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除夕(一) 你是老年人 ...
-
除夕那天再去药店打点滴的时候是另个人扎的针,像是个实习的,扎了几次一直没找对地方,在向淮的注视下,她的脸开始慢慢烧了起来,捏着针的手也抖了又抖,到最后还是她喊老大夫来的。
今天比前几天确实好了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输完水又包了药的缘故,除了浑身酸痛之外,其他都没什么大碍。
向淮看着手背上被扎的青一块紫一块的针眼,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
“妈妈!我感觉我的咳嗽已经好啦,我今天就可以吃家里买的糖了!”
“好~诺诺真厉害,戴好口罩,我们现在就回家。”
“回家爸爸给你做酸菜鱼好不好?在网上新学的,今晚除夕,你就看我给你娘俩露一手。”
旁边响起一家三口透过口罩闷闷的声音——父亲新学的酸菜鱼,母亲温柔的应和,孩子炫耀痊愈的咳嗽。向淮没抬头,突然感觉心里有点涨,不是疼,就是闷的涨。
他们走后,屋里又没人了。
屋里的空调度数开得高,吹的向淮眼皮直发涩。
他闭了闭眼,靠在墙上没眯一会儿就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一声接着一声,霹雳哗啦的放了有半分钟。
输完水天已经快黑了,向淮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
大夫拔完针交代着注意事项,说少吃辛辣油腻刺激性的食物,饮料尽量也少喝,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向淮淡淡的应下,起身就下了楼。
一楼的值班人员正在换对联,把去年的对联给揭了下来,是那种红纸,字是金墨的书法字,由于风吹日晒已经有点卷边了。
向淮瞥了眼正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副框着的字:平安喜乐。
像是楷书字,端正,清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老人家写的,字不飘,一字一画都在框里。
出了药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向淮把手插进兜里,沿着来的路往回走。
地上有刚放完鞭炮炸开的红色碎纸片,哪哪都是。
“大甩卖——最后压箱货,便宜出售,十块钱三张。”
没走一段路,从老街道上就传来了大喇叭失真的吆喝声,向淮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是个卖对联的。
那人看到向淮的停顿,立马晃着手里的包装完好的对联晃了晃。“小帅哥要不要来一张,寓意好的很。”
向淮倒是没想到今天都除夕了,还有人在卖这种前几天就已经备好的东西。
“给我来一张吧。”他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得嘞,我给你好好挑挑——看这一张,发大财,这个一贴,来年必定好运连连。”
“还有这个,身体平安,四季如春。”
“这个更好,幸运将至……”
小贩是懂得怎么销售的,他挨个把一车子的对联展示了一遍,随后等着向淮挑选。
他顿了顿,随手捏起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对联“这个吧。”
上面黏糊糊的,像是抹了一层油的劣质产品,向淮强忍着才没有给扔回去。
回到家后他才发现没买胶布,这对联也贴不上去,向淮烦躁的把东西扔到一边,转身又蜷到了沙发上。
屋里冷清的让他产生了室内温度都下降的错觉。
向淮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直至完全变黑,他没去开灯,外面的丁点光亮把他侧脸的轮廓照的清晰,半明半暗,显得不太真切。
静的让他心里发堵。
向淮听了会儿外面沸沸扬扬的吵闹声,低头去捞手机。哪年不是这样过去的,熬过今晚,明天就好了。
谭城的年味很足,也比大城市有些地方严禁放烟花的地方闹腾的多。这里随地都可以点炮竹,不用在意死规矩和杂七杂八的闲事。
音效在耳边传开,向淮换着几个小游戏轮着玩,屏幕上方时不时弹出几条群里互相发除夕夜怎么过的消息,他划了几条后就开了免打扰。
“王炸——!”
局内作为地主的向淮抛出最后两张牌,往后仰在沙发上,看着阴影交错的天花板脑袋放空。
嗓子还是不太舒服,冷气吸入刺激的喉间直发痒。他咳了几声,被外面的炮声完全压过。
愣了有十几分钟,向淮才拖着发沉的脑袋回了卧室,整个人蜷成一团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鼻子不透气,睡的也并不是特别安稳,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楼下有人喊他。
中间像是隔了很远,越来越模糊,向淮不确定是现实还是梦,那股铆足了喊人的劲儿又大了不止一倍。
“向淮——你他妈老人作息啊?这么早就睡了?”
向淮这下听清了,他猛的从梦里惊醒,顺着声音来源往关不严,留了条窗户缝看。
“操。”
他从床上赤着脚下来,把那条窗户缝开的更大了些。
“李矾,你有病?”
向淮的嗓子又哑又闷,像是磨过糙石,拖的低沉。
李矾提着塑料袋装的白花花的一大兜东西,正仰着头冲楼上喊,他站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有个黑乎乎人的轮廓,向淮都注意不到。
“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了,我就说谁家好人八点半不到就睡了,真成老年人了。”
“我还想着你要是不搭理我,我就上楼一户一户的敲门呢。”
“我刚从家里跑出来,家里来了一群不认识的亲戚,问我这问我那的,还有几个小屁孩缠着我打游戏,我快憋闷死了。”
“所以我就找了个放炮的理由出来找你了。”
“你这屋里不开灯啊?那么黑,过年呢!大哥,干嘛呢,睡这么早,一点年味都没有。”
李矾自顾自的说了好多,还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他看。
向淮透过窗户缝看着楼下的李矾,空气中弥漫着炮火的硝烟味,格外刺鼻,冲的让他又咳了几声。
他突然觉得平时黑压压的日子里竟然出现了点能喘口气的机会。像是压抑看不到尽头的海面上有人捞了一把,又或者是摔倒了被人又拉起来推着走那样,明明是硬闯进来,没有问可不可以,行不行,却并不抵触。
“二楼。”
他顿了一下,垂着眸又说出后半句。“楼道里没灯,别摔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