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久冽

14、复习 这是一个疯

　　据那次随堂考后，李矾从此考试就没再问过向淮周衍让传答案的事了，生怕过两天在班里的传闻就成了“七中第一瞎抄王”。

　　临近期末，总感觉放假也不踏实，不知抽哪门子疯，一向对成绩看淡佛系的李矾周六一大早就发来了十几条消息，手里震动的一只响个不停，吵的向淮中途醒了一次，半睁着眼看清发消息的人后，没有任何犹豫设置成了免打扰就又睡了。

　　半个小时后，他才带着一身起床气，捞起被扔到床尾的手机，双击消息开锁屏点进QQ。

　　李矾拉了个三人的群，这会儿正在群里疯狂冒泡，说什么“这绝对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你们觉得我能逆行成功吗”的疯话。

　　向淮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这人自言自语说了快一个钟头，大概意思就是打算利用离期末考最后的三个星期左右好好学习，到最后艳压一方。

　　周衍中途回了一条消息：异想天开。

　　说实话，向淮也是这样想的。

　　他嘴角抽了抽，指尖动了动，硬生生打断了李矾的完美计划“你没睡醒？”

　　那边先是回了个巨丑无比的黑人小孩，旁边挂着个大大的问号，下一秒，李矾咋咋呼呼四秒的语音就弹了出来“我早就醒了，昨晚想这事想的我都睡不着。”

　　“我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当然，我们还能一块复习对吧，互相帮助嘛！”

　　“地点我都想好了，来我家，保证给你们伺候的明明白白。”

　　“偷偷逆袭，哥们历史上首个励志计划！你们要支持啊。”

　　语音一条接一条，最后一段是李矾的邪恶大笑，长达十秒。

　　纯纯骚扰。

　　向淮听完语音先是停隔了几秒，才发了个句号表示无语。

　　周衍的消息这时候切了进来，就在句号的下面。

　　周衍：你喝假酒了？

　　向淮看完他这条消息便熄灭屏幕，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这会儿才早上八点多，阳台的推拉门关的严严实实，但还是会有冷风从下面的缝隙灌进来，吹的门窗发出轻微震动。

　　出租屋是属于老破小的那一类，筒子楼的二楼，冬天冻死，夏天热死的那种，没安装空调，唯一的好处就是通风向阳，全靠自然风吹动。

　　但有时候太通风也不是一件好事——。

　　向淮洗漱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就这点时间，群里已经又存了四十多条，其中李矾艾特了他几次。

　　李矾：@向淮，反正在家也没事干，来不来！来了我去接你。

　　李矾：人呢，怎么聊着聊着人没了。

　　……

　　向淮没回复，手指歪了歪，点进他的的头像，主页先是卡了一下，酷炫烧包的装扮便印入眼帘。

　　粉不拉几，装饰复杂的有些多余，一看就是省吃俭用充了个红黄蓝绿紫钻，一股子非主流的气息都要溢出来。

　　QQ空间也是各种游戏胜利的截图，又加上中二十足的配文：谭城古老车神，在线带妹。

　　一连串各种各样的耍帅图文，翻不到尽头。

　　向淮划了两下屏幕退了出来，回了个：不想去。

　　发完消息，他瞥了眼外面下下停停的雪，又补了句：懒得动。

　　李矾戳了戳向淮的头像，语气拖长带了点埋怨的玩笑“向淮你在家都快发霉了，出来走走啊，反正你也对这片不熟悉，就当是出来玩了。”

　　“不让你动啊，我去接你，骑着我的敞篷豪车去接你。”

　　“别这么扫兴嘛。”

　　李矾又把话题转到了周衍那。“衍哥来不来。”

　　“来了刚好一块复习。”

　　周衍那边半天没回复，向淮以为他懒得理，就在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两个字的消息蹦了出来：几点。

　　李矾激动的连发了十几个表情包，发语音的语气都变了调儿“现在。向淮你来嘛，你也来嘛，人多才热闹。”

　　向淮僵了许久，最终被迫妥协般的报了个地址：快点。

　　二十分钟后，向淮后悔了，他站在单元门口，这片地方天天有人打扫，也不至于堆积雪，大路上就不一样了，路中间已经结冰，半露不露的埋藏在雪下，走路一个不稳就容易摔。

　　雪已经停了，他呼出一口白气，鼻尖又往衣领里缩了缩。

　　冷的不太正常。

　　当时李矾说十几分钟就能到，看这情况估计要半个钟头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冰渣的嘎吱声，李矾扯着嗓子大喊“这儿——”

　　向淮闻声侧过头，只见一个蓝色的三轮车晃晃悠悠的出现在视野里。

　　车身因为颠簸还在摇晃，李矾的声音也哑在风里断断续续。

　　向淮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蓝色车身和一身妈妈牌行头的李矾眉梢微挑。“你出来赶集？”

　　李矾头上带着大红花色帽子，鼻尖冻得通红，稳稳把车停在向淮面前一脸自豪“够不够有排面？”

　　向淮下意识退开两步，连带着三轮车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好笑的开口“‘敞篷豪车’？”

　　“这是我妈店里进货的车，最近天不好，她没开门，我给开出来了。”李矾拍了拍车把，帅气的弹了弹手指“上车，起飞。”

　　向淮也没废话，绕道后面，长腿一迈就跨了上来，坐在栏子上眯了眯眼。

　　“抓稳喽——”

　　李矾刚说完，就猛一加油门，因为惯力，人也往后仰了一下，向淮不自觉的扣紧了前面的栏扣。

　　他看了眼结冰的地面和李矾的时速，冷不丁的说了句“慢点。”

　　向淮的声音不大，夹杂在风里吹的细碎，李矾没听清，侧了侧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声音大点！”

　　向淮耳边刮过寒风，皱了下眉音量抬高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慢点，”

　　“放心！摔不死。”

　　李矾一路展示车技，路上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才终于在一个缓坡上红色大门处停了下来。

　　“周衍早就来了，在里面等着呢，快进去，外面冻死了。”

　　李矾搓了搓手推开沉重的铁门钻了进去。院子里雪被扫的干干净净，头顶葡萄藤顺着爬架蔓延生长，枝条已经干枯了。

　　角落的那片土地用红砖沏成一小块种菜的地方，向淮分不清菜种，细长细长，还盖着一层保温膜。

　　“妈——我朋友来了。”李矾冲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妇女喊了声，那人扯着嗓子应了声，嗓门极大，随后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

　　“向淮是吧？这小子天天提，说哪哪都好，今儿一看真是稀罕人，一看就是学霸气质，高压锅你赶紧向人家学习——”中年妇女体型微胖，从厨房里走出来，满脸喜欢的对着向淮一顿夸，又伸手去握他的手，被冰凉的体温惊的哎呦一声。

　　“娃儿穿这么薄冷不冷？赶紧进屋，看你手凉的，阿姨在做饭，中午留这儿跟阿衍一块吃昂！”她心疼的包住向淮的手，捏了捏试图暖热。

　　他眉眼耷拉下来，垂了垂，半晌哑着嗓音乖顺的过了声称呼。“不冷。”

　　妇女连着说了几声好，半推着向淮推进了里屋，又给李矾使了使眼色“滚进屋学习去！”

　　“母上大人发令，小的哪敢不服从。”嘴上这么说，在看不到的地方，李矾狠狠翻了个白眼。

　　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让向淮有了种指尖凉气消散的错觉。

　　周衍正窝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他把臃肿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那一截小臂跟当初第一眼相识的时候一样，白的发光，却多了几道泛着红的抓痕，在无瑕的肌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周衍没遮没挡，扣下手机偏过头看两人。“慢的要死。”

　　“这啥天气，路上结冰了，三轮车换个轮子都能滑冰了。”说着，他一屁股坐到转椅上，从左转到右转了一圈。

　　向淮进来后顺手换上了门，倚在墙上细细打量房间的布局。

　　床单被罩是统一的单色，床头贴着李矾喜欢的明星二次元人物海报，随身在桌子上放着，一些杂东杂西的小物件被他随意扔到角落，其中就包括只剩个上半身的变形金刚。

　　附和他的审美。

　　李矾拽出他那个所谓的高仿奢侈品书包，憋的圆满，拉链拉都拉不上的留了条缝，“为了复习我可是把所有书都搬回来了。”

　　他掂了掂书包，落在地方发出沉闷的响声。“考完试我就给卖了，能有个几块钱。”

　　周衍身子往前探了探，从那点缝里翻出一本物理书。

　　“哪不会？从哪开始学？”

　　书上没任何笔记，干干净净的，只有偶尔做的几处没什么用标注。周衍翻了一遍后直接扔到桌子上，又往后靠在椅背上，散漫道“别跟我说你基础都不会。书上比你脸都干净。”

　　李矾啧啧了几声，去够被扔在桌子上的书“温故而知新，从头学也不是一件坏事——嘿嘿。”

　　向淮下巴一扬“哪科最薄弱？”

　　李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自己都没憋住笑“六科都挺稳定的。”

　　“十几分的稳定？”周衍冷笑了声，精准的拆台。

　　李矾大大咧咧的把包里的书全都拿了出来，一本一本的叠成了一摞。

　　“哪一科先开始？”向淮坐在床尾，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扫了眼那一沓书问到。

　　“物理啊！”

　　“我觉得我物理方面还是有天赋的。”

　　“随便学学保证上65不是问题。”

　　“欸——对了，高三文理科分班你们报哪个？”

　　李矾闲闲的问出这个问题，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捂着脸鬼哭狼嚎了起来“像我这种文理科都不好的咋办啊？我到最后还是选文科，那也有数学啊——”

　　向淮低头翻着练习册，头也没抬“现在还早，不是你该想的。”

　　“我这不是提前考虑一下嘛！”

　　周衍指尖点着课本上动作离奇的火柴人“你一节课成就？”

　　这么一说，李矾可来劲了，挪着椅子凑了过去“我跟你说我当时的灵感——他经过亲情和爱情欺骗最终黑化了，统治了全世界。这个扁圆有点尖尖的东西是他的剑，然后被这个马尾女孩用爱感化……”

　　周衍刚听了个开头就没耐心了，用书本卷成的筒，用了点力度敲在他头顶“停，合着你脑子全用在这了？怪不得考试一点不会。”

　　李矾一脸谦虚的往后缩在转椅里“请叫我——脑洞天才！”

　　“神经…”向淮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臭屁的样儿，把翻到第三十五页练习册扔给他“你先做这一页，不会的空着，往后写到三十七页，考试重点考。”

　　“操，你真是神来的啊？你怎么知道这是重点？”

　　“…上课老师说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李矾干笑了几声“我知道我知道。”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压的室内也暗了些，时间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向淮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公式里抬起头，按了按酸涩的眼睛，起身去开灯。

　　砰的一声，亮白色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把正在写题的李矾也从思绪里抽出。

　　“写到哪了？”

　　向淮撑着桌面看他写的答案。

　　用两个词形容就是乱七八糟，狗屁不是。

　　“……瞎写的？”

　　“也不全是，我动脑子了，怎么就瞎写了。”

　　向淮抿了抿唇，刚要发作的脾气余光看到歪在椅子上睡着的周衍停滞了一下，音量也不自觉轻了下来。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李矾顺着他的头发歪了下头，看着他手臂上曲折而上的红痕皱了下眉“应该太累了。”

　　“周衍？周衍——去床上睡，扭着脖子了，不舒服。”李矾伸手轻碰他的腿。

　　周衍半天没动作，却在李矾下一次的动作里蜷了蜷长腿，皱着眉，却也没睁眼“不用。”

　　嗓音哑着，带着点丝丝缕缕的烦躁。

　　少年偏着头，只露着半张脸，可能是空调屋里太热了，把他脸上也晕开了淡粉，双手抱臂搭在胸口，碎发遮着眼睛，耳骨的银钉被亮白的灯光照的细闪。

　　188的身高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窝着，甚至可以说是难受。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没音儿了，连呼吸都轻的发觉不了。

　　向淮的目光从他手臂的抓痕往上移了移，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

　　片刻后才把清淡的视线移开，拿起黑色中性笔在李矾做错的那道题下面画出一道横线“看这题……”

　　睡着了倒是顺眼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