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9、蒙尘（三）

　　??练功的庭院旷了整年，岱幽闭于寝殿，期间比比东出门猎取了第八魂环，回来时悄悄望了偏殿一眼，那里依然大门紧闭。

　　??倘若那孩子是千道流派来干扰她的棋子，如此自闭之举未免有些懈怠，她一时分不清岱的目的，但也无意去见屡次坏她修炼的孽种。

　　??比比东收回视线，默然走回寝殿。

　　??在每个魂师世家觉醒的日子，银甲骑士罩着晨光，列队进入圣女殿，为首的队长盛上考究的礼服，分别送入两扇冷清的殿门。

　　??受天使神赐福的家族后代必然拥有先天魂力，且起点天然是寻常人中顶级天斗的二倍之多，所以底气十足地让后代在觉醒当日穿上魂师袍，成为万里挑一的魂师。

　　??岱看向镜中的金红配色，指节敲过灿金头盔，发出金属特有的尖锐震颤，将刻意留长的头发捋出来，突兀搭在金色铠甲上，无声表达不满。

　　??走出院门，远远地看见一抹不一样的裙摆颜色，自觉走到她侧后方两丈的位置站定。

　　??比比东略微偏了偏头，余光看见金红配色，立刻转身压下戾气，只当未曾见过。

　　??与侍卫们交谈，比比东向来言简意赅，寥寥数语便了却要务。

　　??随队步行至教皇殿大厅，比比东有些出神，她看到了岱的袖口，唯一一个像她的孩子，竟然与禽兽是一样的性别。

　　??路上守卫多了起来，岱被夹在队伍中间，直至两侧的建筑越来越高，大殿内部宣示觐见，像巨大的监狱终于露出冰山一角，渡轮来不及返航时，侍卫方才退下。

　　??殿门高耸，内里的清一色的金红构造澄如明镜，意有所指的反射比日光刺目。

　　??岱眯了眯眼，明白了侍从偏爱金红配色的根源，抬头一看，教皇宝座上的人果然如此打扮。

　　??高眉深目的人配上张扬的穿搭，座下摆着硕大的黄色水晶球，黑曜石环绕拱卫，八位金甲长老分列两侧，与殿内的夸张风采也算相得益彰。

　　??粗略想来，他似乎从未见过这位教皇父亲，千道流也极少提及作为父亲的职责，只道教皇日理万机，不便打扰，由是便略过了父子相见的过程。

　　??但一个小人教导出的儿子，一个冷血疯子的丈夫，被骗子拥戴的教皇，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见比比东迈开步伐，岱也快步跟了上去，经过两列石墩子似的长老，向台阶之上的王座行礼问安。

　　??“见过老师，老师万安。”

　　??“参见教皇冕下，教皇冕下万安。”

　　??千寻疾俯视着相同的发色，道：“岱在你膝下教养，果然习得了你的八分神韵，不错。”

　　??勤政的教皇自然能掌握殿内的风吹草动，但千寻疾偏要话说半头来盖棺论定。岱明白其中必有深意，但他一时想不明白，便盯着地板，且看比比东如何回应。

　　??“老师谬赞，只望他成为魂师后为武魂殿尽心效力，老师麾下再添一员大将。”

　　??回话不可不谓恭敬真诚，若非岱透过地面反光瞧见比比东的咬牙切齿，知晓两人鬼话连篇，恐怕真要信了这对师徒情深。

　　??忽地四目相对，两双柳眉一挑，同时别开视线。

　　??“你有这番心思，为师也算放心了。免礼。”

　　??只此一言，殿内便再无别的话语，岱也学着众人扮演一动不动的石墩子，直至站得有些脚酸，殿外才传来高呼。

　　??“大供奉到！”

　　??刚刚还和石墩子似的人齐齐转身，腰弯的虔诚。

　　??“参见大供奉！”

　　??岱也随之躬身，地板的倒影里，雪意外地没让人抱，而是自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一双蓝眼睛焦急地张望，瞧见他在此处，当即喜笑颜开地跑来，却忽然被千道流按住肩膀。

　　??岱心底一惊，他险些忘了这茬，若是雪一直被小人教养，会不会也变成千寻疾的样子？

　　??千道流的免礼比千寻疾说得早些，雪的肩膀又被轻轻按了一下，后者这才往前迈了几步，依次朝千寻疾和比比东行礼。

　　??“小雪见过父亲，姐姐，敬叩金安。”

　　??岱一愣，他离开前小雪还叫比比东母亲，怎么突然改口成了姐姐？

　　??他旋即望向千道流，后者只是一脸欣慰地看着礼数周全的孙女，他又望向千寻疾，金发父子俩的神情如出一辙。

　　??“知道叫父亲，不愧是我的女儿！”千寻疾笑地开怀，阔步走下王座，朝雪招了招手，“来，小雪，爸爸亲自给你觉醒。”

　　??岱依稀察觉到话里的夹枪带棒，一众长老却跟着笑起来，大厅内其乐融融。

　　??三世同堂的天使越靠越近，岱只觉得雪愈发危险，他忍不住冲上前，自己的肩头却也传来一股力道。

　　??顺着力道的来源偏过头，比比东依旧冷着一张脸，凤眸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微微摇了摇头。

　　??恍惚间想起装若癫狂的红瞳，岱头皮发麻，当即扭过头，往一旁用力扯开身子，拍了拍肩膀上莫须有的脏污。

　　??比比东的指尖触电般一缩，眼中情绪翻涌变幻，最终归于平静，仿若无事发生收回了手。

　　??大殿中心，千道流将一切尽收眼底，忽地红瞳中寒光一闪，岱不知为何开始盯着他不放。

　　??弱者的视线与动机无关紧要，千道流转而看向雪。

　　??岱也回过神，明白自己实力不济，无法防御比比东的出手，自然连千道流的眼神都不配拥有。

　　??他不该贸然冲上去送死，至少要等武魂觉醒之后再争。

　　??大殿中心，千寻疾周身灿金魂力一震，六颗黑曜石旋即环绕雪的周身漂浮旋转，从中荡出金色光点没入雪的体内，后者双眼逐渐失神。

　　??洁白的双翼忽然从背后涌出舒展，雪失重般飘起，周身蒙上同千寻疾一般的灿金光彩，身后看不清面庞的人形六翼虚影若隐若现。

　　??千寻疾的喜色溢于言表，随手一挥，便将水晶球推到雪的身前。

　　??“来，小雪，把手放上来。”

　　??男声多了些难以抑制的抑扬顿挫，雪忽然回过神来，眼前的笑意莫名有些骇人，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她能通过武魂感受到他体内的温暖。

　　??将手放在水晶球上方，黄色光晕外露，黯淡的晶体眨眼间璀若宝石。

　　??“果然是先天二十级！”

　　??“真不愧是少主。”

　　??“大供奉有德，教皇冕下有德啊！”

　　??殿内突然跪了两排，赞颂声此起彼伏，雪先是被吓得一惊，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岱冷着脸往一旁挪了挪。

　　??所有天使武魂都必然是先天二十级，雪的觉醒成果并未突破常理，并不值得庆贺。

　　??殿内这些近百岁的老家伙，竟能瞬间从石墩子变成磕头草，真不愧是千氏父子的好狗。

　　??“天佑我武魂殿。”千道流将雪从金光中抱了出来，简单地为庆贺做了总结，道：“教皇千氏寻疾之女，婉娩天资，才明夙赋，赐千姓，名仞雪，列入族谱，为我天使一族千摇光第六百二十三代孙，天使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属下恭贺大供奉！恭贺教皇冕下！恭贺武魂殿！”

　　??又是一轮齐声高呼，岱被吵得脑仁疼，往一旁挪了又挪，冷不防撞上一处软物，有点香。

　　??岱偏过头，恰与凤眸对视。

　　??“……”

　　??岱往回挪了一小步。

　　??千寻疾斜睨两人一眼，道：“东儿，岱由你来觉醒。”

　　??“是，老师。”

　　??岱没想到比比东轻易就应了下来，心中万般抵触，但环顾四周，不是骗子就是疯子，无论谁给他觉醒都一样。

　　??颓然地拖着步子上前，岱暗中祈祷，希望比比东别临时发疯吓到小雪。

　　??深紫色魂力氤氲，石子飞速旋转，冒出金色光点没入岱体内。

　　??小腹汇聚起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之前误认为是掌风的东西，其实是魂力。

　　??两年来，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掌风有所进益，难道人觉醒之前就能修炼魂力？

　　??忽地后脑勺一痒，一对细小的苍白双翼从颅后伸出，向前环抱，形成遮蔽双眼的奇特羽冠。

　　??眼前景象化归虚无，冰冷死寂从手指溯流而上，脉搏渐缓，岱的心脏也一分分凉了下来。

　　??天使武魂受神祖庇佑，从来光明温暖，但他的武魂与此截然相反，原来连神祖也厌弃他。

　　??凤眸微微睁大，在遮蔽双眼的羸弱羽翼背后，苍白的天使颓然垂下头颅。

　　??第一对羽翼蜷缩收拢至手掌大小，移至头部，遮蔽面庞，与岱的羽冠别无二致。第二对羽翼舒展，却很快没了力气，垂落地面，第三对羽翼下降至尾椎，束缚双腿双足。

　　??殿内圣洁的光辉不再，只余亡灵的森冷死气。

　　??能突破神力赐福的，必是天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