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山下草离离

12、闻雨

　　且说闻雨下了山，本想径直东去蓬莱，忽而想到什么，又打了个转，回到邺水镇。
　　雪后初晴，店铺门前纷纷有人拿着扫帚出来扫雪。
　　沿街叫唤的商贩络绎不绝，卖糖葫芦的、羊肉馒头的、各式糕点的，叫卖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从前还在陵江城的时候，闻雨总盼着元娘给她带点儿零嘴，无论是什么，都能让她心情好上半天。
　　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用雪白帕子包着的糖葫芦。
　　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妪前站定，问道：“老人家，糖葫芦怎么卖？”
　　那老妪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指手画脚。闻雨鲜少下山，身上带的全是灵石，只得从乾坤袋里摸出两颗灵石，问她：“我用这个付，可以吗？”
　　老妪一个劲地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邺水镇背靠青冥宗，不少宗门子弟下山采买，因而灵石也是广泛使用的货币，甚至比凡间的银子还要更受欢迎。
　　闻雨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逛，没多会儿就进了一家书肆。
　　她样貌不俗，腰间佩着一把外行人一看也知不是凡品的剑，因此一进门，掌柜早已殷勤地将她迎了进来，“仙子里边请，不知仙子想买些什么？”
　　掌柜的两团肉因为笑得太过用力，全都挤在一块去了，不过，在看见闻雨只买了一张地图后，他又一甩脸色，转头在柜台忙着记账去了。
　　闻雨并不理会，只是摊开地图思索。
　　东海蓬莱离青衡山甚远，若是御剑，少不了也要花上半个月。
　　聂长老和她说蓬莱秘境开启还要一个月，为防万一，闻雨还是不敢松懈。
　　她将地图收好，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到了繁华的汀州城。
　　这两日，她累了便原地结界，潜心修炼，尤其是沈覆雪教给她的剑法，每日都要练上十遍才肯收剑。
　　到了汀州城，她将濯雪剑收好，作寻常打扮进了一间客栈。
　　没过多久便有一男一女进来，皆是修士打扮，二人对话没有刻意隐瞒，因此尽数落入闻雨耳中。
　　“师兄，那头妖兽好生狡诈，不知怎的又不见了！”
　　带着少女的娇憨与蛮横，一袭红衣的女修对着男修抱怨道。
　　那男修则身着蓝衣，行走间衣袂飘飞，自带风流：“师妹莫急，大师兄他们过两日便到了。”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女修，反而惹得她更为恼怒：“我们一路从天照城追到这里，万一它伤了人，如何是好？再说了，师兄过两日才到，等过了两日，那妖兽又不知何处去了！”
　　天照城，玄天宗？闻雨暗自思量。
　　那蓝衣男修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照旧安抚自家师妹：“我趁那妖兽不备，在它身上撒上了追踪粉，它被你我二人的剑所伤，现下正躲在一处山洞里养伤，想必不会出来害人。”
　　哦，原来也是剑修，想来那二人出自玄天宗无疑了。
　　九州四海之内，剑修数不胜数，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天照城的玄天宗，自从青冥宗出了举世闻名的剑修双星后，风头一度盖过玄天宗。
　　闻雨抿了一口茶，几句话之间，那对师兄妹已经在她旁边落座。
　　女修一听，果然放下心来：“还是师兄考虑周全，那我们便在客栈歇脚，两日后再和大师兄他们汇合。”
　　二人落座，叫了一些吃食，一时间安静下来。
　　啪的一声，醒木和快板齐响，客栈里的客人目光顿时齐聚在堂上。
　　那山羊胡打扮的说书人摸了摸胡须，正待开口，底下就有人叫唤：“老先生，今日还说那大魔头沈歇云？”
　　“不不不，”山羊胡连连摆手，“我们今日来说说沈歇云的兄长濯雪剑尊和玄天宗奉灵仙子的风流轶事。”
　　闻雨本想起身离开，见状只好又重新落座，另叫了一壶茶 。她疑心那人还是三长老打扮，但她左右看看，那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因此静下心，专心听书。
　　“且说年少成名的濯雪剑尊沈覆雪，其人丰神俊朗、才貌双绝，那奉灵仙子钟离雁出自玄天宗，乃玄天宗掌门之女，亦是风姿绰约、天仙国貌，二人好不登对，然而妾有意而郎无情......”
　　“奉灵仙子与濯雪剑尊结缘于一次秘境夺宝，从而对濯雪剑尊一见倾心，然而剑尊对奉灵仙子，却无男女之情......”
　　“玄天宗掌门钟离晦有意拉拢青冥宗，曾和青冥宗宗主卫无涯约定，让奉灵仙子钟离雁与沈歇云结为连理，奉灵仙子却死活不肯，扬言只嫁濯雪剑尊，听说沈歇云堕魔后，还专门杀去了玄天宗...万幸钟离晦捡回了一条命。”
　　修士的生活枯燥无趣，好不容易有点八卦听，客栈里也有不少各大宗门的修士，因此乐得听那山羊胡说书，忍不住低声讨论。
　　“没想到这还是一场刺激的三角恋！”
　　“他爱她，她却爱他...啊早知道我就早几百年前出生了。”
　　“据说奉灵仙子至今未结道侣，想必还是心系于剑尊沈覆雪......”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那红衣女子拍案而起，不顾身后蓝衣男子的阻拦，一个飞身上前，揪着那说书人威胁道：“再敢胡乱编排我玄天宗，小心我剑上无眼！”
　　那山羊胡当即被吓得两股战战，举手告饶：“仙...仙子饶命！”
　　此话一出，满堂喧哗：“你玄天宗就是这等气量？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这位道友既是出自玄天宗，也该知道奉灵仙子这几百年确实未曾结道侣，怎说人家胡乱编排呢......”
　　“就是，濯雪剑尊的剑术乃天下第一，又生得仪表堂堂，仰慕者无数，你奉灵仙子是何人，竟也敢高攀？”
　　那红衣女子似乎恼怒极了，一张嘴却说不过堂下几十张嘴，恨恨出声：“你又不是濯雪剑尊，你怎知他对奉灵仙子没有男女私情？他闭关五百年，兴许是他求娶奉灵仙子不成，无颜出关！”
　　“再说了沈覆雪真要是光风霁月、清明磊落，他弟弟为何会弃明投暗、堕落成魔？他闭关不出，焉能知他不是也堕了魔，故而避世不出！”
　　闻雨眼眸一暗，正待起身，身旁的蓝衣男子却先她一步飞身上前，喊道：
　　“揽月！快回来！”
　　为免师妹再口出狂言，蓝萧只得出声制止。
　　近日，玄天宗的外门弟子上报内门，称在天照城以东两百里的村庄发现了妖兽的踪迹。
　　彼时，宗门的大师兄林之望和二师姐烟萝正忙着追杀另一头妖兽，分身乏力，宗门当即让他师兄妹二人下山追杀。
　　没成想，妖兽没杀到，师妹江揽月就在外惹出祸端。。
　　江揽月却不肯作罢：“师兄！你就这么任他们这样败坏师父名声！”
　　“原来是奉灵仙子座下弟子，我说呢这么急着维护。”
　　“奉灵仙子不是号称九州四海第一仙子吗，怎么座下弟子这么没修养？”
　　江揽月的脸越憋越通红，正待开口，却被二师兄蓝萧摁住，冲她极为不悦地摇了摇头，转身对堂下众人道：“诸位道友，我师妹年纪尚小，不懂是非，平日里又被师门惯坏了，是以一时口出狂言冒犯诸位，还请原谅。”
　　众人见他态度诚恳，与那女修的话天差地别，况且今日说书也只是当一个趣事，听听就算了，并不打算较真，于是也一一拱手回应：“无妨。”
　　江揽月气得满脸通红，无处可撒，拍了两锭银子在桌上，对那山羊胡说书人道：“老东西，再敢让我听见你诋毁奉灵仙子，我第一个不饶你！”
　　那说书人哪见过这等场面，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银子都顾不上。
　　眼见没有乐子看，众修士也渐渐停止了低声议论的声音，闻雨不欲多留，亦起身离座。
　　方才听玄天宗两人谈论，那只妖兽逃去了深山，闻雨想去山里碰碰运气，没准那头妖兽能被她找到。
　　聂长老和她说过，凡是妖兽魔物的内丹，对他都有用。
　　她心里记着去找回魂草，她这一路也打听到，蓬莱秘境有一件千年难遇的秘宝，想必届时各大宗门都会派人争夺，正好可以先用那头妖兽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