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久冽

21、带孩子 老子又没当

　　除夕的余闹过后，向淮在家又成了无所事事，剩下的日子都是走亲戚，忙串门，他在这里没一个认识的，也省了这些麻烦的流程。

　　他拿着胶布站在楼道里把对联刮平，在四个角贴上一小截透明胶布。胶布还是李矾送来的，说什么不贴对联等于年味少一半，要不是被他妈一通电话叫走了，他能站着看向淮贴完再走。

　　整栋楼大部分的住户都已经回老家过年了，显得格外冷清，可在向淮看来，这也算的上是一种清静——楼上那家每天吵到半夜小孩子的哭闹声终于没有了。

　　对联歪歪扭扭的贴在掉了层皮的墙上，他多在两边添了胶布才勉强没掉下来。

　　这才初二，楼下有些小铺已经出摊卖东西了，拿着个大喇叭录的句子，一遍一遍的重复，回荡在整个巷子里。

　　向淮贴完对联把门轻合上，去厨房准备下点东西吃。

　　李矾那天拿来的饺子多，吃了好几顿了，一顿也就吃那几个，到现在还剩半兜，压在冰箱最下面，冻的邦邦硬。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桶方便面，揭开外面裹着的一层塑料薄膜，把酱料菜包全都挤了进去，随后把小铁锅里倒了半锅水，架在火上烧滚。

　　等水滚的间隙，向淮背倚在桌沿边，低头看手机。高二（七）班建的学生群里，说话的总就那几个，其中就有李矾提过一嘴班里的体委，叫魏齐肆，在群里的活跃度最高，没事有事就艾特全体成员喊一声家人们。

　　当初是谁给他拉进去的向淮忘了，只记得群主用着黑头和亮闪闪的头像框，说话后面总是加上一连串看不懂的符号，还称是谭城的扛头。

　　向淮很少点开看他们聊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偶尔撞见一次还是他们在讨论哪个女生胸大屁股大，哪个隔壁校的男生太装该打。时间一长，他就开免打扰了，也懒得多看一眼。

　　锅里的水涌冒出滚泡，向淮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伸手关了火。

　　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瞥了眼备注，上滑接通后就扔在了一边。

　　“喂？向淮你干嘛呢，吃饭了没。”

　　少年吊儿郎当独特的嗓调钻进他耳朵，向淮刚端着锅里的水倒进泡面的水位线，垂眸用叉子固定桶盖“有事？”

　　李矾拖长“唉”了声，笑嘻嘻的说道“实不相瞒，我还真有点事。”

　　“就是这几天我妈水果店不是要开业了嘛，亲戚家里的小孩儿没法看，就是非住我家那个，我老爹又没在家，大早上出去不知道干啥去了，电话也不接，帮我带带孩子呗。”

　　“放心，小女孩，特别听话，帮我带一天，晚上请你吃饭。”

　　“就一天，她特别乖，基本都不用管，只用看着她别让她去危险的地方就行。”

　　向淮还没接话，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一声中气十足的“李矾——！”，震得向淮把手机拿远了几寸。

　　李矾“啧”了一声，捂着话筒冲远处吼了句“知道了，一会儿过去”，再凑回来时，那头杂音已经闷下去大半“行不行，向淮，说句话啊。”

　　向淮盯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有三分钟的通话时间，垂了垂眸，在李矾又一次喊他的间隙里，他终于开了口“行。”

　　李矾松了一口气，解脱似的又笑道“那我一会儿把孩子给你送过去。”

　　“嗯。”

　　挂了电话，向淮估摸着泡面好了，掀开盖子用叉子搅了搅，端着去了桌子边。

　　带孩子这方面他从来没接触过，有时候想到那些皮的上房揭瓦的小孩儿，特别是那种爱哭的，怎么哄都哄不好，撒泼打滚的喊叫，向淮光是想想都一阵头疼。

　　吃完最后一口泡面门才被敲响，向淮起身去开门，李矾手里提着个黄色的鸭子书包，他身前站着一个刚到他膝盖高度的小孩，头发锈成了一团，还有几缕头发没扎上，零散的搭在肩上，一看就是李矾的手法。

　　她穿着个粉色的羽绒服和厚的黑色打底裤，又套了个白色蕾丝短裙，肩上挎着个蓝色保温杯，怯生生的抬眼看向淮。

　　“兄弟拜托你了，书包里是她要用到的东西，她有点小感冒，里面有颗粒和口服液，多让她喝点水。”

　　“对了，她叫欣诺。”

　　向淮从李矾手里接过黄色书包，淡淡的应了一声。

　　“诺诺，哥哥有点事，今天不能陪你啦，你让这个哥哥陪你玩好不好？晚上哥哥就来接你。”李矾交代完后，蹲下身子捏了捏谢欣诺的脸。

　　小女孩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地面，向淮倚着门框没说话。

　　李矾又对欣诺说了一大堆，主要是让她听话，别哭别闹，最后他站起身看了眼手机“我靠不早了，一会儿我妈该催我了，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对了，我还让周衍来陪你了，他一会儿就到。”

　　他说完这句就一溜烟的下楼，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一大一小的对视。

　　向淮听到他离开后的最后那句话冷不丁的嗤笑了声，微微弯腰拉着欣诺的袖子轻轻拽了进来，领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你多大了啊？”向淮低头看了眼谢欣诺扣手的小动作又抬头看她的眼睛问道。

　　她眼睫毛很长，皮肤很透，鼻尖小脸被冻的通红，刘海应该是来的时候被风吹的斜到另一边。

　　她没盯着他说话。

　　向淮也没再问。

　　安静了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向淮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瘦高的男生，正垂眸看着他露出来的那张脸。

　　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衬得皮肤白皙，五官的骨骼感也重了些，人似乎又窜高了不少，发丝柔顺的遮住了眉毛，少了些银发的张扬。

　　向淮没说话，多在他的发色上停留了会儿，随后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

　　周衍进门就看到谢欣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蓝色保温杯发呆，他挑了挑眉，坐在旁边翘起了二郎腿。

　　“她这样半天了？”周衍说道。

　　向淮应了声，目光在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上停留一瞬又转回女孩身上。

　　“李矾喂你药没。”

　　欣诺终于回过神似的抬头看了眼周围环境，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黄色书包低低说了一句“没吃。”

　　向淮了然，捞过书包拿出里面的两盒药“李矾喂你的时候，先吃的是哪个？”

　　她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两盒药，眨着眼想了会儿“沏的颗粒。”

　　向淮撕开颗粒的袋子，冲周衍微微抬了抬下巴“去倒杯水，水我刚烧好，在厨房。”

　　周衍被突然点名，舌尖顶了一下上颚，拖长语调说了句“行”，才慢慢悠悠站起身去厨房倒水。

　　颗粒的袋子刚被撕开那股呛鼻苦涩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向淮眉头一皱，拿的稍微远了点。

　　周衍倒完水回来，把水杯轻放在桌子上，他没坐回去，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手插在兜里，静静的看着。

　　向淮没去搭理他，半蹲在女孩旁边，伸手去碰杯壁，水温正正好。

　　他把那包深色的颗粒药全倒进了杯子里，水几乎是瞬间就晕成了黑色，向淮又把装药的塑料袋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放进杯子里搅拌均匀。

　　做好这一切，他才举着杯子把那杯不忍直视的液体在欣诺眼前晃了晃。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欣诺皱着鼻子，手也不自觉扣着白色纱裙边缘，又连着咳了好几声。

　　向淮一只手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安稳下来才慢慢把杯子抵在她唇边，微微抬起杯子喂了第一口。

　　没想到下一秒欣诺就又咳的吐了出来，吐着舌头，呛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尾瞬间红了。

　　周衍抽了两张纸压在向淮手心里垫着，“等会儿再喂。”

　　她咳着咳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小手一边扒拉着舌头，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向淮眼皮狠狠一跳。

　　他用纸擦了擦欣诺的眼泪，带着无措的哄“别哭了，不喝了。”

　　显然并没有多大用。

　　而且被某人盯着后背的感觉，比小孩哭还要让人烦。

　　他偏头看站在后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周衍，皱着眉骂了他句脏话“你他妈在这当大爷呢？”

　　周衍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看着她的哭闹，平静的几乎是毫无波澜。

　　“我不会哄。”

　　他顿了顿，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补充到“老子又没当过爹。”

　　向淮耳边炸起拔高的哭声，那股好久都没冒头的烦躁终于有了丝横冲直撞的意味，他指甲狠狠刺着掌憋着想要动手的冲动。

　　欣诺的身体细微的颤抖着，嗓子都哑了，哭喊出来的话一句也听不清，向淮拍她背的动作也放的更轻了。

　　他不会哄人，更不会哄小孩子，以至于其他安慰的话一句都说不上来，只能一个劲儿的说“别哭了。”

　　欣诺缓缓安静下来，喉间发出几声犯恶心的干呕声，向淮刚察觉到不对劲儿，欣诺就吐了他一身。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突然，向淮愣了一下，那股酸臭的呕吐物味道沾在身上钻进鼻孔直冲大脑，他皱着眉站起了身，低头看着那摊东西半天没动。

　　女孩捂着嘴干呕似的咳了起来，仰头看着向淮身上的痕迹含糊不清嘟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向淮脸色黑了黑，到底是没发火，把她肩膀上挎着的水杯取下来，打开盖子露出吸管，面无表情的怼到嘴边，“喝水。”

　　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欣诺已经情绪稳定下来了，周衍蹲在地上在收拾地上残留的，抽了几张纸在地板上擦干净扔进了垃圾桶里。

　　女孩坐在沙发上还在抽咽，小声的问着“我刚才是不是很讨人厌，我不是故意的，药太苦了，我没忍住。”

　　周衍又抽了几张纸把剩下的那点痕迹包了起来，缓缓抬起头，带着调侃回答“那个哥哥就喜欢伺候人。”

　　“没有怪你，不用道歉。”

　　向淮倚在墙上没过去，听着他的话，指尖敲着胳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周衍这人。

　　谎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