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4、和光（一）

　　第四章——和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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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奉殿内殿大门紧闭，两个小豆丁带着各自的侍女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前，饶是处在相对阴凉的室内，也被地板反射的夏季灼热晒红了脸颊，严整的红袍与铠甲闷着，又给脸上添了几分缺水的蔫巴。

　　雪难耐地摇晃身子，两只脚来回承重，看一眼身旁稳如泰山的岱，立刻板正小脸稳稳地站直了，却忍不住嘟囔。

　　“爷爷怎么还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爷爷的衣服比较难穿吧。”

　　猜测站不住脚，但岱只能这样回答。

　　爷爷既然决定带他们见母亲，自然早已安排好时间，不可能因为闭关而失期，而除此之外，岱实在想不出能有别的事情绊住他的脚步，两相比较，还是衣服难穿比较合理。

　　骑士从内殿后门绕出来，周身亮银铠严丝合缝，直到见了两人，膝盖轻巧地落上地板，才露出一片莹白底色。

　　骑士恭顺的眉眼和半大的孩子齐平，沉稳的音量收了七分：“见过两位殿下，殿内来了急报，大供奉命两位殿下先行前往圣女殿，拜见圣女殿下，大供奉待议事结束就到。”

　　“急报？”雪的眉头纠结起来，脆生生童音让人下意识舒展眉眼：“急报是什么？”

　　“就是……很着急的事情。”

　　骑士见过的孩子不多，努力将事情解释的通俗易懂，悄悄抬眼，看见雪和岱眼中满是抵触，用尽毕生智慧开口补救：“大供奉也担心小殿下等的累了，这才让小殿下先行一步，他里挂念小殿下，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噢……”雪将双手食指并拢，手臂伸直，再慢慢拉开，胸脯随着动作扩张，比出硕大的一字，“圣女殿这——么远，爷爷能赶到吗？”

　　“当然，大供奉可是九十九级的封号斗罗，他去圣女殿，就像小殿下从椅子的这头走到那头一样快。”涉及实力，骑士回答得格外顺畅。

　　闻言，雪试探着走了两步，确认时间的确极其脸上终于显出笑意，当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为什么不等爷爷一起呢？”

　　雪脚步一顿，骑士微微抬头，两位侍女心道要糟。

　　下一秒，果然听见带了鼻音的利落童声响起，但字吐的缓慢，音量也被刻意收敛。

　　“坐马车会弄皱衣服，走路会让鞋面沾上灰，无论我们怎么过去，见到妈妈的时候都不好看了。既然爷爷速度快，又绝对不会迟到，我们可以等爷爷处理完急报之后和爷爷一起去。”

　　“对哦，不好看了。”雪歪歪脑袋，走回岱身边站定，“我也要等爷爷。”

　　眼见形势有变，侍女连忙出言调和：“若是担心仪容，属下也可以带两位殿下飞过去，”

　　“不只是仪容的问题，是爷爷说了要一起去见妈妈，若是飞过去，爷爷就可能追不上我们，我们不能让爷爷食言。”

　　“对，不能让爷爷食言。”雪突然明白了其中关键，当即出言附和。

　　“这……”

　　骑士犯难，两个侍女交换了眼神，凭她们多年带孩子的经验，雪绝对算得上一顶一的聪慧乖巧，相较而言，与之一母同胞的岱则有些过于聪慧了。

　　正如他能敏锐察觉骑士音量，学着小声讲话，看似驯顺，实则洞察力远超同龄人，平日面上随和，但凡察觉疑点，寻常手段根本哄不住他。

　　雪身后的侍女躬身行礼，靠近岱耳边，悄声道：“若是如此，让圣女殿下久等，两位小殿下也算食言哦。”

　　温声软语的威胁生效，雪立刻面露难色，岱却依旧镇定，转身直视她的双眼。

　　“你想讲鬼故事？”

　　“怎么会，奴婢只是如实相告。”侍女满头雾水。

　　“那你逾矩了。”

　　侍女还愣着，身边的同僚连忙拉着她退后两步，半跪在岱身前请罪。

　　疑惑转移到雪的脸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边来回看，还是看不明白。

　　岱看向雪，道：“妈妈生病时，爷爷体谅她的难处，许她不必外出见人，现在爷爷另有要事，妈妈也应该体谅爷爷的难处。”

　　见雪点头，岱又转头看向侍女，“你们事先告诉妈妈，妈妈就不用等人，我们也不算食言，你们让妈妈同时等我们和爷爷，结果最后爷爷迟到，这才叫食言，是你们让我们食言。”

　　侍女面面相觑，察觉岱的视线，并不与之对视，反而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原来是这样！”雪醍醐灌顶。

　　“奴婢知罪！”

　　侍女双双惊出一身热汗，忙不迭双膝跪地叩首。

　　岱皱了皱眉，又是和从前一样，只有雪说话了才管用，只有雪说的话才对他的侍女管用。

　　岱咬紧牙关：“你们还在耽搁，是想让错误扩大吗？”

　　“奴婢立刻就去！”

　　侍女手忙脚乱地起身，却忽然被骑士叫住。

　　“慢着！”

　　锐利的视线骤然射来，骑士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才见识过岱的厉害，此刻依旧头皮发麻。

　　这位小祖宗只比他膝盖高一点，容貌阴柔秀丽，行事却利落狠绝，身着金甲红袍，乍一看还以为是缩小版的教皇冕下，但言语不算耿直，反而处处都是软刀子，不知是随了谁。

　　而自己同样顶着大供奉的命令，供奉殿有无急报他再清楚不过，大供奉临时下令，就是为了让两位少主单独去见圣女，若真让侍女传令，反而坏了大供奉的运筹。

　　“其实……”骑士绞尽脑汁，放慢语速，边想边说：“圣女殿下已经想念殿下很久了，今天身子骨终于好些，想立刻就见到小殿下。”

　　岱表情松动，又听他道：“圣女殿下心愿不多，若是都落空了，她会多难过啊。”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两个孩子四目相对，蓝瞳焦急地蓄起眼泪，岱别过头，不想看她。

　　骑士和侍女依旧跪着，岱有些无奈，走到骑士身前：“我们先去见妈妈，请您代我们向爷爷道歉。”

　　“是。”

　　幼子再如何聪慧，终究压不住寻找母亲的本能，让情绪和歉疚占了上风。

　　侍女落了心，向骑士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依照原计划带两人飞行。

　　身下青葱苍翠与错金白玉拉成连绵的写意画，轻快的惊呼接连不断，岱看向身边，雪不知何时舒展了身子，笑容灿烂，不见分毫此前的为难与委屈。

　　不愉之事被她抛诸脑后，他却还耿耿于怀，在他看来与步行别无二致的飞行，她却为此兴高采烈，雪显然也比他更亲近飞行，或许也的确比他更像天使神。

　　岱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此时远在天边，无人关注他的表情，索性不再费劲扮演，垮了脸色抬头望天。

　　卷云分离散乱，算不得好景致。

　　飞行半炷香的时间，教皇殿的灿金穹顶闯入视线，张扬的色彩刺的人眯起眼睛，还来不及看清路线构造，岱便随着侍女落了地。

　　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圣女殿外冷清，侍卫稀疏，却个个都比供奉殿警觉。看到来人便亮出兵刃，直到侍女亮出手令，侍卫才补充行礼，从内部叫来领路的侍女长。

　　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侍女长旋即摆出笑脸，悄声提醒：“圣女殿下正在修炼，还请两位小殿下和两位大人轻声些。”

　　“自然。”

　　修炼最容易忘记时间，既然诚心等人，便该心无旁骛。

　　岱心生疑窦，却记得爷爷和骑士的话，他们总不会骗人，所以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岱，岱！”

　　岱回过神，看见雪踮起脚尖蹦蹦跳跳，却努力控制动作的幅度，姿势怪异地晃到他身前。

　　“妈妈在修炼诶，我们能见到她吗？”

　　“爷爷说能见到，就能见到。”

　　岱回答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没什么底气。

　　雪向来不算聪明，连她都觉得不对劲，这件事大概是真的不对劲。

　　“小殿下说的是，”侍女长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是精雕细琢的开阔，“圣女殿下在户外练剑，只要小殿下走近些，就能看到她。”

　　“太好了！”

　　雪一马当先窜出去几米，岱紧跟着追了上去，临近出口，却不自觉放慢脚步。

　　他毕竟不算是真的天使，就算见到妈妈，她也会更喜欢雪一些，也会更愿意先见到雪的吧。

　　一旁的侍女看他掉了队，小声询问：“小殿下，可是有哪里不好？”

　　岱摇摇头，扶了扶头盔，“刚刚站久了，脚有些麻。”

　　自知不讨喜的孩子故意躲到后方，侍女大约能猜到岱的心思，却也知道他自有傲气，不喜被旁人轻看了去，她便只当未曾察觉。

　　“奴婢给您揉揉。”

　　“不必了，我自己走几步就好。”

　　三人在前方领路，两人在后保持距离跟着，破空声掠过耳畔，凛冽的寒铁锐气切断了连廊的阴影，剑锋钉入大理岩中。

　　那是真正的剑意，其势威力沉，叫人难以招架，避无可避，远非他们流于形式的木剑可比。

　　寒光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勾的他心神恍惚，口干舌燥，身体沦为躯壳，本能的追逐剑锋。

　　“谁让你带人进来的？”

　　声线低如流沙，毫不掩饰的愠怒惊醒梦中人，岱恍然看见阳光下一抹如瀑烟红，原来他的发色和妈妈一样。

　　??

　　??像无可依靠的落叶生出根来，天使后人时常念叨的血脉在他这里终于有了实感，岱突然原谅了自己的发色。

　　可是妈妈的眼神像极了爷爷生气时的模样，他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了她生气。

　　翻遍自己的所有记忆，学着雪讨爷爷开心的样子，岱缓缓摘下头盔向前迈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唤她。

　　“妈妈……”

　　“别过来！”

　　她站在暖色边缘，眼底逐渐被血色侵占，呼吸的弧度愈发剧烈，周边凝出一层锐利的白光，剑锋随她的胸脯起伏发出阵阵嗡鸣，震的墙壁崩裂，碎石飞溅。

　　岱被吓的一缩，侍女长立刻挑开碎石，挡在两人身前，两旁的侍女也随即跟上，三人摆出一前两后的架势，纷纷亮了魂环，与之针锋相对。

　　雪眼巴巴地望着回避她视线的母亲，从未见过疾言厉色，下意识揪紧了衣摆，心底酸意上涌，瓮了鼻子。

　　爷爷说她是家族里最像天使的孩子，妈妈不该讨厌她，现在这样，肯定是因为她站得太远，又太小了，所以妈妈看到了别人。

　　妈妈讨厌的其实是别人。

　　雪觉得自己察觉了真相，悄悄弓着身子从长廊下方钻出去，特地跑到阳光下，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鲜红锦袍张扬，红瞳一见她，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小殿下！”

　　“少主！”

　　叠声的惊呼中，无人听见咬牙切齿的晦暗呢喃。

　　??

　　??“千……寻……疾……”

　　雪挣脱侍女长来拉她的手，又往前跑了两步，鼓起勇气来认她。

　　“妈妈，我是小雪！”

　　蛛腿如长矛般迎面直刺，遮天蔽日的深紫色毒气裹挟飞沙走石袭来，血色阴影占据了所有视线。

　　侍女长当即亮出八枚魂环，鹞鹰附体，闪到雪的前方折叠双翼，生生接下这一击，忙道：“清醒些，这是小殿下！”

　　白光爆裂，侍女长被包裹其中，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不由得双腿一软，运转的魂力也跌落下去。

　　她心道不妙，正要提气再战，却见八支蛛矛同时刺穿了双翼，而后更进一步，洞穿了两肩。

　　侍女长吃痛脱力，紧随其后的魂圣侍女绕到侧翼，奇袭已经被羽翼固定的蛛腿，另一人抱起将雪紧紧抱在怀里，忽然见脚下剧毒的领域蔓延开来，毒瘴扩散的速度远超寻常。

　　侍女连忙将雪脱手扔出，亮了第七魂环，将全部的魂力注入周身火焰之上，以脚为笔，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火墙，硬生生阻拦了毒瘴前进。

　　不远处传来惨叫，岱汗毛倒竖，透过火舌，看见自己熟悉的人影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滚带爬来到雪身边，拉了她的手不要命地往外狂奔，可连廊好像越跑越长，他怎么都跑不到终点。

　　身后的道路一寸寸坍塌，石块崩裂，他什么都来不及做，灰尘就淹没了他的双腿。

　　不知从哪里来的碎石突然出现在前方，岱猝不及防摔了个跟头，雪脱手而出。

　　身后紫光幽深，而自己的影子渐渐缩短，停在脚下，八根蛛矛张牙舞爪，对准了他的头颅。

　　他汗毛倒竖，突然一团刺眼的金光将她包裹，炽热的温度送毛孔灌入全身。

　　岱眯起眼，只看见蓝袍飘扬，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虎毒不食子！比比东，你还有没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