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随考 巨款四块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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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生活重新坠入紧凑的课程节奏。自习课时常被任课老师占用，抱着陈旧试卷讲解后面大题，底下鲜少有人沉下心聆听。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课间十分钟还要遭遇拖堂，往往等到下一位老师踩着预备铃踏入教室，众人方才炸开一片哀嚎。
“王老师，我要去上厕所。”
“老师，我尿急！”
“接下来连堂考试，中途不下课。早点干嘛去了？要去抓紧，小声点，别打扰隔壁班级上课。”
英语老师话音落下，不少人如获大赦冲出教室，教室里只余下十几个人，慌慌张张翻开英语书临时抱佛脚。
向淮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漫天细碎飞雪，静静消磨时间。天气预报显示未来整整一周都将持续雨雪，雨夹雪、小雪转中雪，周五甚至预报有暴雪。
最初初见初雪的新鲜感早已褪去，这几天李矾总在他耳边抱怨，雪太大骑行艰难，自行车轮容易陷进积雪，害得自己天天迟到。
向淮印象里南方从不会下这么久的雪，通常一夜便消融，积不起厚雪，今年未免格外反常。
或许是个特殊的年份。
上课铃响过一遍，两分钟后教室里才陆续坐齐。英语老师开始分发试卷：“一人两张，向后传，多余的卷子往前收。”
试卷题型颇为新颖，不少题目从未见过，盯着题干如同辨认乱码，怎么梳理都摸不清思路。
向淮将多出的一叠卷子放到前排桌面，正要转身回座位，衣角忽然被人扯住。趁着英语老师背对白板调试听力音频的空档，前排李矾压低声音试探：“向淮，你会不会？能不能给兄弟传份答案？”
他转头看向坐在讲台旁倒数第二排的李矾，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向淮挑眉，眼神直白写着：你在开玩笑。
“去找周衍。”
李矾听完差点欲哭无泪，挤眉弄眼打着手势：“他不肯给我抄，说我有脑子不肯用……”
话语未尽，向淮直接抽回衣角走回位置。李矾还想再唤几声，一抬头猝不及防和讲台边的英语老师对视。
“李矾，坐在前面都安分不下来？实在好动就上来讲台边上考。”
“……还是算了老师。”
英语听力是标准女声，语调平缓，听得人昏昏欲睡。
向淮指尖转着笔，内容左耳进右耳出，捕捉到大致考点就匆匆填下选项。英语成绩本就依靠单词、语段日积月累堆砌，他素来懒得背诵记忆，课下也不愿额外刷题，成绩时常起伏不定，原是情理之中。
听力播放完毕，他望着卷子上空着的几道选择题皱了皱眉，随意填上ABCD中的一个。
身侧周衍笔尖划过纸面，持续响起细碎沙沙声，嘈杂得让向淮心烦，刚写下的单词又被他涂成一团墨迹。
前排李矾时不时轻咳几声，侧过身子朝后面打暗号。
向淮刻意视而不见，片刻后抬眼，正对上李矾不停朝他抛媚眼、嘴唇无声开合求助的模样。
李矾探着上半身，动作幅度过大，终于吸引到低头翻阅资料的英语老师注意。老师拿起一旁戒尺，隔空轻敲一下讲台：“专心考试！再让我看见视线离开自己试卷，就出去抄写英语课文。”
哄笑声此起彼伏，李矾捂着发疼的后脑勺，悻悻坐直身子，总算安分下来动笔答题。
周衍头也没有抬，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单词，慢悠悠开口：“他不会，想让你传答案？”
向淮用笔杆敲了敲卷面：“嗯。”
周衍低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向淮错误大半的完形填空：“照这么看，是打算让一个自身都拿捏不稳的人，去给另一个人递答案？”
向淮听出话语里的讥讽，偏过头冷嗤：“我怎么不会？”
恰逢班主任在外传唤英语老师，讲台暂时无人看管。周衍忽然微微凑近：“叫声爹，写完借你对照。”
下一秒，向淮脏话脱口而出：“我叫你妈。”
两人尚未继续争执，一张纸条突然从前排飞来，恰好落在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
二人同时抬头溯源，只见李矾若无其事目视天花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向淮抽过纸条展开，字迹歪歪扭扭十分潦草：江湖救急！不是我不问周衍，是他死活不肯给我抄。末尾画了一连串双手合十的图案。
周衍垂眸看完整行字，抬眼望向眼巴巴望过来的李矾：“哪些不会？要抄多少？”
李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用力点头。
“全部。”
周衍舌尖抵了抵上颚，低声骂了句“文盲”，拿起笔在纸条下方开始书写答案。
向淮在一旁静静打量周衍的字迹，整体潦草杂乱，乍看凌乱不堪，却是自成章法的连笔，笔画收尾锋利干净，透着一股清爽劲。
写完，周衍将纸条揉成小球，手腕轻扬，精准朝着李矾后脑勺丢过去。
小球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精准的掉落在林晓安的椅子后面。李矾眼睁睁的看着隔自己三米多远的位置，差点蹦起来质问周衍怎么扔的。
周衍没再分他一个眼神，一副“反正我传过去了”耸了耸肩。
“靠。”李矾做了几次心理斗争，才压低嗓音开口去喊林晓安“班长——班长。”
喊了几声她才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李矾隔空点了点她椅子后面“我东西掉那了，帮我捡一下。”
“答案？”这一句话让李矾来了个措手不及，当场双手合十拜三拜“没！我像是那种人吗？”
好在林晓安没多说什么，弯腰捡起纸条扔给了他，这次，精准的掉落在桌子上，李矾胡乱的打开，看着上面的字体又是眼前一黑。
前几大题的选项也不至于看不懂，只是后面的填空，一串单词里是y是g都分不清。
“靠，这他妈啥单词。”
李矾挠破头才凭直觉写上去了个“encouragement”。
其中r还差点看成i。
英语老师在门口跟老班说的有来无回的，李矾左防右防好不容易抄了一半，张昂贱兮兮的嗓音传了过来“李矾，作弊！信不信我举报你。”
他头还没抬起来，嘴里没管住的话就刺了过去“你装什么呢，你刚才问好学生答案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那是对答案，你这是照搬直接抄上了，性质不一样懂不懂。”
“我懂你大爷。”
张昂听着他的‘出口成脏’翻了个白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给我点好处……说不定我就大发慈悲不告了。”
李矾终于停下笔，斜着眼看他“想抄直说——不过，你求求我啊，求我啊。”
这边声音越来越大的拌嘴吵的门口那两位终于看了过来。“又是你俩！来来来，搬着凳子出来！”
“是张昂！”
“你他妈放屁！”
李矾咬牙切齿指了指藏不住得意的张昂，搬着凳子出去的时候偷偷踹了他一脚“你真是二逼。”
“你是大傻逼。”
外面冷是真的，李矾想打死张昂也是真的。
他靠在墙上，凳子卡在两腿之间，压着被风吹起的卷面埋头苦抄。
雪还在轻飘飘的下着，已经在二楼的栏杆上积了一层。
“欸，不开玩笑了，借我抄抄。”
“你求我啊，求我啊，求我啊，略略略。”李矾摇头晃脑做了个鬼脸。看着张昂刚才那副得意的贱样儿渐渐消失就一阵暗爽。
刚准备再损两句，余光瞥见从后门出来的向淮，眼睛一亮，转移话题轻喊“向淮你怎么出来了？英语老师说考试结束了？”
“没。”他顿了顿，又把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条碰到他怀里。“这是小作文，你摘抄两句填上。”
李矾低头去接“我靠，你抄的也是这篇？”
向淮抬头扫了一眼教室里的老师，脚下步子没停，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说道“没，现编的，意思都一样。”
李矾一脸震惊的抬起头“现编的？！你是神吗？！真现编的？我靠，淮哥牛逼。”
察觉到老师一直注视的视线，向淮冷飘飘的留下一句“我给她说我出来上厕所，我往前走两步装装样子，你抄吧。”
“得嘞。”
向淮慢慢悠悠的往走廊尽头走去，李矾追随到看不见身影后才又低下头。
向淮英语确实不太好，但是从小学起他作文的分数就没低过，初中还被评为过优秀范文。对于他而言，无非就是把所学的的单词用上，意思倾向于出题的大概意思，只要不跑题就行了。
纸条上写了四行，什么语法都用了。跟周衍的字体一样，拽到了天上的感觉，只不过没他连笔的那么差。
李矾照葫芦画瓢的本事还是会的，意思不懂，直接照搬抄下来总没错。
旁边的难兄弟啧啧了几声，忍了半天用出杀手锏似的说了一句“四块钱，借我抄抄。”
李矾偏了偏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差点没憋住大笑出声。“四块？真的？”
“骗你我上厕所不带纸。”
张昂一脸坚定，李矾想了半天，留了个心眼子“不信，平时你就喜欢瞎装。”
“我给你写个欠条行了吧。”
“行，你现在写，用黑笔涂手上摁指印。”
“我真带了，在屋里书包里，考完就给你了，至于吗？”
“这是信誉问题，非常至于。”
到最后，李矾把写着四块钱巨款的“欠条”小心的放进口袋，把已经抄完百分之百正确的卷子往他那边移了移。
“你记得改几个答案，后面的作文你抄后半段，我后面没写，瞎编几个单词，简单的就行，什么‘ Hello’‘ Lucky’‘ Like’能组成一句话就行，比如‘Today has truly been a happy day。’”这句话还是当时高一时期末考老师让记得一篇作文，中间具体写的什么全都忘完了，只记得末尾总结最后一句是这段，因为简单，一直记到现在。
也算是在张昂面前小装了一把。
“啥意思？你说的这个语式对吗？”张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矾刚才说的句式才发现除了几个比较常用的用语，其他的一个没听懂。
“你是晕鸡子头吧。”李矾无语。真是装帅装给瞎子看。“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对的不能再对了。”
“我英语比你好多了，你还质疑我？你别抄了——”说着，李矾拽着卷子的一角准备收回来，张昂压着卷子手上飞快写着“欠条都写了，你咋说话不算话。”
“你在帮我想几个高级一点单词，显得我写的很有文化的那种。”
“你文化就这点了，洋蛋。”李矾见他写完，狠狠抽回卷子，语气里藏不住的嘲弄。
“Strong。”张昂突然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李矾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谐音的意思是“死装”，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笑死我了，张昂，我都说你文化受限了，这不会是你的毕生所学吧。”李矾捂着嘴，笑的脸都抽了，想起来屋里那位耳尖的有可能会听到，硬生生的又憋住了。
“不笑了不笑了。”
考完试的第二天，李矾拿着两瓶哇哈哈摆在周衍和向淮面前。
“哥们花四块钱巨款买的一串——虽然说不是我的钱。”李矾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把昨天张昂的互利买卖又讲了一遍，话还没说一半，他自己就已经笑的话都说不清了。
向淮摆弄了会儿那瓶哇哈哈挑了挑眉“这么说，那你这是赚了啊？”
“那多亏了你俩大神啊，白坑了他一笔。”李矾咬着吸管坏笑道。
周衍拖着懒散的调儿骂了句“蠢货。”微微扬了扬下巴“一串四瓶，还有一瓶呢？”
李矾扯起嘴角，大大方方的朝林晓安的位置点了点“给班长了。”
“她接了？”周衍一副“我就知道”的嗤了声，转着瓶子又问。
“算是半接受，最终被我的语言魅力所折服收了。”
“那是被你烦的吧。”
“看破不说破啊喂。”李矾咋咋呼呼，咬着吸管含糊道。
向淮在一旁一直没插话，刚把那瓶奶用吸管扎开喂到嘴边，就看到英语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
这节自习课，看这架势，成绩一出，八成又要被占讲题。
“老师来了。”
李矾被向淮一提醒，连忙从前桌空着的桌子上下来，爬到自己的座位。“我先走了。”
英语老师面色看着不错，应该能猜出这次都考的不错。
“这次有两位同学进步非常大，我先念成绩，一会儿再好好表扬。”她清了清嗓子，捻起卷子开始从班里第一名分数念起。
“第一名——依旧是林晓安啊，名副其实，这个都没什么悬念，继续加油。”
“第二名——周衍。”
“第三名——”
英语老师故意停顿了一下，那种骄傲欣慰的眼神放在他身上，李矾就觉得不太妙了。
“李矾！第三名！大家掌声鼓励！”
靠。果然，抄多了。
张昂在旁边笑的喘不上气，小声吐槽“你都不会改几道题？抄猛了吧？直接进全班前五了。”
“我老抄手了，用你说？”
还没笑一会儿，张昂的名字就在第五名出来了。
这下本来小声说不对劲的学生更是嚷嚷了起来。
“他俩抄的吧！能考这么高我吃。”
“举报啊，我举报！”
英语老师拍了拍桌子“你们怎么见不得别人好？万一这两位同学真是浪子回头好好学习了呢……”
台上在讲相信两人的道德，台下的向淮支着头已经被逗的笑出了声。
“你给的答案？准群率挺高啊。”
“基础操作。”周衍把瓶子转了一圈，最终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向淮偏了偏头“不喝？”
“不喜欢。”
直白的答案，不是向淮想听的。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骗谁呢”，可真的说出来又变了意思。向淮把那瓶奶重新推了回去，带着点认真的神情“巧了，我也不喜欢。”
“周衍，没必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随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