧和江揽月的宗门师兄到了。
　　江揽月眼睛一亮，早已扑上去：“大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那玄天宗大师兄林之望却是个不苟言笑的，将江揽月微微推开，嗯了一声，江揽月撇了撇嘴，挽着一旁的烟萝：“二师姐！月儿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烟萝抬起一根玉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颇为宠溺道：“师兄师姐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没有给宗门闯祸吧？”
　　江揽月迅速站直了身子，撅着嘴有些不满：“我...我才没有！”
　　烟萝本是逗逗她，闻言也只是笑笑，目光一转，见一白衣女子，雪肤花貌，容色乃是上乘，于是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一同斩杀妖兽时结识的道友，名闻雨。如果没有她，我和师妹恐怕凶多吉少。”蓝萧在一旁介绍。
　　“原来是师弟师妹的救命恩人，闻姑娘，多谢！”
　　“同是修道之人，除魔卫道乃是己任，恩人谈不上。”闻雨也拱手回应。
　　烟萝见她为人谦卑有礼，当下有了几分好感。
　　“师姐、师兄，你们一路赶来也辛苦，不如今晚先在客栈歇息，我们明日再赶路去东海蓬莱。”江揽月提议道。
　　“也好，闻姑娘可愿一同？”
　　“那就劳烦贵宗多有担待了。”闻雨也不推脱，一口应承下来。
　　她修为不算高，此去蓬莱秘境若能同他们结伴，自然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