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除夕（二） 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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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矾举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楼道里摸着黑，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以至于到最后终于保持不了面上的平静，两三下跑到二楼，怼着还没撕下塑料膜的门板一顿用力敲。
“我靠，向淮，开门开门。”
“我被人跟踪了，背后凉飕飕的，好吓人，救命！”
楼道里响遍他鬼哭狼嚎的声音，向淮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李矾就顺着那条缝往里挤。
“快让我进去。”
向淮被挤的往后退开两步，看着靠在门板上拍着胸口的人淡淡开口“怕鬼？”
李矾喘完气伸出一根手指一摆，还带着没缓过来的急促呼吸“这不是太想见到你了嘛。”
“吹。”他扯了下嘴角，直接拆穿了李矾张口就来的鬼话。
“嘶——不过你屋子怎么这么冷啊，没开暖气？”李矾被拆穿后也没窘迫，看了一圈简陋的出租屋缩了缩脖子。
向淮顺着他的目光也绕了一圈，片刻后转回来看着他的眼，毫不在意的说道“没暖气。”
李矾打量的动作一停，猛的转过头，声音也高了八度“没暖气？！你逗我呢？大冬天你就在这屋子里过的？”
向淮没说话，李矾却从他脸上看出了“不然呢”的神情。
“还有你刚才是不是睡了？”
“嗯。”
“没吃年夜饭？”
“嗯。”
“买回来的对联也没贴？”
“……嗯。”
李矾指尖夹着他随手扔在一边黏糊糊的对联抬了抬，一脸无语的又重新放了回去。
“别动，让我看看某个沧桑要死的人。”
他把提着的一大兜白花花的东西拎起来扔在地上，伸手扣住向淮的肩膀，从上到下细致的打量起来。
那一兜东西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向淮垂眸瞟了眼，从缝里隐约能看到是什么面食。好像是饺子。
向淮没躲，看着眼前扣着他肩膀，神情正经的跟要入党一样，被逗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看的？”他嗓子哑着问道。
“你病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
“嗓子听着都不对劲。”
“没，刚睡醒嗓子哑。”
李矾见他这幅嘴硬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拽着他的袖子把向淮胳膊抬起来，指着他手背上贴着的创可贴以及还泛着青紫的针眼。
“那这个呢？怎么说？”
他突然想到什么，故作惊讶的晃了晃向淮的肩膀，“难道你他妈吸毒了？”
向淮服了。
抽回手对着他又不正经的话翻了个白眼“我吸你妹。”
“输水的印儿。”
李矾嬉皮笑脸的收回动作，捡起地上的饺子，扬声道“厨房在哪？”
“咱俩下点饺子吃，今天我可是要在你这过年了，你兄弟来陪你开心吗？”
向淮指了指角落的小房间“那儿。”他又看了眼李矾眼里冒光等着答案的表情，咬了下舌尖憋住下意识要回的，说了句“开心。”
找锅，烧水，下饺子，这几个步骤放在李矾身上，向淮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煮个东西这么难。
看着他在厨房里一顿捯饬，香味也渐渐飘了出来，钻进鼻腔。在整个冰冷的出租屋里也有了点烟火气。
“向淮你看看好了没，应该熟了吧？”李矾又一次问出不知道重复了几遍的话，向淮冷着脸看着锅里的白汤被几个烂饺子掺的颜色微重，抬眼冷不丁的看了眼他手里拿的碗。
“你要是想喝菜汤，我不介意你再多煮一会儿。”
李矾听出向淮这句话里别的意思，指尖拧着一转就关了火。
“算了吧，我不怎么喜欢喝菜汤。”
饺子盛出来的时候烂了好多个，卖相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看上去没有一丁点食欲。
向淮抬头看了眼桌子对面吃的正香李矾，嘴里还在碎碎念。
“虽然卖相并不好，但是你尝尝啊，味道一绝。”
向淮用筷子插着饺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香鲜的馅儿带着汁水流入口中，出奇的不错。
“看，这个是我包的。”李矾扎着一个一大坨，四不像的东西晃了晃。
“元宝。”他扒了扒碗里的饺子，勉勉强强找到另一个完好无损的，夹到了向淮碗里“给你一个，来年发大财，好运双面来。”
向淮咬着馅儿的动作僵住了，鼓囊到左边腮帮子里，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扒了扒只剩个皮儿的饺子没吭声。
李矾吃饭会说很多，什么话题都能扯上两句，向淮只是埋头吃着饺子，时不时应一声。
热气糊脸，有点烫。
向淮吃到他给的那个元宝的时候，李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异地他乡啊，向淮，你一个人。”
他咬了一口饺子，被烫的皱了下眉。李矾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没头没尾，突然蹦出来，让向淮不知道怎么接话。
索性，他没回，李矾往后摊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半晌后，他声音闷闷的又说道。
“真他妈牛逼。”
向淮把半个饺子放进嘴里，随手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嘴，好笑的追问“牛逼什么？”
李矾抬手把手盖在眼睛上，佯装困的打了个哈欠。
“一个人啊，不牛逼吗？”
窗外的烟火又亮了，还带着小孩子兴奋的叫声，室内不隔音，外面说的是什么听的一清二楚，两者形成极端对比。
向淮看着摊在椅子上的李矾，第一次认真的想他这个人是怎么样的。
平时见惯了李矾大大咧咧的样子，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疯，像今天这样，毫无厘头还是头一次。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
李矾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头顶昏暗的灯光把两人身上印的像是披了层暖色，发丝都被照的经络分明。
灯光闪了一下，隐约能看到他指缝间有点湿。
向淮托着腮，略带无奈的敲了敲桌面“怎么了这是，今天这么感性啊？”
“李矾，你是来当菩萨的？”
他刚说完这句就眼前一黑，黑暗笼罩视觉，仅有微弱的烟花的亮光从阳台斜着切进来，看清对面的人终于细微的动了。
李矾抽了两张纸像是在擦什么东西，窸窸窣窣了一会儿，才囔着嗓子骂了句脏话“操，正抒情着呢，停什么电。”
“向淮，你他妈是不是没交电费？！”
向淮被气笑了，看着那一团看不清表情的黑团往后靠了靠“老子才交的。”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李矾丢下这句话便打开阳台的门，趴在栏杆上左右看了看街道。
“整条街都停电了，这老城区供电系统真垃圾。”
向淮跟着站起身，难得的应了句“嗯，确实。”
李矾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片刻后才转过身，冷风吹过他的发丝，他又恢复到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
“反正也停电了，出去吧？”
向淮倚在桌边，透过黑暗，盯着他眼眶的那丁点不自然的粉，多问了句“去哪？”
李矾看着远处还在放的烟花，挑了挑眉“走到哪是哪。”
晚上出来的人多，大多都是大人带着自家小孩，在广场，小花园的地方放摔炮，呲花这种不危险的烟火。
李矾在前面倒着走，时不时逗几个路边的小孩子，把他们逗的躲父母身后缩着脑袋。
向淮双手插兜看着前面笑的张扬的李矾，又看了看时不时传出几声炸响的窜天猴眯了眯眼。
偶尔出来透透气也挺好。
“向淮，发什么愣呢，走快点啊。”
李矾摇摇晃晃的转了个圈，径直到了坡顶。
“走那么快干什么。”向淮拖着懒散到极致的步子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瞥了眼站在远处招手的李矾怼了句。
越到坡顶风就越大，这上面是一个一面墙都写满祝福的涂鸦，另一侧正好能看清整个山城的样貌，灯火通明，红灯笼扯的几十里远。
向淮被风刮的眯了眯眼，发丝凌乱的往一边倒，让他又裹了裹衣服。
“美吧？这可是我经常来的地方，超级漂亮。”
李矾把手拢成喇叭形状放在嘴边喊了声，向淮耳边只有风刮过的呼呼声，却清晰捕捉到他的字眼。
他没说话，看着李矾从一旁的草堆里摸出一罐喷漆，上下晃了一下，在那片已经布满涂鸦的墙上又压上了几个字。
李矾的字不丑，这是向淮一直都觉得的事，可用喷漆写上去的像是黏成了一团，未干的油漆顺着笔画往下滴着黄色的漆。
向淮站在李矾身后，发黄的路灯印照着让他看清了那几个字：天天开心。
随后李矾扭过来，举着喷漆冲他笑，“你要不要来一个？”
向淮的目光在那行没干的字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李矾的眼，动作幅度极小的摇了下头。
“那我替你写。”
李矾丝毫没有被向淮的答案影响心情，转过头又在墙上作画了起来。向淮后背靠着路灯，看着他捂捂藏藏的动作唇角勾了勾。
“迟早都要看，藏什么。”
“性质不一样。”
向淮没再说话，顶着李矾的背影思绪又渐渐跑远了。
他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应该想什么。今年除夕终于不是他一个人了，未曾有过的热闹包裹着他，向淮才发现。
他不适应。
最后还是李矾过来拍他肩膀才回过的神，他一脸得意的指了指最高处自己的“创作”。
向淮的视线随着李矾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向淮长命百岁。
跟其他的涂鸦，留的话比，一眼能看到的显眼。
向淮喉结滚了下，重新把目光落回李矾的脸上。
“大名都给我报出来了？”
“字真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除夕（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