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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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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托城武魂主殿,守卫打个哈欠的工夫,档案室大门便开了一条缝,又悄然合上。
岱选中近期常用的书架,翻开一册补贴领取记录,扫了两眼,不由发笑。
小舞,斗罗历2637年由不知何方势力觉醒了武魂柔骨兔,先天满魂力,与同年及两年之后分别进阶魂师及大魂师。
唐三,斗罗历2637年由诺丁城武魂分殿觉醒了武魂蓝银草,先天满魂力,与同年及两年之后分别进阶魂师及大魂师。
足以修炼的蓝银草,必然有蓝银皇血脉,少年恰好姓唐。
当年是魂兽死而唐昊生,如今唐昊有神力庇佑,又在森林一战后,明知可能会有外来风险,却继续放纵儿子与魂兽一同领了三个月补贴。
说不是故意导演惨剧,诱使魂兽献祭,恐怕连六岁小儿都不会相信。
贵族居心险恶便也罢了,但武魂殿基层分明亲眼见证了废武魂和低级武魂觉醒出先天满魂力,却没向武魂城传来一丁点风声。
而今千道流仓皇出逃,柔骨兔化形大摇大摆地领起了武魂殿的补贴,武魂城却依然没听见任何消息。
若基层渎职,大可以不做记录,偏偏这记录做得清晰,显然是有人要看,且有意包庇。
通缉令还贴在各大城市的城头,唐家人就敢带着魂兽招摇过市,将来是不是还要参加精英魂师赛,在比比东面前扬长而去?
或者再来一场精心安排的献祭,再演一回教皇重伤下位的戏码?
岱翻了几册资料,又见到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魂师,顶级变异武魂邪火凤凰,两人领取补贴的时间与唐三小舞极度接近,显然是休假时间相当的同学。
少年天才齐聚一处,背后之人身份难明,世情凶恶至此,天使神竟要他北上和魂兽浪费时间,岱怒极反笑。
按了按额间残痕,锁定一处守卫换班的空档,闪身出了主殿。
……
一路飞向西北,岱并未直接进入诺丁城,转而在城外山林村落脚。
日拱一卒,自然要从弱的拱起。
岱压低魂力,步行翻找了一个月,却并未发现魂师建筑群落的痕迹。
索性将魂力提升至魂王等级,分山断水,终于在一处瀑布后方寻得一处暗室。
恍惚间,岱似乎看到了孤身踏入阴影的比比东。
昏暗潮湿的空间内尽是淤泥腐臭,虚弱的蓝银皇金纹浅淡,生在山洞深处的土包上,如嫩草飘摇。
蓝银皇本该向阳而生,如今却被囚禁在根本不合适的环境里,岱愈发怀疑蓝银皇是步了比比东的后尘,被恶人骗到如此境地。
“你是被唐昊囚禁的么?”
蓝银皇并不应答,岱略一思索,外放魂力撼动岩层,接下坠落的铅盒,五指一扣,便将晶莹的蓝金色魂骨握在掌心。
“要这个?”
蓝银皇摇摆的动作一滞,根系和叶片只顾着探向魂骨。
岱左右瞧了瞧地形,以铅盒封住蓝银皇,飞入山顶,开启第一魂技,盒中果然恶意显眼。
魂兽与人类血仇难平,蓝银皇也被骗得惨烈,若是没有恶意,才是有鬼。
岱寻了一处向阳的山坡,收回武魂,将魂骨也放入铅盒。
蓝银皇根茎瞬间刺入魂骨,吞食了能量,肉眼可见长长了一尺。
叶片尖端荡出一圈圈蓝色涟漪,地面普通的蓝银草纷纷匍匐在地,向北倒塌。
岱往北看了一眼,笑道:“我与唐昊有仇,还是兽武魂,没有必要伤你。我可以助你归家,你也得告诉我唐昊的技能,就当是报酬,如何?”
蓝银皇前后摇了摇叶片,像是人类点头。
岱仍记得魂兽不可信,便维持着魂王级别的实力,步行向北疾驰。
三日后,山谷中蓦然出现一片古木环绕的森林,混着异样的精神力波动,阻断了精神力探查。
倾斜的枝丫中伸出几根晶莹的蓝色藤蔓,先是恭敬地匍匐在地上,直至蓝银皇摆了摆叶片,才立起身子,一把卷住铅盒。
蓝银草修为达到万年,本体便会如水晶一般清透,更名为王。
林间钻出的蓝银王藤蔓近乎透明,岱便知那蓝银王年限极高,已有进阶为蓝银皇的潜能。
岱当即震开藤蔓,向后退了一里,道:“先告诉我唐昊的能力。”
话音未落,铅盒内的蓝银皇便带着魂骨飞身而起,冲向森林。
岱后知后觉被骗,当即抬掌辟出一道月刃,却见藤蔓前赴后继地缠成坚城,硬生生挡下了追击。
兔起鹘落之间,蓝银皇已经飞入了森林,林间又分出数十道藤蔓,硬化表皮直刺命门。
岱当下取出一罐阳泉之水,亡灵附体,第一魂技直辨开启,便见林中恶意盘根错节,愈演愈烈。
魂兽终究包藏祸心,岱暗叹一声,果断飞入上空。
亡灵领域笼罩森林,七、八魂环爆闪夺目,断剑凭空凝聚虚影。
“第八魂技,禁罚。”
剑锋点中森林,荡出一拳莹白光环,倏然扩大至数百丈,倒扣成碗,圈禁整座森林。
冷焰从天而降,坚硬的水晶状藤蔓瞬间软化,如凝胶一般歪歪扭扭地摔在地上。
蓝银王顿觉力不从心,当下放弃进攻,转而扎根地底,联络其他蓝银草,将燃不尽的生命力尽数献给蓝银皇。
高不盈尺的蓝银皇瞬间抽长三丈有余,澄蓝的蓝银领域随之荡开,得了场地加持的生命能量愈发汹涌。
森林外侧的冷焰被破开几道半圆锥形的破口,冷焰浮光波动,如浪潮向内奔涌,却在锥尖处被扑灭了不少。
冷焰流向的中心,首恶的魂力疯狂吞噬生命力,已暴涨至魂圣境界。
岱一见那锥形弧度,便知大部分生命力都在地底传输,冷焰难以触及。
当即再取两罐泉水,当空抛落,掌风后发先至,拍碎玉罐。
鲜红的泉水飞溅着喷入林间,落上藤蔓古木,如入虚空般透体而过,滴入土壤。
一道焦煳味飘入空中,只听几声枯木崩断的闷响,草木灰落了满地。
“住手!”
一道破了音的女声自地面传来,岱闻言一顿,当即收了攻势,又悄悄取出一阴一阳两罐泉水,藏在羽翼后方,指腹按上魂导器,锁定了内部的雪色天鹅吻。
十万年魂兽才能口吐人言,蓝银皇回归了不足三分钟,实力便暴涨至此,岱见那恶意愈演愈烈,已经成了人形,更不敢掉以轻心。
便又往高空飞了一段距离,才道:“你只有一分钟。”
“你的武魂是天使变异?你是千寻疾的孩子?”
“……”
见岱不答,也没有否认,蓝银皇又道:“千唐两家乃是世交,当年一战,昊哥并未下杀手,千寻疾还有得救,若你要为父报仇,就该去武魂殿内部找凶手!”
“昊哥?”
岱皱了皱眉,见她称呼怪异,又对天使机密颇为了解,便换了话术:“若顾念人界交情,唐昊怎会背弃宗门,与你这只魂兽厮混?”
“我们是真心相爱!”
蓝银皇喊得声嘶力竭,岱不由撇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问,又怀疑蓝银皇故意编了谎话诓他。
蓝银皇继续道:“昊哥并未囚禁我,我与他乃是情投意合,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岱想起阴暗的石室,皱眉道:“是么?是你爱他爱到帮忙猎杀魂兽,还是他爱你爱到杀光植物系魂师?”
蓝银皇怒道:“我们没有害过任何魂兽和人类!”
岱见它话里话外都是推脱与对抗,便明白这魂兽是铁了心勾结唐昊,再纵容她吸收地力,后果不堪设想。
当即横剑齐眉,催动第八魂环。
“第八魂技,绝罚。”
“你敢!”
蓝银皇连忙调用藤蔓筑墙庇护,只见剑锋挥出十字光斩,所过之处不见裂痕,疯长的草叶根茎似乎突然听不见它的号召,连蓝银王也失了灵性,僵在原地。
蓝银皇神智一昏,人形散出几点蓝金色光点,惊疑不已。
“灵魂剥离!?”
岱反手甩出两罐泉水,取两片雪色天鹅吻的花瓣催化药力,又催动魂力加速水滴渗入地底。
“不伦不类的畜生,你的种子也别想留了。”
至阳至阴得了仙草助力,药力崩溃,悬空时便爆开连绵火海,彼此勾连旋转,又被相悖的属性化作斥力推开,顷刻间便笼罩了整座山脉
“你怎会有仙草!”
岱不答,只含了一片龙芝叶,追砍一剑,蓝银皇不敢再问,当即借根系发力,缩回地底。
地表的草木灰被火海焚烧,瞬间升华成灰黑烟雾,一团形状不明的恶意顶起山石,身形暴涨,山谷中凭空升起一座高峰。
岱连忙后退,却见一阵蓝金色辉光刺破了羽翼遮挡,照耀之处青山枯败,蓝银王顷刻间散成草灰。
地表冷焰突然没了凭依,岱当即再起一剑,却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辉光凝成透明的女子形状,厉声咆哮:“报应不爽!千家、天使,就算是死,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魂力流淌成环,自人形身上脱出,飞上岱的头顶,渐生出魂环的复杂纹路。
磅礴的生命能量当头猛灌,已经见底的魂力瞬间恢复,神智却愈发迟缓。
岱心底一紧,立时明白蓝银皇并非是以技能控制,是要献祭给他。
献祭的磁场乃是天地法则,魂技自然不足以对抗,蓝银皇根茎源源不断地抽取臣民的魂力地脉,此番献祭的魂力总量远超十万年境界。
况那魂力之外,还有灵魂震荡,必是这蓝银皇眼见死期将至,索性连着灵魂也一并献祭,不惜以身入局干扰他的神志。
即便他承受住了魂力灌顶,兽武魂与植物魂环也并不兼容,血脉相冲的能量必会让他爆体而亡,何况途中还有个外来的灵魂捣乱。
岱记得比比东曾说过,达到某种特殊的条件,植物系和动物系武魂吸收魂环,便可以不受血脉限制。
可惜当他细问时,比比东却说这般理论只是某人的推断,细节处无人知晓。
岱只好自己思索对策,却忽然心神一震,灵台清明,蓝银皇的暴虐气息骤然衰弱。
只听那蓝银皇惨叫凄厉:“圣魂草!”
岱心底一惊,旋即恍然,血肉相冲已是定论,但灵魂从没有相冲的说法。
正要多问,却张不开口,只能听蓝银皇叫声渐弱。
“你哪儿来这么多仙草?”
“……”
“你到底……”
话到末尾,蓝银皇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昼夜轮转,人形外壳骤然塌缩,血色魂环悬上亡灵腰间,第三对羽翼由此伸出,向前交缠,束缚双腿。
发顶上方凭空生出一蓝一金两道荆棘,彼此交织成环,如萤星闪烁。
羽冠下红瞳微张,见四周青翠不再,在他泉水控制的范围之外,竟是枯木颓断,荒山尘土飞扬。
视线看透地底,山体内部皆是蓝银皇根系钻出的空洞,连接植株根茎,落下了不少被养分倒流胀破的断根。
岱冷笑一声,发顶光环微闪,眉眼发色随之变为草木灰的浅黑色,断剑残痕被肤色同化。
蓝银皇强行提升献祭的魂力总量,必定痛苦难当,又身死族灭,怨念深厚,正好成全了绝无仅有的外附魂骨。
探测、伪装、共享,皆是潜伏所必须的技能,亦是蓝银皇的天赋技能。
可笑那蓝银皇专精此道,竟会被武魂殿围堵,被囚禁十余年,满脑子都是与背弃血亲的人谈情说爱,为此不惜亲手吸干自己的忠心下属。
所谓没有害过任何魂兽和人类,倒是和千家人的光明正义有异曲同工之妙,千唐两家结为至交,也算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可惜修罗和海神没瞧上这般人才。
岱收回武魂和光环,又绕诺丁城飞了三圈,实在没找见旁的威胁,便走入诺丁城武魂分殿,举出第四等令牌。
“我是武魂城派来的司铎,有要事会见此地的主管执事,烦请通报一声。”
守门的骑士见状,忙不迭堆笑引路:“岂敢耽误大人时间,马修诺执事大人之前吩咐过,若殿内有人来访,随时可以带去见他。大人请随我来。”
岱笑着颔首,随人进殿,转弯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快速扫了一遍殿内陈设。
大殿空间不大,各处结构与他在外部探查的别无二致,可见此处没有魂力禁制。
未见足金器皿,亦未有照明魂导器,二楼办公室门户大开,端的是一副磊落做派。
内部执事魂力在三十级以下,且年纪偏大,体质不佳,突破无望。
整座分殿,实力和财力都普通得令人咋舌,不像是被千家特别关照的状态。
岱状若无意,问道:“这里经常人来访?”
“嗐!”骑士摆了摆手,“马修诺大人盼了快七年,才等来您这么一位。”
骑士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笑意一僵,连忙找补:“他见了您,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岱笑而不语,看得骑士愈发局促,好在分殿空间不大,转头就到了目的地。
骑士向办公室内的白须老者行了一礼:“马修诺大人,圣城司铎来访。”
老者见岱出示了令牌,连忙放下手中的精装书,快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岱身前躬身行礼。
“属下马修诺,见过司铎大人。”
“免礼,大家都是为圣城效力,您又年长我许多,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岱虚扶了扶马修诺,笑道:“我此来的目的,想必您也清楚。”
马修诺了然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一旁的骑士如蒙大赦地溜走。
岱在骑士身上留了一缕精神力,才跟着马修诺进了房间。
后者见岱年轻,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观之可亲,便给他斟了一盏茶,大着胆子又笑又叹。
“属下说这些,倒也不是埋怨圣城,只是圣城为何现在派您过来?那两个先天满魂力的孩子已经走了五个月,据说要加入天斗帝国的高级魂师学院,这一走,恐怕再难请他们加入武魂殿了。”
岱听他的话与骑士所言大体一致,言语之间都是想招揽逆贼,似乎并不清楚唐三和小舞的真实身份。
只是才被蓝银皇坑过一回,岱不敢轻信,以魂力震了震茶杯,分离出清水,才饮了一小口。
“这话倒是怪了,圣城分明每年都派人过来,今年归我轮值,我也是按时来的,如何算是来迟?”
马修诺闻言,腾地站起了身,老脸涨红,老迈的嗓音被气势一挤,几乎破音。
“每年?圣城何时来过人!”
岱瞥了他一眼,后者面色一僵,见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多言,便知年轻人是个厉害角色,当即压了脾气,向岱行过一礼,得了许可方才坐下说话。
“大人恕罪,实是属下每年都往子殿申报,但迟迟不见音讯,方才听大人说起这些,才知有人欺上瞒下,害我武魂殿白白流失两位人才,一时情难自抑。”
“无妨,近年武魂殿壮大,难免有所疏漏,您且细细说来,是非对错,圣城自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