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年 你说谎话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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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停在一个位于半山坡没有门头的店铺，李矾推开门，挂在两边的铃铛磕在玻璃上轻响。
“虽说没有门头吧，但是来的人可不少，夏天干烧烤，冬天干火锅，各个季节轮着转。”
向淮看了眼布局。这儿正是他刚开学那会儿被张昂带来的‘老季烧烤’的地方，只不过变天之后，露天阳台的位置就不对外开放了。
刚进去，辣油味锅底的香气就在鼻尖萦绕徘徊，暖气瞬间围了上来，让被冻的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老季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两碗新鲜的鸭肠，李矾看到他后张口就是自来熟“老季啊，生意不错嘛！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还有包厢没？”
老季把东西放到六号桌，交代了句鸭肠别煮太久，才抬头去附和李矾的话“你看嘛，年底最后一天哒，人挤人多得爆，不闹热才怪！”
“你们几个嘛？人少的话里头还有间包房，完全坐得开。”
“欸，不多不多，我们俩还有个周衍。”
“周衍那个娃儿好久都没看到了，他最近啷个样嘛？”
李矾摆摆手“他好得很。”
“要得要得，我先切忙到起，你们先进切包房坐到，等哈有服务员过来给你们点菜哈。”
老季说完就又一头扎进了后厨，用方言喊了声“添菜”。
向淮在这待了几个月，本地人说的方言他也能略微听懂，在刚老季跟李矾对话中，意思也明白了个大概。
包厢里开的也有空调，不完全有热气，应该是刚开。坐了没多久，一个带着绿色袖套的中年妇女就抱着一沓餐具和水壶进来了，又拿出一张菜单，用黑色中性笔轻轻压在上面“娃儿，看哈吃啥子？”
李矾拔开中性笔的笔帽“向淮你看看你吃啥，羊肉卷，娃娃菜，鸭血，豆芽，川粉，鸭肠，虾球，牛肉丸……”
他挨着念了一遍菜名，勾选了几道菜摁着纸的边缘推到了向淮那边。
火锅涮菜说来说去也就那几种，向淮没什么喜欢的，只是勾选了一份手工面和几个素菜。
李矾撑着头好笑的点了点“你是和尚啊，戒肉吃素？”
向淮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衍也没什么喜欢吃的菜，我再点别的得了，一会儿他来了再说。”
他又在几道菜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对勾才合上笔“好了，姨，再帮我们拿六瓶啤酒。”
中年妇女拿着菜单准备走，又想起什么的转过头“整个啥锅底？”
李矾戳了戳向淮“能吃辣不。”
这家老季锅底光是在外面闻着味道就感觉下料猛，刚想开口说就那样，看到李矾兴奋到带着亮光的眼睛还是改了意思。
得到向淮点头的答案，毫无犹豫的开口“纯辣锅！那才过瘾。”看着服务员即将带上包厢门又喊着补充了句“酒和饮料都要凉的！”
“得嘞。”
中年妇女一走，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向淮掏出手机，主页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短信，显示是十五分钟前。他有开静音的习惯，偶尔又不怎么看手机，常常信息半天接收不到。
点开后，是程晓楠发来的，只有短短的一句：钱打卡上了。
他看着那五个字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打出一行知道了，删删改改，始终没发出去，最后向淮摁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没再看了。
李矾就这点时间又开了把QQ飞车，一边打着一边念着咒语：“创飞创飞。”
包厢里的温度渐渐上来了，闷的有些干燥。向淮倒了杯水，搁在嘴边抿了口润了润嗓子，刚滚开的热水冒着热气，还带着点茶味的微甜。
门再次被推开，李矾以为是中年妇女来送啤酒，头也不抬的往后挪了挪让位。向淮垂着的眼尾抬了抬，跟站在门口，一身凉气的周衍打了个正着。外面几个大老爷们在打牌，喝了点酒的笑声传遍整个大厅，格外有烟火气。
李矾察觉到不对，把视线抽空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就发现周衍这人已经顺手带上门坐向淮旁边了。
“菜点的不多，周衍你来得晚，不够去前台再加俩菜？对了，没要凉菜——”
“不用了。”周衍把扣在头上黑色外套的帽子拉下来，衣服防水，雪花落在表面形成了一颗颗水珠，随着动作抖了下来。
向淮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向李矾示意过来的眼神摇头“不吃。”
“那我去多少夹点下酒菜。”说罢就站起身出了包厢。
房间里只摆着一盆翻滚的锅底，干辣椒、花椒厚厚铺满表层，几乎看不见底下的牛油汤底，混着油烟的热气直往脸上冲，呛得鼻腔发痒，向淮不自觉皱起眉，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椅背。
周衍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去拉向淮椅子的靠背，把他往这边拉了拉。“那边是冲烟口，往这边坐坐。”
听到他后半句的意图，向淮才压下心底的不适，顺着周衍的力道往他那边挪了半米。
他没再往旁边让位，两人就这么近距离的坐着，桌下膝盖能碰到他的，向淮默默调整了下姿势。
李矾没过多久就端着炸花生米和大辣片拼好的一盘凉菜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服务员，正一趟一趟的上菜。
辣锅这会儿煮了半天，干辣椒的味道侵进汤里，汤底辣的厚重燥人，入口齁辣呛喉。到底还是吃不惯这种地方的火锅，只能吃一点就喝一口冰啤酒，没吃几口啤酒都喝了五六杯，腹里凉的冰胃的液体占了大半，冷热交替，这会儿竟有些抽痛。
热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把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宽宽松松裹在身上，坐着的原因，有几处起了褶皱。
“向淮你怎么不吃啊？这肉好了半天了，夹呀。”李矾站起来用漏勺盛了一大勺羊肉，放进了向淮干净的盘子里。
他看着安安静静躺在碗里的肉，里面还夹杂着几颗花椒，声音微哑“吃饱了。”
“饱了？！怎么可能，你才吃多少，这么大个，就吃那几口就饱了？你可别跟我客气，今天我做东……”
李矾又用漏勺给他夹了几个鸭血“要拌着我调的料汁吗？酸辣过瘾。”
向淮还没开口，他就准备把拌着芝麻酱黑乎乎的蘸料均匀的撒在碗里。
蘸汁刚倾斜撒了一点，一直没动静的周衍没任何征兆的握住了李矾的手腕“他不想吃，别给他倒。”
李矾手一抖，那一勺液体擦过碗沿全部撒在了桌面上，留下一滩深色痕迹。“我靠周衍你干嘛！吓我一跳。”
向淮眼前横着他的胳膊，洗衣液味道盖住了那股呛人的锅底辣油，清淡又柔和。
再次反应过来后，周衍已经收回了胳膊，指尖点了点杯沿“你自己吃。”
向淮拽了几节纸，摁在那片洒出的料汁上“我都饱了，你吃吧。”
李矾信以为真的嘟囔了一句，在自己碗里来了两大勺“行吧行吧。不过你再吃点别的啊。”
见他终于不再盯着自己吃东西，向淮把碗里的花椒挑了出去，摆弄了半天也没再下口。
周衍撑着头凑过来，戳破了他今晚所谓吃饱的谎言“吃不惯？”
他嗓音很低，低到只能两人听得见，向淮却觉得如千斤重，一字一顿的砸进他的耳膜里。他想都没想，夹着一块肉就往嘴里送“没。”
周衍没拦，像是听到了什么被逗蠢的笑话，极轻的嗤了声“向淮，你说谎话很假，没人告诉你吗？”
向淮埋着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着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谁说谎了？”
周衍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靠拉开那近到冒犯的距离“你。”
“你要是去当演员，不用面试，第一轮就刷下来了。”
李矾往嘴里扒了两口川粉，抬头问到“什么演员？向淮你要去当演员？我大力支持！”
向淮没说话，咽下肉片后，烧心的感知攀了上来，胃里密密麻麻又揪着疼了起来。
周衍胳膊搭在后面的靠背上，偏过头冷哼了声，随后站起身拉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
“欸？他干嘛去？”李矾嘴里吃着东西，看着没关严的门，转头含糊不清的点了点向淮。
“管他。”胃里的绞痛让他面色都有些维持不住，旁边李矾说的话也像是隔的很远听不进去，只能低着头点开斗地主装作玩手机。
心思不在手机上，向淮的思绪渐渐飘远，到最后还是察觉到挨着他碗旁边多出了一瓶哇哈哈，才呆愣的抬起头。
周衍手里稳稳的端着一碗白粥，冒着热气，米香钻进鼻孔，莫名疼都跟着空了一下。
向淮看着他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瓶奶和白粥，又看了看已经坐回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周衍，发出一声类似疑问的轻哼。
“店里送的，我俩都不喝，总不能浪费吧？”他说的很自然，像是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李矾第一时间抬头，伸手就喊“店里送的？十几年了都没这个赠送，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不知道？不管了，我也要！”
“只有一份，你喝你的酒吧。”周衍眼都没抬一下又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
向淮扣下手机，抬手去碰那瓶哇哈哈，触感是热的，应该是刚从泡着的热水里拿出来，瓶面还沾着水珠。
“热的？这也是店内送的？”
周衍坦然耸了耸肩，大大方方回复“骗狗的。”
向淮被气笑了。
他这会儿也没硬气劲儿去说不喝，用没用过的勺子，埋进才白粥里，舀了一勺被煮开花的软米，缓缓喂进口中。
明明没放糖却带着股说不上来的甜糯，那种扯着命根子疼的感觉也奇迹似的缓了不少。
“谢谢…”片刻后，向淮从嗓子深处硬挤出这两个字，头也埋在碗里不肯抬起来。
周衍五指箍着杯沿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故作没听见疑问的嗯了一声“累了就歇啊，跟我说什么。”
向淮被噎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咬牙切齿的骂了句脏话“老子他妈说谢谢，能听懂人话吗？！”
“嗯，这次听见了。”周衍眉眼染上笑意，再次缓缓凑近在耳边，说话时还带着刚喝完冰酒的凉，学着他的语气“不客气。”
李矾喝的有些微醺，歪在椅子上眯着眼还在念叨着“谢什么谢啊？怎么了这是……”
饭局散了后，已经是凌晨十一点多了，本来说是没玩太晚，但心奋劲儿刚上头也没注意时间，没什么概念就快到了凌晨。
向淮付完钱先出来，外面的雪又大了不止一倍，几乎是密密麻麻的砸下来的，刚出来，向淮还没来得及穿外套，冷风灌入宽松的毛衣里，被冻的细微的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刚从浓烟瘴气的屋里出来，他第一反应是呼吸到冷空气的放松。
抖开衣服穿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看向半空中的烟花，五颜六色炫彩的向更远处延伸炸开，发出震耳的响声，把地上积的雪都映出了颜色。
身后铃铛撞在玻璃上响起，周衍拽着李矾提了出来。李矾嘴里还怨怪的说着“我就说我在这吃了十几年都没送过这东西，我还专门去问了，压根没有！丢人死了，你也就骗骗向淮了。”
周衍不耐烦的啧了声，手上使了点力道，疼的李矾止住了没完没了的责怪。
向淮听的一清二楚，心底突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前从来没有过，有点喘不上气的难受。
原来那热奶和白粥不是赠送的。
向淮猛的吸了一口冷气，喉道又干又涩。黑压压的空中烟花点缀的恰到好处，像是拂过画纸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随后又慢慢消散。
李矾醉醺醺的笑了几声，摇摇晃晃的靠在墙上“嗝…新年快乐。”
向淮扭过头看蹲在地上已经不太清醒的李矾眯了下眼“醉了？”
周衍哼笑了声“六瓶酒他一个人喝了四瓶，后面又要了半箱，不醉才怪。”
片刻后的沉默。远处能变换字样的高楼原本挂着“山城欢迎您”，没几分钟就变成了跨年倒计时，从10开始倒着数，又配上后面的堪比大红色的配色，视觉冲击感极强。
在最后一秒，烟花炸的更艳了，周衍双手插兜走到身边，看着他的侧脸轮廓，用小到向淮听不太清的嗓音凑过来说了句什么，又把卷成一沓零零散散的东西塞进他的兜里。
向淮瞳孔缩了缩，侧过脸跟他对视。半边脸被烟花的色彩照的明明暗暗，眼底的情绪却明白直了的挑出来，看的清清楚楚。
“嗯，新年快乐。”
“每天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