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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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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林环抱水潭,潭内波涛汹涌,正中设一三角平台,其上面矗立一根尖锥形石柱,铭文遍布柱身,又托起一尊雕像。
步伐由远及近,雪清河才看清石柱下端坐一黑甲中年,闭合双目,似乎在冥想修炼。
“欢迎来到海中海。海马圣柱。”黄衣中年声音压低,却十足清晰:“海马圣柱,乃是海神岛七圣柱之一。海神赐予了七圣柱神力,通过七圣柱来传播神的旨意,任何一座圣柱都可以对外来魂师进行考验。这位便是海马圣柱的守护者,海马斗罗。”
话毕,领路的中年魂师自觉向一旁退开两步,转向三角平台恭敬行礼。
“启禀海马大人,现有外来陆地魂师手持海神之心,望接受海神考验,请准许。”
后者突然睁开双眼,精神力骤然迸发,雪清河不由打了个寒战。
凭经验判断,此人精神力强于一般封号斗罗,或许有海神神力的加持,但此处不过是海神岛的外围,让封号斗罗在外部护岛,着实有些奢侈。
在天斗磋磨多年,雪清河已经练就一番养气功夫,此刻面不改色,亮出海神之心做证。
此物一出,精神力压制又是一□□增,海马斗罗悚然站起身,池中浪涛随之平静,渐渐凝成一座水桥。
铿锵男声仿佛混合在海水的波涛声中,扑面而至。
“在下没有资格考验海神之心的持有者,烦请阁下来圣柱前接受海神陛下的神考测验。”
雪清河毫不犹豫踏步上桥,与此同时,海马斗罗缓步走到海马圣柱前,面对圣柱,罗缓缓抬起双手,提至胸前,掌心间隔半尺虚相对,淡蓝光芒缓缓出现在他双手掌心正中的位置,逐渐增强。
一道蓝光从圣柱底部直冲顶端,荡开一片蓝色涟漪,随后化为透体落雨,没入雪清河体内。
雪清河心口一紧,六翼天使脱体而出,五道魂环震颤时,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海马斗罗面色骤变,声线虚悬:“你……你是天使神信徒!”
当年便是天使信徒掌管的武魂殿率军犯下血债,重伤前任圣柱守护者,贪食同胞性命的首恶竟还有脸来骗取海神考核!
海马斗罗正要作色,却又想起了什么,海马斗罗捏了捏拳,最终选择静观其变。
只见雪清河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筋骨位移之间,竟变成了女人体态。
天使武魂散若烟尘,手中圣剑随之破碎熔毁,退成一根钩刺密布的漆黑铁链,魂力随之褪为锈色,黑色第五魂环瞬间熄灭。
背后魂力又是一爆,一块品质极佳的灿金魂骨破衣而出,带着魂导器内也飞出五块金灿灿的魂骨,旋即被海神之光轰成齑粉。
海马斗罗不由得暗暗叫好,却又见海神之光紧随其后接管了雪清河的身体,复又点亮了第五魂环。
蓝色神力化为白色,迅速由黄变紫,闪烁几息,艰难进阶为黑色。
又震颤几番,才停顿下来,六点黑色光斑钻入雪清河眉间,凝成拇指大小的六芒星图案。
“黑级六考!”
海马斗罗瞳孔巨震,海神应当趁机清除自投罗网的祸患,怎会赐予比七圣柱还要高级的神考!
来不及多想,神谕便降临脑海,海马斗罗面色几度变幻,最终落在雪清河身上时,只剩怜悯。
“海神座下向来光明磊落,千仞雪,你的面具该揭下来了。”
后者被点了名,却不动作,海马斗罗知她是心理落差太大,难免举止失礼。
只是等了又等,嘴角抽了又抽,海马斗罗忍了又忍,终于要开口,却听千仞雪怪笑了起来。
双臂吊在身子两侧摆动,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带着下身向前踉跄了两步,才惊得笑声停止。
下盘不稳,基础不牢,海马斗罗一眼便能看透她的根底,却有些奇怪。
纵然天使在道德上误导千家人,武技基础却是人人都能练的,千家人好歹占用武魂城顶级资源,总不该荒疏至此。
千仞雪似乎幡然悔悟,伸手掏向自己的下颚,摸到人皮面具边缘,一把揭开。
“好啊,到底是海神明鉴,果然公道从不在天使手上……”
凌乱的黑发中,女人骨相宽厚。
“注意言辞。”海龟斗罗立即别开视线,不忍细看,提醒道:“既然已经加入海神岛,便无须惦念前尘旧事,只记着海神大人的恩典即可。你的海神第一考地点不在此处,随我来吧。”
千仞雪心头仍是愤恨,杵在原地委屈落泪,却见海马斗罗并未宽慰她,只好自己抹掉泪水,猛一甩长发,昂首阔步追了上去。
……
海神岛中心,神殿高耸,女子身形高挑,一头海浪般的卷发垂落至脚踝。
看着眼前金发男子的魂力跌落八级,容貌随武魂剥离而失去俊朗,心中感慨万千。
她拢了拢赤色披帛,看老友黑瞳怨毒,与往日判若两人,不由心底惊骇,旋即想起海神的嘱托,又是一声叹息。
“我知你受误半生,为此子嗣稀薄,声名尽毁,心中必然怨恨。好在正邪自在人心,仰赖海神陛下明鉴,你不必背负当年天使神鼓动入侵的罪孽,眼下还有接受海神考核的机会。”
千道流如闻天籁,心中暗喜,瞬间收敛神色,恢复君子之姿,叹道:“波塞西,你还是这么善良。”
女子满脸虔诚道:“都是海神大人宽宏大量。”
金色权杖触动地面,荡开一阵水波,海神神力再次自下而上,钻入杖首宛如长矛一般的矛尖。
长矛尖端下方五寸处,金色菱形宝石的光彩迅速由白转黄,缓缓变成紫色,闪烁许久,才变成浅淡的黑,飞入千道流眉间,形成四棱尖刺。
“黑级四考,”波塞西莞尔一笑,“已经是圣柱级别了。”
海神圣柱,得了五考才能超越九十五级,四考可证此生进阶无望。
天使神好歹给了他八考,海神却如此吝啬,不肯帮他到底,叫他将来怎么夺回本属于他的大陆霸权?
千道流眼中失望一闪而过,又见波塞西紧盯着他的眼神,面露不快,连忙改口。
“我天赋不佳,能得海神青睐,已是万幸,我却心有不快,可见在心性上,我不如你,确实是需要接受正道磨砺。”
“能有此觉悟,当年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波塞西这才由阴转晴,频频颔首,双手一拍,唤来侍女:“青音,这位是大陆归化的魂师,由你领他去城主府休息,准备黑级四考。”
侍女低头称是,千道流双眼呈上失落,望向波塞西:“还以为是你亲自送我。”
后者失笑:“自今日起,你该尊称我为大供奉。其他岛上规矩,青音自会教你。”
千道流表情一僵,扯了扯嘴角,垂首应是。
……
教皇山,斗罗供奉殿。
灿金光柱矗立三月有余,外来者聚在城外探头探脑,心念浮动,却总不得机会入内。
眼见两大帝国各方宗门遣使来访,大陆信徒一路苦修跋涉至此,却都被以感应天命为由当了回去,心里反而畅快许多。
所谓身份、财产、信仰,于武魂殿而言并无不同,故而草民与皇帝也并无不同。
时间一晃眼过了三月有余,城外只剩了稀稀拉拉的信徒还在虔诚膜拜,金光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岱捏了捏眉心,又舒展一番筋骨,转身走向殿外。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是一面是赤、金二色剑影相交,天使神自融神铠惨死,一面是千寻疾的“神祖负我”和千道流的“数典忘祖”。
两边都吵闹得厉害,却也能让他约莫理清天使神的用意——拨乱反正。
故事不足以尽信,唯有两点值得在意,一是罗刹神之死,二是修罗可以窃取已死之神的权柄影响下界。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罗刹与修罗神考同出一源,却只有罗刹单方面受压制。
修罗应当未能完全罗刹神力,对世间之事并非全知全能,否则他早该死在比比东手中,他们也没机会独占仙草,乃至驱逐千道流。
此次唐昊出现得太晚,不像一直守护在侧,倒像是受了某种指引,专程赶来一般。
正思索着,就见比比东匆匆走来,按着他的肩头注入魂力,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才松了口气。
“八十四级了,天使神可是给了你九考?”
岱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眼下纵然千头万绪,皆系于她一身,但只要比比东尚且安全,他便还有时间去梳理,去一步步找出局中破绽。
便点了点头,将梦中之事和盘托出,道:“虽然不可尽信,但天使与海神都能赐予考核者奖励,唯独罗刹神考压制了你的等级,实在蹊跷。不妨这些日就在供奉殿住下,借天使神力庇护,暂缓罗刹神考。”
比比东略一思索,便明白此中凶险。这些日为了给岱护法,她并未离开供奉殿,倘若岱所见为真,那么教皇殿内的罗刹秘境便再也去不得了。
外有千唐两家虎视眈眈,上有海神修罗从中作梗,只有让岱从速神考,才能借天使神位略作庇佑。
“既然天使将后事托付于你,你便优先吸收天使的传承魂骨,以此提升神位亲和度,之后再参加神考,便会顺利许多。”
岱怔然:“天使还留了魂骨?”
外放精神力探测,却再未察觉其他的天使气息,无奈摇头。
“千道流早有准备,想是连魂骨也盗走了。”
比比东气的柳眉倒竖,正要下令遣人搜查,却想起了唐昊的前车之鉴。
贼人实力不俗,派普通人搜查无异于浪费人力,但若不找到魂骨,一则神考未必能顺利通过,二则敌强我弱,越是拖延敌我差距越大,偏偏敌暗我明,根本无法奇袭。
好容易寻得破局之法,却在落子之后,发现眼前尽是死路,比比东脸色愈发难看。
岱握住她的手,笑道:“修罗和海神尚未动手,必是对人间掌控有限,天使神力虽所剩不多,但足以护我不被其他双神发现,即便偶然遭遇,也足以遁走,眼下正好由我外出寻找魂骨。”
“不行!”比比东反擒住他的手腕:“焉知他们不会派人潜伏于武魂城外?天使再强,也抵不过双神联手,千道流对天使特性比你熟悉,但凡他插手,你绝无生路!”
岱笑道:“即便四贼联合,千家人也只配当弃子,千道流贪生怕死,必不会亲自上场,唐昊那厮似乎有意维护柔骨兔,此前险些被你我得手,现在应当寸步不离地守在柔骨兔身边,四贼之间各怀鬼胎,还有得计较。”
“不行……”比比东眉心紧拧,虽然岱所言有理,却仍有些冒险冒险。
岱又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有天使神力庇佑,他们无法察觉我的行踪,运气好了,兴许能赶在他们之前,发现冰火两仪眼之类的天材地宝。”
腕上五指的力道松了些,比比东仍旧紧抿双唇,岱知她有所动摇,便趁热打铁。
“我的第一考是击败八万年冰属性魂兽,出了武魂城,我先去……”
话音未落,比比东便抬手捂住他的嘴:“此前唐昊来得蹊跷,或许是通过我身上的罗刹气息窥探定位,你若有什么安排,不必同我说,去做便是。”
岱垂眸低笑,捧住她的手贴上脸颊,有些话他不必说尽,她总能明白。
“好。”
比比东见他笑得乖顺,不由按了按他的梨涡,又取下魂导器,套上他的手臂。
“记得将卡里的钱都换成现金,在外低调行事,每月花销别超过一百金魂币,遇事能忍则忍,大杖则走,总之别惹武魂殿和宗门帝国关注……”
“嗯。”
“若路途凶险,就用泉水应急,若发现了可造之才,也可以以仙草招揽,但人前切莫漏财,以免被有心之人惦记……”
岱听得鼻尖发酸,分明他并未踏出武魂城半步,却好像受了许多委屈,比幼年受千家人欺辱时还要委屈。
既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又怕听得越多,就越控制不住会丢脸。
岱清了清嗓子,打断道:“这些我都知道……”
却被比比东瞪了一眼,“你单知道哄别人吸收极品仙草,只给自己留差的。”
往事突然被翻了旧账,想也不想便知是这些日比比东和月关对了账。
岱心道不妙,连忙解释:“你不算别人。”
比比东面色稍霁,旋即冷笑一声:“今后不知还有多少个不算别人的。”
“啊?”岱没弄懂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只能凭直觉担保:“我不会乱认义母。”
比比东眼皮一跳,又听他补充:“也不会乱认义父,或者爷爷奶奶、兄弟姐妹,况且其他仙草只能单独使用,远比不上可以相互配合的双仙草。”
心知这小子远没开窍,比比东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只含糊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人,即便你觉得独特,也未必值得托付。”
岱想起千氏祖孙,郑重点头。
比比东一眼便知他还是没听懂,不禁叹了口气。
岱连忙道:“放心,仙草绝不会轻易与人。”
比比东觑他一眼,见红瞳坚定,便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