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山下草离离

13、闻雨

　　日落西沉，明月升天，山中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闻雨拿出可以追查妖兽的罗盘，从山脚一直往密林深处行进。
　　“救、救命！有妖怪！”
　　约莫走了两刻钟的功夫，忽有一老人大声疾呼，闻雨立刻上前，询问情况。
　　她不问还好，一问那老人立刻翻腾了两下，扑到地上，形容狼狈至极，嘴里喃喃喊着：“鬼！有女鬼啊！”
　　他今日真是撞了邪了，不仅在山里碰见一只会吃人的妖怪，现下又遇到一个女鬼，难不成他老头这条小命，今天必须要交代在这里？
　　听到这话，闻雨往身上一瞧，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在这月光和薄雾的笼罩下，确实有点儿女鬼的味道。
　　她道：“老人家，你别惊慌，我是修仙之人，不是鬼。”
　　那老人拿眼觑她，见她面若桃李，腰间别着一把剑，于是放下心来求救：“仙姑救命！我刚才在山上砍柴，看见了一只妖怪......”
　　他腿上许是被妖兽撕咬，露出了一截白骨，血流如注，疼痛难忍，闻雨从乾坤袋里拿出聂长风给她的丹药，给老人服下，不多会儿腿上的伤竟奇迹般痊愈了。
　　老人大喜，连连叩头：“多谢仙姑！”
　　闻雨扶起老人，嘱咐他这两日不要上山，随后便不顾老人的阻拦，只身进入到更深的山林。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浓，在山脚的时候还能碰见一些游虫和群鸦，到了山顶，竟一只活物也没有。
　　———
　　“师妹！”
　　江揽月率先撑不住，被妖兽一脚踹飞出去，疼得她呲牙咧嘴。
　　那妖兽着实骇人，状若猛虎，体型却比一般的老虎要大，更要命的是，那虎兽嘴里还会吐出毒障，混在山间的雾气里，没多会儿她就手脚发软，身体无力了。
　　“师兄，我们真的能打过吗？”
　　江揽月不禁怀疑道。
　　蓝萧避开虎兽的毒气，转身过来扶她。
　　很快他就发现体内的灵力竟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先画阵将它困在此地，等后日大师兄他们过来再将其绞杀。这妖兽趁我们不备，害了好几条人命。”
　　蓝萧自责道。
　　江揽月抹了把泪，幽幽怨怨地说：“都怪我平时没有勤学苦练，师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大师兄他们来了再想应对的法子。”
　　蓝萧也道好，二人打定主意便要折返下山，岂料那妖兽后腿一蹬，竟直接一跃而上，拦住了去路。
　　“师...师兄，它它它这是什么意思？”江揽月小脸煞白，紧紧抱着蓝萧的胳膊不撒手。
　　这妖兽难缠得很，原以为受了剑伤，它能在山中安分点儿，没想到治愈能力奇高，如今身上是一点伤也看不到了。
　　蓝萧抽出剑，将她往后一推：“师妹，你赶快下山给大师兄他们报信，我给你殿后。”
　　“不行！”江揽月当即摇头，他们师兄妹二人的修为相差无几，只不过蓝萧的剑术要比她好，当初明明是两人一起下山执行任务，她不能丢下蓝萧一个人逃跑。
　　“你在这儿，我还要分神去保护你。”
　　“我、我、我不给师兄拖后腿！”
　　话刚说完，虎兽似乎等得不耐烦，见他二人迟迟不肯出手，于是口中吐出毒气，扬起爪子重重拍过来。
　　蓝萧以剑格挡，顺势将江揽月推开，打算一人独自应对。
　　虎兽一爪不成，又拍第二掌，锋利的虎爪在月下发出慑人的白光，蓝萧抵挡不住接二连三的进攻，硬生生受了三掌，忍不住连吐几口血。
　　“师兄！”江揽月顾不上逃跑，提着剑硬着头皮上。
　　那虎兽灵活异常，尾巴一甩，江揽月便被远远甩走，它转过身，两道白光从眼睛里射出，咆哮着一脚上前。
　　“师妹！”
　　风声呼啸，耳边传来蓝萧的惊呼，江揽月只来得及闭上眼，两条腿吓得动也动不了。
　　一道剑光划破迷雾，霎时间照亮整座山林，虎兽被剑气所伤，一时忌惮不敢上前。
　　蓝萧睁开眼，一个白衣女子提剑擦身上前，神情专注、面无惧色。
　　修士之人早已洗筋伐髓，脱离了肉眼凡胎，因而大多数修士样貌出俗，不似凡人，饶是如此，蓝萧还是被来人的相貌惊得险些忘记呼吸。
　　他似乎懂了，为何剑修双星的相貌总被世人夸赞，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超凡脱俗、美若神仙。
　　他下意识提醒：“道友，小心它的毒气！”
　　闻雨回身，见他二人目眩迷离，当下便明白了，于是吞下丹药，再丢给他们一人一枚，蓝萧似有所感，也分给一旁的师妹，两人连忙吞下，顿时觉得灵台清明，灵力复苏。
　　那道白影一起一落，像一只翩跹的白蝶，在这迷雾中起伏辗转。
　　虎兽的速度极快，但她的身形和剑法更快，不消片刻，虎兽已经气喘吁吁，爪子和身上都挂了几道剑伤。
　　它似乎极其讨厌这个不速之客，接二连三吐出毒障，然而她不闪不避，竟直接上前迎击，一剑刺伤了虎兽的眼睛，引来震天哀嚎。
　　江揽月忍不住捂住耳朵。
　　修士之人五感通透，较常人更为灵敏，虎兽那一声吼叫仿佛在耳畔响起似的。
　　然而，那女子仍然没有躲避。
　　蓝萧不禁暗暗赞叹她的剑法。
　　她挽了一个剑花，抬眸，以更快的剑法飞身上前，蓝萧的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之后，也提着剑上前，所幸这妖兽只是体型庞大，修为并不高深，两人合力配合，半个时辰后，终于将它击杀。
　　“多谢道友舍命相救，在下是玄天宗蓝萧，这位是我师妹江揽月，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蓝萧身上挂了彩，一身蓝衣染上了点点污泥，然而举手投足仍不失宗门风范。
　　“闻雨。” 她拱手回应。
　　“闻雨？”蓝萧低头思忖，实在猜不透闻雨的来历，于是又问：“闻姑娘的剑法极好，敢问出自何门何派？”
　　闻雨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先前他们一同在客栈，江揽月对师父大放厥词，闻雨已对他们心生不满，因此一时没有回话。
　　“喂！我师兄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江揽月不满闻雨的不识抬举，她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但是话一出口就立马后悔了。
　　见闻雨仍旧一副冷淡的模样，她抬起手，还没沾到她半点儿，便见她身形一动，江揽月随即扑了个空，幸得蓝萧在一旁扶稳。
　　她是宗门小师妹，自小便娇生惯养，今日几次三番受罪，哪里沉得住气？一张施了脂粉的脸更加明艳：“你竟敢......”
　　“江揽月！下山前大师兄跟你说过什么，你全忘了？”
　　“今日你在客栈惹是生非，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一事未平又惹一事！”
　　江揽月看着自家师兄的脸色，知道他生气了，于是缩头缩脑道：“我错了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和闻姑娘道歉？”
　　“对...对不起！”
　　那蓝衣剑修看着倒像个讲理的，加之闻雨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知道她是年纪小，说话不经过大脑，当下也收敛了脸色，道：“无事。”
　　她如今下山，也不好打着青冥宗的名号，只说自己是过路的散修。
　　幸好她下山后便去邺水镇买了一套寻常女子的衣裙，换下了青冥宗的弟子服。
　　兴许是看出她有心隐瞒，师兄妹二人也不再多加打听。
　　火光冲天，有一伙人自山下奔来，带头的却是个身材瘦小的老人，他远远瞧见一袭白衣，便知是闻雨，粗声粗气地喊：“仙姑！我带人来救你了！”
　　定晴一瞧，原来是方才救的老人，
　　“老人家，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扛着斧头，身后乌泱泱一众村民，手上拿着铁锹、镰刀......总之没有一个人手上是空着的。
　　“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妖怪出来害人了。”
　　她往旁边退了两步，借着火把的光细细一瞧，那披着虎皮的庞然大物果然死掉了，腹部被利器挖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胆小的人当即就被吓倒。
　　老人眼冒金光，看着闻雨就像那天神下凡似的，“仙姑真厉害！”
　　于是一路护送他们下山，此时天色已晚，村民要留他们三人住宿，蓝萧道已在客栈住下，闻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不欲多留，于是几人一通告别，终于趁着月色离开了这座山。
　　“闻姑娘今晚若无去处，不妨和我们一同住在盛香楼？下个月蓬莱秘境开启，想必闻姑娘也是要去的吧？不若一同前往，互相有个照应。”
　　江揽月死命地冲蓝萧使眼色，奈何师兄太热情，嘴里像倒豆子似的哗啦一通说，她根本插不上话，偏偏那个白衣女也是个没眼色的，竟真的认真思量起来，随后道了一声好。
　　夜晚，蓝萧带着江揽月来敲闻雨的门。
　　闻雨本在修炼心法，听见敲门声，连忙起身开门：“两位道友，何事？”
　　蓝萧道：“明日立春，师妹想出门买些春饼，闻姑娘可愿一同前往？”
　　立春？闻雨一顿。
　　没想到，自己的生辰来得这么快，先前，沈覆雪尚未昏迷之时还同她约定好，要一起过生辰，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事情便往始料未及的道路发展。
　　她心下感慨。
　　她无可推脱，只道一声好，关上了房门。
　　远远地，传来江揽月十分不满的抱怨：“师兄，你好端端的干嘛把她带上，我们和她又不熟......”
　　瞧见自家师兄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耳尖，她惊得怪叫：“师兄你你你，你看上闻姑娘了？”
　　蓝萧急急忙忙捂着江揽月的嘴赶紧远离，“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