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22、拨云（一）

　　??天斗城郊，茶馆内聊得热火朝天，话题除了武魂殿与昊天宗的恩怨，便是天斗新出了一位封号斗罗。

　　比起远在异国的争端，后者显得格外平易近人，是以店内多是关于独孤博的八卦。

　　上至其祖父百年前如何闯荡天下，下至其刚满六岁的孙女如何貌美，灯亮了整宿，终于出了一句有用之言——独孤博住在城外的落日森林里。

　　店小二第十遍换上热茶，便见二楼雅间莫名空出一桌，茶水钱和小费却给得十足。

　　“大善人啊！”

　　……

　　落日森林内，一道紫色流星飞驰盘旋，终于在第五日，发现了目标。

　　碧麟蛇毒圈出数百丈山谷，圈出谷底的红白两色温泉和一片奇花异草，只留顶端一丈见方的开口。

　　毒瘴设得精巧，弱者见到这般阵仗，必定退避三舍，足以入内的强者却看不上毒属性，不屑深究。

　　比比东外放精神力探查，见其间并无精神力和魂力反应，便从空中开口飞入谷底，放出岱。

　　见他瞳孔骤缩，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赤色泉水热浪逼人，白色泉水则寒意侵骨，饶是封号斗罗，却连站在岸边都有些勉强。

　　比比东回头看向岱，犟小子很聪明地没有靠近，转而在一朵花旁边晃来晃去。

　　“这泉眼名为冰火两仪眼，红白二色泉水分别为世间至阳与至阴，泉水内一切毒物失效。泉水上方，阴阳二气通过蒸汽相交，达到平衡，由此逸散出来的灵气则能滋养万物，像阳泉边的烈火杏娇疏，就拥有至阳火毒，阴泉边的八角玄冰草拥有至阴寒毒。这株生在交界处的幽香绮罗仙品，则有克制毒素的领域。”

　　岱头一次长篇大论，比比东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怀疑他再说下去就会断气。

　　走到他身边，果然发现以花为中心，出现了直径十米的淡粉色光罩。

　　在内释放武魂，自蛛腿滴落的毒液竟然没了腐蚀效果，像滴普通的紫色水珠被土壤吸收。

　　看来旁人瞧不上的药理也有大用，比比东由然感叹：“学得不错。”

　　岱心里打鼓，寻找两仪眼花了太久，独孤博不知何时就会回来，好在这些仙草外貌特征极其明显，无须费时间辨认。

　　岱从项链魂导器里取出一把金剪子和玉锄头，分出金玉两款，交给比比东，语速加快。

　　“抓紧时间，那两株仙草都是至毒，很适合死亡蛛皇，用金剪子从地上半寸的位置割下八角玄冰草，同时以玉锄头连根挖起烈火杏娇疏，将两者放在一起，等他们染上彼此的特性，就在十息之内吃下去，等药效发作，再跳进二色泉水交接的位置，借助泉水克毒吸收药效。”

　　比比东迟疑道：“做贼？”

　　又偷又骗是千家人的作风，若换了她，就该等独孤博回来，直接杀人越货，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岱看她似乎心有芥蒂，便道：“每一株仙草都能培养出一个供奉级别的封号斗罗，次等品也能治愈菊鬼两位封号斗罗，绝不能让。事急从权，采摘时留些种子根茎和解毒药方，以后再还他十几块十万年魂骨就行。”

　　虽然他并不想还，甚至想斩草除根。

　　千仞雪与千逐岱，在孙辈的名字上，千家屠戮两大帝国的野心昭然若揭，这些天材地宝就在天斗皇城之外的森林，若不彻底毁了此处，难保会被千家的耳目发现利用。

　　比比东腹诽，十万年魂骨，还十几块，说得轻巧。

　　但凡岱的天资稍差一点，早就被独孤博的魂力威压弄成了残废。

　　老毒物欺负她孩子，她不杀他便算他运气好，还魂骨就免了。

　　比比东揉了揉岱的发顶，道：“既然适合死亡蛛皇，自然该你吸收。”

　　岱摇摇头，所有仙草都是越早吸收效果越好，比比东已经过了吸收仙草的最佳年纪，唯有以顶级的冰火仙草来弥补她的缺憾。

　　“这仙草药性太烈，我吸收不了。”

　　比比东见识过岱的记性，不疑有他，依言将岱收入魂导器，再将魂导器埋进幽香绮罗仙品的根部。

　　收割仙草服用，仙草顿时化为汁液顺喉而下，比比东只觉舌底生津，清香四溢。

　　体内两股仙草的能量突然疯狂冲击搅动，比比东立刻跳入泉水，全力运转魂力和精神力抵抗，仍旧意识昏沉。

　　忽地一股清凉和温热同时入体，比比东渐渐回神，便知是泉水起了作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岱捣了两味稀有药材，写完药方，看见魂导器内飞出几件衣服，便知比比东吸收成功了，且独孤博还没回来。

　　下一刻，岱便被取了出来，见比比东容光焕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把其他仙草也收了，换个地方吸收，再卖几片叶子，足够还债了。”

　　比比东欣然应允，将药方和药材放在一块光滑的石壁旁，两人分工合作，不出半日，整座山谷便被洗劫一空。

　　逃逸途中，岱将仙草的吸收要诀一一讲给比比东。

　　“冰火仙草比较特殊，因为彼此相克，所以在魂师在药力稳定后，还会有余力多吸收一株药性温和的仙草。你有没有什么需要补足的？”

　　比比东想了想，道：“头部魂骨的消耗太大，精神力属性，特性是洞察，这个仙草也能补？”

　　“能。有一株通体碧绿的仙草，叫望穿秋水露，中央三片白叶子上头有几滴露珠，食之可练就火眼金睛，透视万物，与你的魂骨正好契合。”

　　比比东愕然，寻常药草补气血补根骨都算是常识，但绝无补足精神力的，难怪岱不惜用十万年魂骨来置换所谓的仙草。

　　“你呢？”

　　“絮雨山荷，有护持根骨，攻防化劲之效，与我的冷焰相辅相成。”

　　“没别的了？这株仙草似乎只有功能性，无法提升体质。”

　　“絮雨山荷虽然不算最好的仙品，但胜在药性温和。倘若日后找到了圣魂草，就能使灵骨合一，让灵魂体质同步提升，事半功倍。”

　　“冰火两仪眼都没有的圣魂草，你能去哪儿找？”

　　“传说是在星斗大森林的山涧里，以后慢慢找。”

　　“你倒是悠闲。”

　　虽然并非尽善尽美，比比东却只能信他。

　　??

　　??来到落日森林外围，比比东取出一朵莹白小花，见岱含住中心的淡金色花蕊，吐息之间，五片花瓣随之透明，只剩骨针似的白色纹路。

　　莹白色雾气笼罩着岱的全身，又凝成细雨，丝丝缕缕地滴入他的皮肤，荡开一圈圈涟漪。

　　黄昏时分，絮雨山荷散如晶尘，脸颊莹润细腻，透过夕阳余晖，依稀看得见血管。

　　比比东伸手捏了捏，“果然……”

　　变嫩了。

　　“果然什么？”岱不解。

　　“算是护持根骨。”比比东换了个话题，“好了，先活动筋骨，为我护法。”

　　岱郑重点头，虽然比比东已经用领域把周围清了一遍，但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半个时辰后，无物前来打扰，夜幕深沉，忽见金绿光芒瞬间照彻森林。

　　一千两百米外的山谷中，数以千计的往生蝶翩跹起舞，山坡上幽冥狼和斑斓猫正为了一只柔骨兔尸体大打出手，落叶堆里，蛛网之下，地穴魔蛛的四只眼睛正透过缝隙观察上方，准备随时发动致命一击。

　　金绿色光芒如折扇般收拢，化作一缕细丝，没入比比东眼中。

　　“优化视野，降低消耗，果然抵得上十万年魂骨。”

　　蝴蝶谷距离不远，不过几息的时间，两人便抵达目的地。

　　??

　　??深紫色魂力隔开无关的魂兽，独留一只翼展两米的往生蝶在低空盘旋。

　　“用短剑撬开它的咽喉，即可获取魂环。”

　　岱头一次亲自猎魂，不敢轻举妄动，多看了几眼往生蝶的飞行速度和身位变换，才预备动身。

　　??

　　??五指变掌为爪，斜飞一笔，五道弦月似的光刃封死生路。

　　往生蝶双翅一抖，落下漫天浅紫色鳞粉，光刃触碰的瞬间便逸散了大半魂力，由弦月变成半月，碰上双翅时，便只剩下五道苍白的微风。

　　往生蝶优雅地打了个旋儿，晃了晃触角。借风力退远。

　　岱也适应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当即紧追着变换角度释放光刃，星芒暗藏其中，借光刃抵挡飞至往生蝶身前，骤然炸开。

　　白雾模糊了视野，一滴更耀眼的星芒后发先至，洞穿往生蝶躯干。

　　后者双翅乱拍，风姿不再，淡紫色鳞粉顿时变得火红。

　　比比东出声提醒：“这是要临死反噬，注意防备。”

　　复眼映出高空的旁观者，往生蝶当即爆开一身鳞粉，形成圆盾护身，伸直长针般的口器，对着岱猛冲。

　　羽冠附体，一双百年魂环黄光闪烁，只有他能看见的冷焰骤起。

　　蝶形恶意闯入的瞬间，便像是陷入绵绵无尽的暗流，口器聚集的尖利魂力被无形化解，寒意彻骨，竟突破了鳞粉的阻挡。

　　岱双足蓄力一闪，侧身反拧手臂成爪，握住往生蝶口器，另一只手取出短剑，自下而上刺入头胸连接处，用力一掀，土腥味扑鼻而来。

　　紫色魂环缓缓凝聚，岱利落地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打坐牵引，冥想吸收。

　　魂力屏障外的往生蝶见此情状，纷纷飞远，只有一只红色往生蝶去而复返，速度越来越快，伸出口器，不顾屏障闪烁警告，径直撞上屏障。

　　血浆飞溅，比比东心尖一颤，望着屏障上的污渍，讷然出神。

　　良久，掌心突然被人一捏：“我现在多少级？”

　　“三十六级。”

　　比比东垂眸一笑，看小孩劲装腋下有些紧绷，便知他又长高了一点。

　　……

　　武魂城内，五大供奉齐聚一堂，座首的千道流面容柔和。

　　“千钧降魔两位长老已经突破九十六级，欲为我供奉殿效命，此二人，由五弟去接引。”

　　光翎斗罗唯唯听命，千道流又道：“小雪有心进取，前些日成功吸收了一块天使魂骨，抵达三十五级，天斗那边的局势已经稳定，又有修炼资源，该到她历练的时候了。”

　　金鳄心下一惊，抬眼对上千道流的眼色，又低下头闭口不言。

　　只听座首语调和缓：“就对外宣称小雪思念父亲太过，忧虑攻心而早夭。事若成，则可不费一兵一卒让天斗归化。天下和平，皆系于小雪一身，小雪的安危，就靠三弟、四弟了。”

　　两人齐声作保，又是荣幸之至，又是万死不辞，一番表忠心之后，殿内只剩了千道流与金鳄两人。

　　金鳄双膝砸裂地板，连连叩首：“是属下庸人自扰，为大供奉添了乱子，请大供奉责罚！”

　　“神考地点就在这教皇山，她必定会回来。你不用太过自责。”

　　千道流一眼便知金鳄在想什么，又道：“那独孤博桀骜不驯，此番悖逆犯上，只去他一只手，算是神祖宽容。”

　　金鳄不语，只是一味叩首。

　　“天使魂骨内含微薄神念，即便是我，也要在魂王之后才能吸收，小雪虽不是历代天使中升级最快的，但颇受魂骨青睐，等日后完全吸收了神念，还能再进一步。可见修炼速度与神力亲和度并不相关，神祖对两个孩子还算公平。”

　　千道流走下台阶，弯腰抬起金鳄双臂，道：“你的一番苦心，我都看在眼里，千家有你这般忠骨，是此世之幸。”

　　金鳄眼眶一热，抬头见千道流面容和煦，更是悔愧难当。

　　??

　　??忽地听见殿外有人靠近，千道流抬手划出一声尖啸，算是提前准了通报。

　　“启禀大供奉，圣女殿下和小殿下已经回城，往天牢去了。”

　　千道流早有所料，道：“圣女如此宽仁，武魂殿也是用人之际，便赦免菊斗罗与鬼斗罗之过，让他二人好生养伤。”

　　外头那人顿了顿，迟疑道：“小殿下……已有了三十六级。”

　　金鳄浑身一震，起了一半的腿又软了下去。

　　??

　　??忽见身边鲜血喷涌，慌忙搀住千道流，伸手点上奇穴，却被一股磅礴的魂力反震，倒栽出去，砸断了殿内的梁柱。

　　千道流两眼一黑，双腿脱力，整个人晃晃荡荡，又呕出几口血。

　　金鳄连滚带爬摸到千道流脚边，弓着身子，扶着主子坐上他的背上歇息。

　　方才并无神罚的迹象，单纯的情绪不至于反噬封号斗罗的身体，能重伤千道流的，必定是另一股神力。

　　“唐晨回来了？”

　　千道流缓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是唐昊，他也得了神力青睐，论实力，或许在天使之上。”

　　“神界怎敢徇私至此！”

　　“住口！神界择优而录，并非你我可以置喙！”

　　千道流厉声打断后话，待身下人闭紧了嘴，才道：“所以我才安排小雪离家，若将来供奉殿受了比比东牵连，天斗皇室消息灵通，她也好及时避祸，为千家留下血脉。”

　　金鳄只觉憋屈之极，又不敢吱声，火气上涌，只好吭哧吭哧地喘着气。

　　千道流抬腿踹他一脚，等他安静下来，才抬头看向天使神像，又将视线移到更高处的夜空。

　　“大争之世，远非你我能够左右，既然武魂殿注定有此一劫，便尽快办了教皇和圣子典仪，稳定大局。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安心退居幕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