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10、羽冠（一）

　　神的后代也会被神抛弃，如碌碌众生堕入凡尘。

　　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在金瞳的环顾下，无一人胆敢对噩兆做出反应。

　　凤眸中快意一闪而过，她无缘得见十八年前的那次神罚，眼前这次也算景象难得，她自然要多欣赏一番天使的死状。

　　视线的中心，岱忽然觉得背后有些痒，想伸手挠一挠，背后虚影随之而动。

　　千寻疾汗毛倒竖，当即亮出九道魂环，封号斗罗威压铺天盖地。

　　他要当众杀子！

　　比比东惊忙挡在岱身前，忽地另一股炽热魂力袭来，黑曜石四散飞溅，千寻疾的攻势被定在半空。

　　千道流不着痕迹将千寻疾推出两尺，“疾儿，不要失望，岱虽然武魂差了些，但也是神祖所赐，相信假以时日，也能为武魂殿效力。”

　　一句话将蓄意杀子转变为望子成龙心切，千寻疾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但他向来看不惯这番懦夫做派。

　　一面要偷偷摸摸要抢旁人领土，一面要当伟光正的道德楷模，结果作茧自缚，倒是有脸苦大仇深地怪罪全世界，好像世代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家族能被一帮废物凡人欺负了似的。

　　天使万年来籍籍无名，皆是因为这种伪君子太多，千道流白白耽误武魂殿的积淀便也罢了，而今噩兆近在眼前，他竟还挂念着宽仁爱物的鳏夫形象，为此放任祸患成长。

　　千寻疾越想越是不忿，“我早就说过……”

　　“所以你应该知道，”千道流温声打断，金瞳中杀意迸射，骇得千寻疾倒退两步，“无论觉醒结果如何，都是天意，吾辈决不能逆天而行。”

　　千寻疾眼底不屑尽显，他早已看透了自己这位大供奉父亲，一个对外唯唯诺诺，对内只会窝里横的孬种，若换他坐上大供奉的位置，这片大陆早就该变天了。

　　他如今还留在此地，并非要将话说给那些被踩着骨灰上位还要心疼千道流的蠢货，他只希望他费心谋来的未来天使神能听懂只言片语。

　　“天意法则不可违背，他并非正统天使，不入千家族谱，在殿内亦无实职，按律，当逐出武魂城。”

　　只要脱离天使神力范围，孽种的生死便由不得天。

　　千道流淡然道：“教皇无权放逐神赐之物。”

　　“神赐还是神罚，想必大供奉比我清楚。”

　　千寻疾皮笑，“还是说，大供奉的意思，是想再纵容出一个唐晨？”

　　千道流嘴角抽了抽，“千家世代蒙受天使神恩典，理当谨遵祖训光明磊落，你不该如此畏惧凡俗之辈。”

　　“大供奉倒是对唐家人推崇备至，不清楚的，还以为大供奉要改姓唐呢。我记得十八年前的神迹，大供奉也得了一份，不妨……”

　　灿金魂力骤然相撞，千寻疾倒飞出百米，直直砸向教皇宝座。

　　灰尘四散，千道流右手将岱护在身后，慈爱地揉了揉岱的颅顶，又走到外侧，抱起被吓出眼泪的千仞雪。

　　“小雪别怕，父亲只是太希望你们都能继承六翼天使罢了。”

　　长老们纷纷动容，大供奉果真是高风亮节的真君子，只是儿子实在太不成器，辜负他一片苦心。

　　废墟中飘出一阵冷笑，千寻疾看了一眼缩在千道流怀中的孩子，眼中尽是嫌恶。

　　俗话说三岁看老，他此前被禁止探视自己的造物，只等着武魂觉醒当日将人接到自己膝下教养，却不想他从数万年来的顶级血脉中抢来的孩子，竟被千道流教成了一个难当大任的软弱废物……

　　千寻疾额头青筋直跳，“大供奉的高招，本座领教了。本座近日听闻唐昊与一十万年魂兽私通，向来两者诞下的后代必然天赋奇佳，大供奉可要上门给天使少主求一门亲事？”

　　拿神的后裔和畜生的孽种作配，千道流面色骤冷，“千钧，降魔，带教皇去后殿思过。”

　　“本座自有打算，”千寻疾看了一眼比比东，不顾后者骤然紧绷的身躯，冷冷道：“倒是大供奉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合格的主人，不该让狗长时间离开自己，若真随本座思过，千钧降魔怕是会相思成疾。”

　　“你！”

　　千寻疾嗤笑，不再搭话，化作金色流星远遁。

　　降魔面露不忿，正欲追上前，却被与之面容相同的千钧拉住，后者向千道流躬身行礼。

　　千道流叹气摇头，微微欠身，“让各位见笑了。”

　　殿内长老霎时间跪了一片，千道流沉默地哄着怀中的千仞雪。

　　他的儿子自幼能言善辩，个性强势，天赋亦是千年来家族中最佳，他曾对其寄予厚望，却不想反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当众挑战威严。

　　千寻疾问的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希望旁观者太轻易从恐惧中抽身，生出余力去回味此前的话术。

　　还不到让这帮奴才起身的时候。

　　千道流漠然看着缓缓收回的羽冠，和羽冠外下意识将其护在身后的女人，感受到臂弯中的重量，心底已经有了谋算。

　　静待羽冠收回，恢复视觉时，眼睛对光线格外敏感。

　　岱本能地闭上双眼，仍觉得金光刺眼，还得伸手遮挡。

　　但意念一动，传到四肢却变成了相反的力道，岱欲向前迈一步稳住身形，腿却向后倒了一步。

　　失重感突如其来，片刻后却并未撞到硬物，岱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

　　此前之事，他虽然看不见，却听得清楚。

　　千道流和千寻疾起了冲突，前者借此往他头顶注入东西，顶得他魂力逆流，背后的武魂无法舒展，又压得他动弹不得。

　　在此期间，比比东并未参与，为何现在突然拉他做戏？

　　“唔叭……”

　　好了，现在连舌头也不大听使唤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千道流温了声线，道：“并非所有人生来都是魂师，岱只是运气不佳而已，但爷爷相信以你的聪慧，将来定能有所成就。”

　　岱心底冷笑，千道流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行事却将本性暴露无遗。

　　不过是个畏惧神罚的懦夫，见不得光的蛆虫，他难道要向这种货色认输不成？

　　体内的灼热魂力霸占着他的每一处经脉，他的每一次魂力运转都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神经，岱偏要卯足了劲儿和入侵者对抗，即便密密麻麻的刺痛遍布全身，即便不知何处断开了几条经脉。

　　惨白的嘴角渗出血迹，种种反常迹象让比比东心底一惊，当即捏了他的腕脉注入魂力探查，却被岱体内经脉中凭空出现的炽热魂力四处绞杀。

　　以她的境界，尚能察觉岱是先天满魂力，并非不能成为魂师，千道流却言之凿凿误导旁人。

　　而据武魂殿古籍所载，在觉醒时被外界注入魂力，会导致被觉醒之人经脉逆流，终生无法修炼。

　　比比东错愕地看向千道流，这位自称爷爷的老者果然并非维护孙子，而是借此将人前失态藏于人后而已。

　　自岱未能觉醒出正统天使武魂的那一刻起，神罚便不配姓千，自然也可以是弃子。

　　她早就明白天使下作，却没想到千道流竟这样急不可耐，难怪能教出千寻疾这种儿子。

　　见凤眸中恨意汹涌，千道流面上和蔼不减。

　　“圣女对师弟如此用心，老夫也放心了。”

　　话音刚落，岱体内的炽热魂力便调转攻势，反侵入比比东体内，震得浑身经脉欲裂。

　　她脸色一白，来不及开启武魂反击，怀中人“哇”地呕出一口鲜血。

　　“岱！”

　　千仞雪扑着就要上前，却被飞速退后的千道流再次拦下。

　　千道流脸色骤变，对着比比东怒喝道：“就算他未能继承天使武魂，也是我武魂殿的人，圣女贸然伤人，此举未免太过轻率！来人！将圣女带下去面壁思过！”

　　比比东眼中血色翻涌，八条蛛腿从背后破出，弯折成灯笼骨的形状，将岱死死护在怀里。

　　侍从鱼贯而入，银枪长剑直指蛛腿，将两人层层包围。

　　“圣女殿下，请吧。”

　　“住手……”

　　怀中忽然传来虚弱的声音，在场之人皆是一怔，岱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殿内的镂空吊顶，中间日头正好，只是想方设法刺伤他的双眼。

　　若非他早就明白魂力的自然流向，绝无可能察觉千道流在故意扰乱他的魂力，震伤他的经脉，若非千道流贪心，分出绝大部分魂力去反制比比东，他也绝无可能冲破桎梏。

　　这位大供奉不仅要杀他，还要扮作关怀，要他谢他。

　　光明如斯，磊落如斯，至高至德至明至纯之人养他六载，他怎能不遂他心愿？

　　“是我武魂觉醒失利，身体胀痛，师姐助我排出淤血，大供奉原应向师姐道谢才是。”

　　千道流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旋即察觉殿内人的视线皆汇聚于此，有千寻疾的失态在前，岱的称呼已经足够惹人疑心，他不能再让人多想，否则以后难以御下，若有外敌来犯，身前恐没了防御。

　　“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唐突了，看来圣女近日修炼颇有所成。”

　　千道流从不相信岱的说辞，与其说他被一个魂斗罗破了禁锢，倒不如说是岱的武魂诡异克制正统天使，化解了他残留的部分魂力。

　　怎奈殿内众目睽睽，千道流不便多问，只好换上笑脸，摆摆手，侍从听令退出殿外。

　　岱擦掉嘴角的血迹，继续道：“我的武魂已经觉醒，接下来可以测试魂力了。”

　　“淤血虽然排出，但你体内应当还有暗伤，测试魂力可能会加重伤势，眼下应当以休养为要。”千道流仍是笑，“既然圣女对你如此关切，你便留在圣女殿疗养，待伤势痊愈，再行测试魂力。”

　　“多谢大供奉。”

　　岱费力支起身子，蛛腿适时收回，微凉的柔软触感将他扶正，岱看了比比东一眼，转身向千道流行礼：“属下告退，愿武魂殿在大供奉的带领下如日中天。”

　　“好好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日后必成大器。各位长老都看看，我千道流当真是得了个好孙儿。”

　　两人一唱一和，殿内长老试探着起身陪笑，年近百旬的人精们默契非凡，纷纷选择听不懂弦外之音。

　　比比东察觉其中关窍，既然岱小小年纪就懂得话术弹压，又与千氏不和，她便要好好利用千道流的精心馈赠。

　　告退时向岱伸出手，后者适时搭了上来。

　　果然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难怪千道流忌惮。

　　“岱！”千仞雪突然探出脑袋，眼眶还有些红，“你要好好休养，我说过会来找你切磋的！”

　　“嗯。”

　　千仞雪转而望向显瘦高挑的背影，比比东没有回头。

　　千道流拍了拍她，“好了，小雪，姐姐刚才那么维护岱，你也该放心了。”

　　千仞雪闷闷地应了一声，她自然希望岱能过的好些，但看两人手牵着手，心底却有些不舒服。

　　她明明比岱更像天使，武魂更好，魂力更高，所有人都更喜欢她，爷爷更是只抱她不碰岱，凭什么比比东见她的时候就发狂，却对岱诸般维护呢？

　　岱不知千仞雪为何落寞，却明白自己在一群骗子里得不到答案。

　　一大一小的影子迈出殿外，身后忽然传来阵阵贺词。

　　“属下千钧，为少主献上寒心铁精短剑一柄，愿少主来日身轻似燕，越于千仞之冈！”

　　“属下降魔，为少主献上玉如意一对，愿少主登凌绝顶，扬我武魂殿神威！”

　　“属下犀鸟，为少主献上千年灵芝一柄……”

　　掌心的手攥成了小拳头，比比东低头看他，岱忽然回头望向殿内，脸上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千氏的新任少主正在千道流怀中被恭维声簇拥，珍宝环绕。

　　忽然掌心的小拳头松了劲儿，伸出五根软乎的指头扒拉她的指缝，握住她的中指，用力一拽。

　　“有什么好看的。”

　　“……”

　　小崽子居然会倒打一耙，不愧是千家的种。

　　比比东扬起眉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