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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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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的明光穿入林间,落上眉眼,一男两女眉头一皱,同时揉了揉眼睛,迷糊起身。
“这是哪儿?”宁荣荣擦掉脸侧的污泥,越看越觉得离奇,“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也是学院的考验?”朱竹清望向戴沐白,问道:“三哥他们呢?”
“不,每次测验之前,老师都会提前说明……”
戴沐白思索片刻,眼中阴云一闪而过,“无论如何,先回去问问院长”
朱竹清心有所感,默然不语,宁荣荣看看两人的脸色,只好应了。
三人循着水汽找到河流,顺流而下,便见到了人类聚居的小镇。
索托城距此并不算远,添上魂尊全力赶路的脚程,戴沐白背着宁荣荣,只花了半天便抵达了目的地。
三人翻遍了房间,却见学院中空无一人,戴沐白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冲入学院后方,抓来村民厉声逼问。
“他们人呢?”
村民被唬得一抖,见是熟人,才磕磕绊绊道:“你、你们没丢啊,弗兰德他们正在外头找你们,刚往城里去了。”
戴沐白听了将人往外一推,也不管人摔在了地上,扭头便向城内奔去。
宁荣荣面色难看,朱竹清连忙将村民扶起来,歉意道:“实在对不起,学院刚出了意外,他只是太心急了。”
村民摆了摆手,道:“没事,魂师么,都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见朱竹清要走,村民连忙将人拉住,低声道:“他是在追你吧?”
朱竹清面色一僵,并不答话,村民心中了然,又将声音放轻了些。
“在你来之前,他经常带女人进酒店过夜,有时候一次性带好几个……”
眼见朱竹清脸上阴云密布,村民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但是恋爱嘛……只要你喜欢就好。”
话起了反效果,朱竹清气得浑身颤抖,宁荣荣连忙在她背后打起手势,村民会意,拔腿就跑。
末了,又补上一句:“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宁荣荣眼皮一跳,等人缓了片刻,才小步挪近,屈膝仰面,捏着嗓子讨好。
“竹清你看人真准,这种货色,当普通同学都够受了。”
朱竹清不答,宁荣荣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管他,现在三哥他们还生死未卜,好歹同学一场,我们先去院长那边问问情况,怎么样?”
朱竹清这才点头,背着宁荣荣赶往城内,却见城内人流熙攘,根本找不见史莱克众人的身影。
宁荣荣随即翻身落地,不由分说拉起朱竹清的手,走向城中心的一间当铺。
“这是我家的产业,在城中有些门路,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以免到时候再出什么乱子。”
朱竹清心中焦躁,却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宁荣荣进了当铺,见她三言两语便讲完了史莱克诸人的特征,又根据各处人流密度给众人派了任务,将事情理得井井有条,才略松了一口气。
及至天黑,当铺的下人终于传来回信,还带回了戴沐白。
朱竹清错开戴沐白的视线,背着宁荣荣就跳出窗口,开启武魂,翻过几栋高楼,径直闯入医馆。
“昨晚入住的魂师,在哪间房?”
问诊台的护士被吓得一抖,看到来者身上明晃晃的魂环,自知得罪不起,只好指向楼上。
“二楼四零四。”
医馆房间不多,两人很快便找到了位置,推门而入,却见内里只有大师守在病床边,双目通红,眼下乌青,而床上的枯瘦男人,并非学院中人。
迎着惊诧的目光,宁荣荣率先开口:“大师,这位是?”
“是小三的父亲,说来话长。”大师摆了摆手,忙问道:“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小三呢?”
“前天!?”
宁荣荣心知兹事体大,立刻将前事讲了一遍,惹得大师频频皱眉,很快便下了判断。
“恶贼忌惮你们的身份,下落不明的,都是平民。”
宁荣荣灵光一闪,道:“贼人能避开院长的防护,实力必定在魂圣甚至魂斗罗以上,但又忌惮我们的身份,可见是个小门小户。”
大师微微颔首,“你们入学这些日,可有在外结怨?”
朱竹清想了想,道:“盖世龙蛇?我们在星斗大森林猎魂时,不巧截了他们两只魂兽。”
大师道:“龙公爱才,若当真是他,倒还好说,就怕是另一人。”
朱宁二人对视一眼,面色不约而同一沉,后者道:“我去给爸爸写信,要他看着独孤博。”
宁荣荣转身推门,忽地连把手带门迎面撞来,将她撞得倒飞砸上墙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荣荣!”
朱竹清惊呼出声,连忙将人扶起来,掐了掐人中,还是没什么反应,只好将人扶到另一张病床上躺着。
抬头转向门外,见戴沐白迅速将半抬的脚落上地面,朱竹清冷了脸色。
“让开。”
戴沐白讪笑道:“竹清,我不是故意的。”
“让开。”
见两人僵持,大师干咳一声,戴沐白又看了朱竹清一眼,才不甘不愿地挪开步子。
室内只剩两个清醒之人,大师沉默片刻,起身走向走廊,招手示意戴沐白跟上。
“沐白,事关小三性命,你在史莱克待得最久,你老实说,你们在外有没有仇家。”
到了另一端的楼梯口,戴沐白眼神一凝,道:“我的仇家,应该不会舍近求远,去找小三的麻烦。”
“不是说你的家事,是在史莱克就读期间,有没有惹是生非?小三也参与了的?”
“咳、这个嘛……”戴沐白眼珠一转,支吾着不愿开口。
大师突然厉声:“你偏要弗兰德亲自审你么!”
戴沐白心有戚戚,瘪了瘪嘴,道:“第一阶段训练结束之后,胖子去烟花巷……嫖。”
话音顿了顿,见大师只是惊讶,并无不虞,才继续往下说。
“有人抢了胖子看中的女人,还把他打了一顿,我们看不过,就去给胖子帮忙,胖子……给人家□□烧了。”
“你们,是哪些人?”
“就……我、小三、小舞、小奥。”
大师目光突然凌厉,看得戴沐白身子一缩,喃喃道:“就算人数对得上,但除了小舞,那人什么都没看见,而且只有魂宗。”
“他是只有魂宗,但隐世高手不知凡几,谁知道他背后之人是什么等级!”
“您知道他背后之人?”
“你……哎……”
大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戴沐白一眼,拂袖回房,戴沐白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房间内,治疗光点散入宁荣荣体内,后者悠悠转醒,一瞧戴沐白向朱竹清走来,便拉了朱竹清的手。
“竹清,外头不安全,你送我回去吧。”
“好。”
“给我站住!”
戴沐白跨步拦在门口,三道魂环猛然外放,白虎武魂附体,浑身肌肉暴涨一倍,眼中一蓝一红邪光闪烁,虎掌微抬,对准宁荣荣,弓背摆出捕猎的架势。
“宁荣荣,我早就看你……”
“沐白!”大师揉了揉眉心,指向病床上的唐昊,低声道:“她们回去找七宝琉璃宗前来助阵,你给我留在这里,好好守着小三的父亲!”
戴沐白闻言一怔,仍是不肯挪动步子,却见朱竹清果断将宁荣荣往背上一背,翻窗出了医院。
戴沐白咬牙啐了一口,愤愤地走到大师身边,与此同时,医师见门口终于可以过人,忙不迭地溜了出去。
大师已是懒得多看,索性闭目思索起对策。
唐三是他的学生,是证明他学说正确的希望,所以唐昊必须醒,但若要让唐昊去找一个不知来路的封号斗罗,无异于大海捞针,届时怨气无处发泄,史莱克几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房间好容易安静下来,却听戴沐白突然出声:“他的手和腿怎么了?”
大师眉尾抽了抽,“安静。”
戴沐白啧了一声,虎掌蠢蠢欲动,想起不知何时就会回来的弗兰德等人,只好斜睨大师的寸头一眼,收回武魂,自己寻了一张病床,也入定修炼。
……
三日后,病房内陆陆续续进来几人,年长的老师纷纷摇头,宁荣荣也面色凝重,将手中信件交给大师。
“爸爸说,独孤博已经带着孙女跑路了。”
大师粗略扫了一眼,将信件交给弗兰德,却听床边传来虚弱低沉的男声。
“不是独孤博。”
众人纷纷望向床边,大师朝弗兰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道:“赵老师,你带老师和孩子们先出去,这里只留我和小刚。”
赵无极当即张开粗壮的双臂,将其他人往门口赶。
待房间内终于清静,唐昊才继续道:“引我离场之人,虽然善用毒物,但精神力和速度同样冠绝天下,独孤博远没有那般本事,想是武魂殿念念不忘。”
“武魂殿?他管我史莱克作甚!”弗兰德惊骇不已。
大师睨他一眼,道:“武魂殿与帝国和宗门明争暗斗,若真是他们动手,又何必放过七宝琉璃宗和星罗皇室?”
“将怂怂一窝。”唐昊嗤笑一声,“若掌权者是千寻疾,那些孩子的确危险,可惜当今教皇乃是外姓,武魂殿名义上是教皇统辖,但真正的掌权人是供奉殿。供奉殿殿主千道流是个窃贼性子,偷鸡摸狗有余,豪夺确是不敢。”
弗兰德没明白他这古怪的自信,又担心被掳走的学生,刚要说话,就被大师抢白。
“那您的伤到底是……”
“三天前,有人在史莱克附近的酒店设下毒瘴,引我过去吸入毒气。我中毒后为了尽快搜寻小三的踪迹,强行调用魂力,其后又因为剧毒误会了独孤博,追去天斗教训了一番老毒物,导致毒入心脉。如此,我便不得不将毒素和伤势逼入魂骨,再断骨求存。”
唐昊悠然吐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惜武魂殿虽然知我在此,却对我的能力了解有限,不知我是否另有解毒之法,这些日,你们才能安然无恙,你们的学生,此刻大抵也并无大碍。”
弗兰德讷然,又见玉小刚道:“会不会是外头的散户魂师?”
唐昊摇了摇头,“前几个月,有一只变异的天使盯上了史莱克。”
“天使?”大师托着下巴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弗兰德一头雾水,又看两人已经揭过学生的话题,不敢多问,只道:“天使是谁?”
大师解释道:“前任武魂殿教皇千寻疾,武魂就是天使,武魂殿的供奉殿,所供奉的神祇,也名为天使。”
“嚯!”弗兰德翻了个白眼,“真够自恋的。”
大师没接话茬,自顾自道:“听说一个多月前,教皇山爆发了大战,教皇殿取代了供奉殿。倘若传言为真,便是天使与武魂殿现任教皇不和,如此,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何天使盯上了史莱克,武魂殿却不派重兵围剿。”
弗兰德抬头望天,“传言还说,武魂城有神迹降临呢,结果无事发生。”
大师轻咳两声,果断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这些年,武魂殿求贤若渴,不会放过我们学院的好苗子。”
弗兰德面色骤变,“小刚,你不会是要……”
“昊天冕下所赠的教皇令不能被细究来历。”大师负手握拳,下巴微抬,“为防万一,只有我亲自去看了。”
唐昊冷声打断:“教皇令只是助小三在外便宜行事,并非让你去武魂城自投罗网。”
大师赧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只有三道图案的令牌,“昊天冕下有所不知,现任教皇比比东,曾是我密友,二十多年前赠予我第三等令牌,如今也并未召回……她是念旧之人,若要在大陆寻人,非借她之势不可。”
唐昊上下打量他一眼,“当年围剿昊天宗和附属宗门时,也有教皇殿推波助澜,血仇难平,若要论罪,她是首恶。”
大师一噎,旋即面露难色,唐昊瞧了一眼正欲张口的弗兰德,后者便讷然闭了嘴。
论理,唐三丢在他们手上,他们天然要矮唐昊一头,论强,他也错过了最佳下手时机……
弗兰德又看了大师一眼,若要做个了断,女人故旧断然比不得兄弟手足,何况他与唐三亲如父子。
有些事,他明白,聪明绝顶的大师自然也明白。
眼下别无选择,只是需要酝酿出口的时间。
许久,大师僵硬的面庞上流露一丝苦涩,“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但她身在其位,难免受到诸多裹挟,只求届时昊天冕下别让她多受苦处。”
唐昊缓缓点头:“小三的事,就有劳你了。”
“固所愿也。”
大师拱了拱手,又朝弗兰德道:“昊天冕下和孩子们身份特殊,若我请动了教皇,此地便不再安全,这些日,你先带昊天冕下和学生们往北去投奔天斗皇家学院,在皇族地界,他们还不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