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风起(一) ...
-
“殿内突逢变故,人心浮动,安抚之事,还望三位长老多多费心。”
比比东将奇绒通天菊和水仙玉肌骨分别交于月关和鬼魅,听见岱的耳语,又取出一株绮罗郁金香,交予海龟斗罗。
“此物名为绮罗郁金香,傍水而生,吸天地精华,日月光辉,对精神力修炼大有助益,与你的海龟武魂属性契合。此花不可吞食,需轻吸花蕊,将其中精华慢慢摄入体内,然后再修炼魂力缓缓而行,让药效遍布四肢百骸。”
“属下叩谢教皇冕下!”
海龟斗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连拜三拜,才起身接了仙草,退到一旁。
比比东笑道:“海龟长老擅长精神力,吸收仙草之后,就由你来整顿城内布防。鬼长老先行返回教皇殿,处理殿内积压事务,菊长老暂代蛇矛斗罗,主理外务。待一切安顿妥帖后,两位长老便可以抽空吸收仙草了。”
三人齐声应是,见比比东抬手,适时告退,顺带清走了供奉殿内的侍从。
殿内只剩两人,比比东终于有闲心观察起非千家拥趸不可踏足的供奉殿。
此间陈设与教皇殿大致相当,皆是汉白玉立柱与鎏金器皿,唯独穹顶建得更高些,大殿正中心多了一尊双手杵剑的天使神像。
神像所用的汉白玉品质更为细腻,脸颊轮廓柔和,栩栩如生,近看似有淡金幽光自神像内部散发。
她看不分明,便望向岱:“可有感应?”
岱点点头,伸手外放魂力,果然见那神像的光辉随之变得清透。
汉白玉镀层突然生出裂痕,如龟裂蔓延,寸寸剥落。
神像掌心圣剑轰然崩成两段,裂痕的碎片化作金光,钻入岱的额间,凝成断剑残纹。
正邪本该相克,天使神力穿透亡灵领域,落在比比东身上,却并无她预想的气息压制,反而与普通的阳光无异。
回望岱,已是眼皮耷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亡灵武魂和魂环不受控制地外放,被金光环绕挑动,魂环本色下移,转眼间便成了四紫三黑的配置。
比比东心下生疑,神赐恩典并非作伪,但岱的精神力的确受到了压制,不知是何缘故。
灿金光柱直冲云霄,凭空凝成一道血色魂环,套种岱的身体,另分出一小股流光化作飞毯,将比比东送出神殿。
长老们见到异状,连忙去而复返,却见比比东笑着摆了摆手。
“圣子拨乱反正,触动上苍,神迹恩典降临,此乃我武魂殿之幸。然宵小一日未除,则吾辈一夕不得安寝,传令下去,即日起,教皇殿一应事务全部迁移至此,以证天使神明鉴。圣城守备骑士兵力加倍,不许进出。”
三人瞥了一眼光柱内的十万年魂环,对此心领神会,齐声道:“恭贺教皇冕下、圣子殿下继任大统,属下定不辱命!”
三道光芒再次遁走,却多了些闲适。
神迹只降临过两次,一次是海神岛战役失利,此后千寻疾战略收缩,殿内便有人质疑那次神迹并非恩典,而是神罚。
一贯善辩的千寻疾对此不做辩解,直接打杀议论者,供奉殿则及时跳出来压制教皇殿,但对神迹的真实用意仍旧避而不谈。
此番神赐恩典板上钉钉,神念向背可想而知,城内真正的信徒追随天使神本身,至于神是否姓千,并不重要。
有了神念背书,才能确信自己跟对了人,再也不用担心千道流杀回马枪,除此之外,其他皆是小事。
比比东立于教皇山顶,目之所及,城内信徒纷纷外出朝圣,见了金光纳头便拜,不由叹笑。
信徒盲从未必全是坏事,从天使与罗刹对外人的态度而言,天使神的确受得起这些人的膜拜。
眼下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岱能否吸收那道魂环。
又看了一眼殿内金光,比比东取出小罐,兑了水,撒在供奉殿周边撒上一圈。
蒸汽缭绕,形成天然的防御屏障。
……
神界,修罗神门户大开,蓝金光芒径直遁入正厅,神殿旋即大门紧闭。
见修罗神正盯着玉屏中的朦胧金光,眉头紧锁,海神大踏步上前,指着玉屏中被金光模糊成虚影的武魂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千家早已让神血与天使名号反目,今日神血怎会突然闯入供奉殿夺取神力?是不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修罗斜睨他一眼,道:“天使神力早已受损,给便给了,倒是你……”
玉屏一闪,画面便切换到了清晰可见的天斗皇宫,金发的二人同样面色凝重,千道流取出五块魂骨,一股脑塞到了眼含热泪的千仞雪手里。
“上次让你收尾,你漏掉了天使神血。这次叫你从神考侵蚀天使神位,你就找了这种东西?”
修罗指向只哭不动的千仞雪,满脸晦气,不等海神辩解,杀意和怒气一并爆发。
“毒杀养父之子,迫使皇室资源倾注于她一身,暗地里又受武魂殿供养,仗着魂骨和先天二十级魂力的优势,如今二十一岁才五十九级?黄金一代哪个比她弱?连二级神都够不上的品类,竟能继承天使神位?你怎么不隔几天就造一个一级神上来取乐?”
杀意汹涌如泰山压顶,逼得海神面露菜色,修罗仍是步步紧逼:“天使在时,黜落了多少根骨奇佳之辈,遑论如今天使已死,神考绝无舞弊的可能,你选此人上界,是打算叫我这个执法者查到谁的头上?”
海神两腿一软,咬牙定了定心神,才装得大度憨笑。
“莫生气、莫生气,成了神未必非要上界,只要死在人界,便足以让神位空悬,死无对证了。你不是还有个罗刹么,让他们动手正好。”
修罗嘴角一抽,“你以为罗刹神位那么好掌控?光是消磨抗性就要了这些年,若不是我压制着,新罗刹早该上来了,你还要我作甚!?”
海神见他蛮不讲理,只好作揖赔笑,又指向玉屏,皇宫宝库内,一只巴掌大小的澄蓝三角体应声闪烁。
“我哪儿敢劳驾您呐!若千仞雪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我还留有海神之心暗中帮衬,不说将海神之位给她,但指引她去海神岛获得提升,也是绰绰有余的。至于罗刹,那是万不得已不可动用的棋子,都听您的调遣。”
修罗看不惯这般小人卖乖的做派,但见他拿神力作保,已然有了诚意,便不好将人逼得太急,只得放宽口气。
“天使一家不久前才在你岛上烧杀抢掠,你就去提携人家的少主,不怕惹信徒非议?”
“嗐!我不罚他们就不错了!”说起此事,海神挺直了腰板,振声道:“当年武魂殿撤军不久,千道流刚受了神罚,就又聚众过去惹事,你可知我那诚心可鉴的大祭司是怎么做的?”
修罗不语,静静地看着他从兴致勃勃到欲言又止。
海神见没人捧场,只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放过唐晨便罢了,那毕竟是你看中的人,但千道流凭什么蒙混过关?我万千信徒尸骨未寒,大祭司就和人家玩起了三角恋,海神岛受辱之事一笔勾销,你说说,她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海神?”
修罗冷哼一声:“你若真心有怨,大可以学天使将人黜落,何必留下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可没有天使那么蠢,直接神罚信徒让自己受了反伤。”海神愈发得意,指向玉屏中的海神之心,眉飞色舞道:“我将海神之心外放,防的就是这种白眼狼。”
见后手似乎安排妥当,修罗才收敛杀意,道:“罗刹神力这几日反噬得厉害,我不好多加干预,天使神血神力已经归位,武魂城内皆是天使气息,连我也无法探查,下界之事,就交给你了。”
海神眼皮一跳,“你是说,神血去抢天使神位,是因为罗刹残魂捣鬼?”
修罗并不答话,漠然道:“抓紧时间。”
海神不由啧声,他不过是略表诚心,谁知修罗竟真的顺杆爬,给他加活儿。
官大一级压死人,事已至此,海神只好咽了下气闷,点向玉屏。
……
人界,天斗皇宫,海神之心突然闯出宝库。
蓝金色尾光在夜间尤为显眼,羽林军连忙整备持戈,紧追光点,一路疾驰至东宫。
消息同步呈报进了内庭,雪夜大帝当即披上外衣,草草穿了鞋袜,开启天鹅武魂,直飞入目的地。
海神之心当空高悬,外放蓝光,蓝光外侍女侍卫围了几圈,纷纷外放魂技进攻,却毫无效果。
有眼色的侍女连滚带爬跪到雪夜面前,道“太子殿下被这物套中,安危不知!奴婢护卫不力,恳请陛下治罪!”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浮。”侍女仍是叩首。
“忠心可鉴,是清河的福气,恕你无罪。”
雪夜喟然长叹,亲自将人扶起,见她墨发墨瞳,虽容貌平平,却自有一股温婉风流。
依稀记得,此人已有六道魂环,天赋也不错,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见侍女目光躲闪,雪夜才回过神,又下一令。
“来人!传召雪星亲王、国师、戈龙元帅入宫议事。全军后撤百米,令百营金吾卫持刀护卫太子,一只鸟都不许放进来!”
“是!”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宫墙暗处,雄狮和青鸾两人落后半步,惊疑不定。
千道流负手而立,抬头望月,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天道不公,唯海神大人明鉴啊……」
话音未落,又咳了一口血,雄狮青鸾连忙上前扶稳千道流。
前者心直口快道:「天使神受奸人蛊惑,欺压亲族,早已不足为信!」
「不可……」千道流连忙抬手制止,话未说完,又咳出两口血。
青鸾连忙掏出帕子给人擦掉血渍,心疼道:「大供奉重伤未愈,莫要再气坏了身子。」
趁人喘气的空档,青鸾又道:「如今总算老天有眼,海神大人不计前嫌大义相助,此等恩情,我等不能不报。」
千道流欣慰地喟叹一声,抬眼看向青鸾时,却满脸忧惧:「只怕触怒神祖……」
青鸾忙道:「只要心里仍奉天使神为正朔,时刻念着伐无道、清君侧,便是受了外神恩典,亦算不得背弃信仰。」
被使了个眼色,雄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啊,天使象征争议,若将来少主有机会面见神祖,正本清源,天使神必会欣慰备至。」
千道流沉默许久,望向远处的蓝金色光芒,仍不发话。
青鸾继续宽慰道:「雪家人似乎对着海神遗物的来头有些眉目,吾等不妨暂且留在此处,静观其变。外部驻军有阿浮联络,她办事老练,出不了什么乱子。」
千道流状若无奈:「雪夜贪心不足,必然会送小雪前去海神岛历练,那处虽然凶险,我亦不能力敌,但兄弟们的血仇不可不报,此乃小雪应有之义,只好如此了。」
雄狮闻言一惊:「少主可是雪夜唯一的太子啊!他怎会忍心让少主冒险!」
千道流眉宇一冷,青鸾连忙帮着圆话:「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得了海神恩典的人是少主,雪夜才敢咬牙一搏,若换了那不成器的亲生儿子,怕是想也不想便知他不行。」
千道流面色稍霁,又道:「此番我亲自暗中护送小雪,总能护她无恙。天斗太子之位空悬,未免有人伺机牟利,二位贤弟留在此处,帮衬阿浮,务必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稳固小雪的地位。」
「是!」
……
一个月后,一驾马车趁夜向西驶出天斗城,官道两旁被鞭笞得皮开肉绽的路人怒目而视。
却见那车帘被钉死,根本瞧不见内里之人的样貌,只好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自认倒霉。
不多时,又见金色流星飞过,路人稀奇得多看了几眼,忽然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马车转上小道,渐渐颠簸,一道灰黑星光带着人形破窗而出,借夜色掩护一路飞驰。
不过两日时间,便已抵达大陆西侧的沿海城市。
星光恢复成人形,当先来到港口,亮了九道魂环,问过方向,又引着金发青年直奔目的地。
海上漂泊数日,只以干粮果腹,降临海神岛时,青年已是满脸萎靡。
古榕当即给雪清河注入魂力,却听林间传来一声低喝,七八道身影骤然蹿了出来,一字排开。
“什么人?”
古榕适时抽离供给魂力的手,精神力外放,却查不到任何踪迹。
为首的中年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古榕:“不要试图用精神力探索什么,这里是海神岛,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受到海神大人的庇佑。”
古榕不由拜服,拱手致歉。
“七宝琉璃宗古榕,封号骨。无意冒犯诸位,还望海涵。”
雪清河咽下胃中翻涌,向几人行了一礼,取出海神之心。
“晚辈名唤雪清河,乃是天斗帝国太子,受到海神感召,特来此地接受考验。”
对面八人瞬间被澄蓝三角体吸引,足足盯了好几息,没留半分眼神给古榕。
直至呼吸急促,面色潮红,被古榕轻咳一声打断,才收回思绪。
为首的中年人深深看了雪清河一眼,向身边的一名年轻黄衣海魂师低语了几句,后者恭敬地答应一声,飞快的转身去了。
中年人这才向来访的二人道:“兹事体大,还请两位预先保证终生向海神岛效忠,下民才好为两位引路。”
古榕眉头一皱,犹豫之间,雪清河耳朵微动,当即向古榕再拜一礼。
“此事晚辈早已与家父议定,但骨斗罗已有归属,护我至此已是仁至义尽,晚辈只请前辈向家父捎一句话。”
太子向来以本宫自称,天家父子之间终是君臣之别远胜血脉之源,以“家父”代称,便是表明了立场。
虽是事先商议的结果,雪夜可以忍痛割爱,但他们七宝琉璃宗可从未听说一力培养的太子极有可能会失去皇位继承权,多年经营竹篮打水。
可惜这是更胜于武魂殿的势力,他不能轻举妄动……
古榕面色复杂,只得颔首。
雪清河字字恳切:“养育之恩,没齿难忘,清河定不负父亲嘱托!”
后者似乎有所触动,也回以一礼:“殿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