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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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唐三的第一魂环，出自动物类魂兽？吸收魂环的当天就达到了十三级？”
岱放下茶盏，见马修诺点头，追问道：“小舞也是如此？”
“小舞和普通魂师一样，猎取魂环之后是十一级魂力。”
马修诺顿了顿，面露难色：“但奇怪的是，她在两个月内就追上了唐三的等级，之后的修炼速度却并未超过唐三，一直是唐三升级之后她才升级。属下问过她所猎取的魂兽种类，但她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属下又去问值守的猎魂森林骑士，都说没见过她。”
岱奇道：“他们可有说起魂环年限？”
马修诺摇了摇头，将办公桌上的书拿到岱身前，循着标签翻到两处，指向其中加黑加粗的字体。
“他们虽未曾提及，但唐三的老师乃是理论界大师，曾出过一本书，其中的武魂拟态理论，就是说植物系和动物系魂兽，只要形态和武魂接近，魂环便可以相互吸收。这一页也记载了最佳的魂环年限，第一魂环应当在四百年上下。”
岱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扉页的作者署名，竟也是大师二字，不由来了兴致。
“这魂环年限，是根据植物系魂兽吸收植物魂环得来的，若是照搬他的武魂拟态理论，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
马修诺双眼精光一亮，旋即叹息不止，茶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大人料事如神，这些年诺丁学院有好几个孩子在猎魂时遇难，尸骨无存，偏偏老师身上没有搏斗的痕迹。来讨说法的家属都是雇农，不懂十年魂环不可能吸收失败，轻易被钱打了回去……属下怀疑孩子们是被骗去试验魂环了，可惜诺丁学院是天斗帝国的学院，死难者并非武魂殿之人，属下无权调查，唉……”
“屋漏偏逢连夜雨。”岱也随之轻叹，见马修诺言语坦诚，便试探道：“若真如此，便是他师徒二人心中藏奸，这种人加入武魂殿，不知要害了多少孩子。”
马修诺讷然，犹豫再三，终是将茶放回桌上。
“属下曾与唐三有过数面之缘，那孩子温厚识礼，想是本性不坏，若能及时将他带回正道，或有大用。”
岱不置可否，只笑道：“前辈老成之言，在下铭记在心。只是单凭一家之言不足以引起殿内重视，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唐三的生长环境，还有他老师的脾性，晚辈也好验证一番。”
马修诺见他似乎松口，忙笑道：“属下德薄，不敢称前辈。此前唐三来领取补贴时，曾说过他出身圣魂村，父亲是村里的铁匠……”
听老人唠叨了接近一个时辰，岱颔首道谢，拜别马修诺，顺着指引先去了铁匠铺，道明来意，便被喜笑颜开地领进了屋。
“您可算是来对了地方！”
铁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一面说着，一面将视线黏在岱脸上，来回打量。
“小三打小就聪明，使得一招家传的乱披风锤法，打出来的成品不比老师傅差！”
岱压下不适，无视了铁匠的眼神，问道：“乱披风锤法？”
“所谓乱披风锤法，是一种连续敲击的铸造方法，借力用力，能祛除金属杂质的最强铸造术，据说最厉害的铁匠能够连续挥出八十一锤，小三离开之前，就已经能挥出八十一锤了！”
“不愧是铁匠的儿子。”
岱随口敷衍，却见那铁匠两眼放光，似乎被点中了某个关窍，伸手探向自己。
岱状若无意，伸手按裂了铸造台一角，冷脸瞧了一眼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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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何指教？”
后者身子一僵，讪笑着缩回手，指着一处铸造台滔滔不绝起来。
“小的就是想带您看看唐三用过的台子，呃……您看，这石砖的凹陷就与别处不同……”
铁匠的唠叨比马修诺简短许多，除开技艺家传，再没别的亮点。
好在自他入城至此，分殿的骑士和执事还老老实实待在工位上，并未有向外传递信息的举动，似乎的确不了解唐三和小舞的身份。
岱推回了铁匠递来的茶水，出诺丁城门直走，再循小道去了圣魂村。
十余年没出过魂师的村子瞧见大人物来访，当即推出村长亲自接待，瓜果摆了一桌。
“小三从小就懂事，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就知道要上山捡柴火，捡野菜，给父亲做饭了。那时候，他才三岁。”
“他小小年纪就上山，没别人看着？”
岱挑了一颗橘子，剥了橘皮，又慢条斯理地撕下橘络。
村长老杰克见他讲究，再看自家陋室空堂，忽地有些局促，紧张之下，话也多了起来。
“小三不要人陪，好在他运气一直都很好，每次上山都能找到野菜和无毒蘑菇，偶尔有多的，还会给我分一些。”
岱笑道：“专门给您分，是因为您之前帮过他家吧。”
老杰克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给几口饭，让他不饿着。”
岱微微颔首，取出一百金魂币放上桌案，看老杰克满脸惊诧，微笑着解释起来。
“圣殿致力于培养平民魂师，不让明珠蒙尘，可惜鞭长莫及。您的良善不逊于分殿的执事，这只是微薄的回礼。”
“这……这如何使得！”
老杰克手忙脚乱，连连推拒，忽闻咔吧一响，老杰克顿时面如金纸，捂着腰僵在原地。
岱见老杰克指甲前端已经被黑泥染透，身体用力和筋骨的磨损契合，的确身体不佳。
便不着痕迹放下橘子，扶人坐下身，出手吊着两肋，魂力按上腰间，往前一顶，便将脊椎推回了原位。
疼痛消失，浑浊的黑瞳霎时明亮，老杰克怔然望向神色如常的岱，后者只是笑笑。
“不知您可否随我去见见唐三，帮忙邀请他加入武魂殿？”
老杰克一怔，随即面露难色：“说来惭愧，我虽与小三算是亲近，但前些年也是多嘴，说了他父亲几句不好，他便与我断了联系……”
岱讶然，又听老杰克叹了一口气：“小三也有六年没回来看过了。”
“无妨，年轻人气盛，等日后经历得多了，他会明白您的好意。”
老杰克默然，岱知他虽然本性温良，但一番心意落空，心中难免有怨，便继续抛砖引玉。
“您是见过风浪的，看人向来不会有错，哪有为人父者逼着三岁幼儿养家，小三父亲的为人，殿内也会注意，他是叫……”
老杰克难得听了一番体己话，心中动容，一腔热气涌上喉头，当即接上了话。
“唐昊！”
岱心底一惊，他原以为唐昊伪装技巧高超，未曾想逃犯竟从未更名，连表面功夫也不屑于做，即便如此，殿内也没能查到他的消息。
岱面色不动，随意接了话：“唐昊自己有个正经名字，怎么给孩子起这种名？”
老杰克轻叹一声，目光飘远：“唐昊是十三年前来的，浑身是血倒在沟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可怜见的，我们就给人救了下来。后来发现唐昊虽能打铁，却是个酒蒙子，一身的横肉，赚了钱都去买酒，对孩子爱答不理的，我看不过去，便私下接济小三，也怀疑小三的生父母另有其人。可惜小三极孝顺他父亲，我也没找到丢了孩子的人，就不好多说了……”
……
晨光破云，索托城的蓝银草飘飘摇摇，指向城南的郊野。
岱合上最新的补贴领取记录，出了武魂主殿，循着蓝银草的视野缓缓走出城门。
柔骨兔的气息迟迟不见，岱并未往前直走，转而绕进了一家酒店，见了前台的服务员，便道：“这里可是有一家魂师学院？”
服务员不由多看了岱两眼，迟疑道：“您是说史莱克学院？您也要去那里报名？”
岱摇了摇头，道：“外头将那学院传得神乎其神，舍妹闹着要加入，但我根本没听说过，实在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服务员爬上前台，神秘兮兮道：“那您可算是来对了地方，史莱克学院的学生都是了不得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成了贵族。但是学院不许外人参观，咱们这儿是距离最近的酒店，他家学生还是本店的常客，您可以小住几日，安心观察。”
岱问了价格，特地多给一块金魂币，待服务生默契地收下小费，低头找钥匙时，继续套话。
“史莱克的学院不住宿舍，宿在这里，看来是非富即贵啊。”
服务生掏出钥匙，摆上前台，却往回扣了一寸，暗示岱靠近。
“您是爽快人，我也跟您说句公道话，史莱克其实没什么钱财，校舍都是租的村民的，沿着外头那条河一直走，走到靠山的村子外头看看，若您妹妹吃得苦，史莱克就是全索托城最好的学院了。”
岱颔首道谢，又给了一块金魂币，才拿钥匙上了楼。
取出雪色天鹅吻，刮下叶片的白霜装入瓷瓶，配了断肠草的汁液，又添了稀释的阳泉之水，以高温将毒液蒸发成雾，而不破坏其毒性。
随后布下屏障，压低混力飞身去了河流的另一边，并不探查史莱克学院，只记下沿途的蓝银草分布。
逆流来到靠山的村落，隐入密林，配出安神、麻痹、慢毒的丸药。
天使不敌修罗，他自然无法正面对抗唐昊，况且唐昊有修罗帮衬隐匿，即便他有了外附魂骨，探查能力也未必能突破神力封锁，唯有以调虎离山之计，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夜幕降临，忽地心头一动，柔骨兔气息铺天盖地，岱便知酒店的屏障破损。
经过一天的积累，酒店房间的毒素已经到了瞬时毒发的烈度，而那屏障仅有封号斗罗级别才能打破，索托城高级魂师不多，他几乎可以确定，闯入者就是唐昊。
岱当机立断飞入史莱克学院，循着柔骨兔气息来到学员宿舍，不分男女全部打晕揣入魂导器，闪身离开。
隔着蛛皇魂导器探查内部，找出武魂殿颁发的魂师徽章和手札，略一比对，便对上了两人的身份。
小舞即为柔骨兔，而名为唐三的黑发小子，骨架和肌肉有着常年打铁的健硕，双手却白净细嫩，不见一丝薄茧。
岱挑出没有魂师徽章和手札的学员，给人喂下药丸，随手扔上草地。
半个时辰后，星斗大森林中层，岱足尖一点，地下蠢蠢欲动的地穴魔蛛便没了动静。
岱将唐三取出，喂了特制的药丸，又隐匿身形，静待地底的魔蛛爬出洞口。
药效及时发作，唐三甫一睁眼，便腰腹发力，双腿一荡，便从平躺切换为了弓腰沉肩进战姿态。
双眼蒙上一层紫光，左手按上腰间的魂导器，右手微抬，转眼间染上玉色，掌心蓝银草蜂拥而出，魂环赫然是两黄一紫。
第三道紫色魂环爆闪，滞留在掌心的蓝银草瞬时化作蛛网，带着丝丝深紫色毒气，朝着地穴魔蛛喷吐而去
地穴魔蛛八足一点，八道黄色蛛网囚笼拔地而起，其中一道护在地穴魔蛛身前，抗住了蓝银草网的毒素腐蚀。
余下七道层层叠叠地锁住唐三，却见笼中寒芒闪烁，七层蛛网便碎如飞絮。
一点铁灰色星芒从飞絮中射出，直刺地穴魔蛛的复眼，又一根带着铁线的尖锐铁矛以诡异的角度飞出，巧妙地避开了飞絮干扰，钻入护体蛛网的缝隙。
唐三食指扣动机扩，铁矛矛尖分裂外扩，如锋锐利爪，抓穿了魔蛛后背的甲壳。
铁线收缩，唐三随之腾空而起，背后八根蛛腿划烂蛛网，又精准地拦截了所有碎网，为本体的靠近清扫了障碍。
岱凝神细看，只见唐三双腿反扭成诡异的圆弧，足尖轻点铁线，借力调整了身体方位，顺利落在地穴魔蛛的背上。
蓝银草没入掌心，左手一抬，一柄通体漆黑的昊天锤凭空出现，右脚抓地，左脚后撤半步，以腿带腰，力道经心脏传入左手，锤头力蕴千钧，猛地砸向魔蛛头部。
岱分明听见魔蛛头骨碎裂，却见那锤风并无休止之意，转而以脚为圆心，带动身子旋转，惯性叠加力道，再起一锤。
等魔蛛七窍流血地到底，唐三便瞄准甲壳的缝隙，八根蛛腿同时刺入，魂力透过蛛腿倒流，注入唐三体内，消耗的魂力随之恢复。
岱沉了脸色，他记得无论是昊天宗还是其附属宗门，都绝无那诡异的铁器，也没有那奇特的眼功、手功或是步法。
而唐三的老师专精理论，并不亲近铁匠，实战经验少之又少，绝无可能研发出配合铁器且属于敏攻系流派的杀人技。
况且，六岁的孩子，到底是如何在不懂武魂的前提下，下意识隐瞒了双生武魂的秘密？
唐三身上，有相当一部分东西都来源不明，偏偏他调查过唐三自幼生活的村子，那里没有秘藏和高人。
真正的新生儿自然不可能凭空多出记忆，除非有神力捣鬼。
如今，只需要再验一次，就能证明他的猜想。
唐三取出硫黄粉，在地穴魔蛛周围撒了一圈，又通过影子朝向简单辨认了方位，正要往回走，便蓦然闯入一处淡粉色的光罩。
脚步后撤，天地归于原色，往前，则是遗世独立的清香。
唐三心中微动，开启紫极魔瞳，转眼便见到了一株无叶粉色大花。
“竟是幽香绮罗仙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暗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