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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问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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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力翻了一页书,岱按照图解,变换手势,按上比比东头顶的穴位。
“这样可以么?”
“再重一点。”
比比东枕在岱的腿上,长舒一口气,配合他的手势,偏了偏头。
自罗刹神考开启,教皇殿便有了神力庇护,旁人无法窥探。
在此之后,所谓不搬进教皇殿就会耽误的要事,每天只有通知似的寥寥数语。
比比东乐得清闲,虽说神考有些磨人,好在她还有个懂事的孩子。
“千道流已经亲自出动追杀唐昊,临走前留下命令,让我继任教皇,金鳄以我们的名义抽调普通长老和五千魂师,围剿昊天宗及其附属宗门。”
手指一顿,旋即明白了关键:“他想李代桃僵,难道那些长老都是傻的?”
比比东不答反问:“你想怎么做?”
岱沉吟片刻,道:“未必所有人都愿意当狗,或许可以分化一些出来,就算挡不住供奉殿构陷,拉他们下水是绰绰有余的。你之前认不认识聪明些的长老?”
比比东眉尾一挑,这小子脑子灵光,身体实诚,就是嘴太犟。
她倒不想逼得太紧,一是小孩脸皮薄,容易适得其反,二是小孩这一窍开得莫名其妙,她着实好奇,所以要留些空间去理清他的思路。
便继续正题:“之前不认识,现在天牢里就有两个。”
“他们会放任你自由行动,去招揽下属?”
“他们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傀儡骗不了唐晨。”
“但没有医师治疗,月关和鬼魅根本无法恢复。”
“无妨,武魂殿学院还有医师,即便只是圣女也能调遣。你再以医院骑士团的剩余药材做些安神的药囊,亲自送过去。”
“好。”魂力再翻一页,岱将比比东扶正,道:“你先歇着,我下午就动身。”
比比东笑道:“你的神力庇护不太灵验,况且天牢在教皇殿外,独自离殿并不安全。”
岱思索片刻,只好同意。
……
药房冷清无人,岱另取了一柜子书,又对着药柜上的标识取药。
炼药工具在另一间房,岱试了两次才上手,耗时一整天,弄出十个巴掌大的小药囊。
“这么多?”
“你也可以用。”岱揉了揉虎口:“反正账记在武魂殿头上。”
比比东无奈道:“现在我才是教皇,这些账也归我。”
岱一愣:“那之前斗魂场的账,也是你来还?”
比比东笑意一僵。
……
教皇山脚,天牢深处,囚室只有石砖床褥,本来还算整洁,但地上血污枯了几层,两个治疗系魂师额头冒汗,无端生出几分逼仄之感。
比比东受了医师行礼,岱适时为各位医师送上药囊,让几人连道不敢,却又喜笑颜开。
得知鬼魅和月关伤势太重,又拖延了几天,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岱便将药囊挂在两人床头,送医师出天牢休息。
回殿的路上,比比东逼音成线道:「学院医师还算听令,教皇加冕仪式结束后,你就去学院进修,那里是公开的学府,千家人不方便动手脚,老师们也能指导你在魂帝之前的修炼。」
「不去。」岱瘪瘪嘴,「我不想和那么多人结婚。」
「……好。」
心底泛酸,比比东却松了口气,孩子到底年纪太小,理解不了上一辈的混乱关系。
但这样也好,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就不会生出心结。
比比东话锋一转:「既然不愿去学院,从明日起,你就去藏书阁自学,下午锻炼体能和武技,晚上回来休息。」
「为什么?」岱如遭雷击。
意思是他一上午都见不到比比东。
比起看书,他更乐意为比比东舒缓心神,或者听她讲些殿内要闻。
天杀的供奉殿,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不锁藏书阁了。
比比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不愿意?」
岱张了张嘴,左右看了看,忽然打了个哈欠,沁出两滴眼泪。
比比东没忍住笑出了声,用帕子给他擦泪,指尖隔着蚕丝,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节节攀升。
「困了?」比比东俯下身,又靠近些,「或者,我陪你过去?」
岱猛地往后一撅,「不用!我自己可以!」
比比东笑而不语。
……
天牢内的两人迟迟不醒,教皇的就任日期一直没定下,藏书阁内反而来了新人。
浑身腥臭的老者摩挲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这是谁家的毛丫头?”
岱左右一瞧,没见有旁人,便知这老者说的是他,暗暗记了守备在外的侍卫,打量起这副陌生脸孔。
此人面容饥瘦,发梢和眼瞳中泛着诡异的绿光,显然已经毒入肌理,不出三日就会暴毙,
墨绿铠甲修身,像鬼斗罗的款式,但封号斗罗若是中毒至此,就该有解毒的医师听从调遣,若是像鬼斗罗一般被供奉殿抛弃,也不可能有权限来到藏书阁。
岱心底生疑:“你是什么人?”
老者冒出一声怪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家大人在武魂殿没朋友吧。”
岱旋即回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在武魂殿没朋友的是你吧。”
老者不怒反笑,扬了扬下巴,“狗才跟那帮孙子当朋友。”
岱觉得这人有些见地,“所以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
此言一出,岱便知他并非殿内人物,但也有可能是供奉殿派来的骗子。
他打定主意不理会无关之人,忽地绿光一闪,岱掌心一痛,正低头要看,钝痛便快速地从他掌心摸到肩膀,最后点上两个发旋。
“一个旋好,两个旋坏。”
沙哑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岱汗毛倒竖。
“九岁上下就有三十级魂力,你是谁家崽子?”
岱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好在这种场面之前见过,他还能应付。
“你关心那帮孙子做什么?”
老者嘿嘿一笑,松了手,一双碧色蛇瞳盯着岱上下打量,“你别是被拐来的童养媳吧?”
岱转身朝他拱了拱手,虽然没听懂,但并不否认他的误判。
“你呢?”
“老夫独孤博,九十一级封号斗罗,受邀前来参加封号仪式。”老者负手而立,昂首道:“你要是个男的,老夫就把你带走了。”
“为什么?”
独孤博摩挲着下巴,怪笑道:“你懂的。”
岱不懂,但也懒得与外人纠缠,拱拱手就要告辞,却被人闪到身前拦下。
“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报了名号,到你了。”
岱敷衍道:“彼列,被派来学习理论。”
“比列?姓比?”独孤博脸色骤变,看他临危不乱,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小门小户出身,“你别是比比东下的崽吧?”
岱一愣,连忙解释:“是彼此的彼。”
独孤博仍是不信,“丫头,武魂给我看看。”
岱心底一紧,殿内众人皆知千逐岱的名号,若他外放羽冠,独孤博只需稍加打听就能知道真相。
讲出真相倒也无妨,但这老头说话古怪,若知道了这些,谁知他往后要怎么编排。
“事关殿内机密,请你自重。”
“谁家机密到处乱跑?”独孤博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顿时来了兴致。
腥臭味骤然浓郁,魂力威压外泄,自上而下碾压身体,困得岱寸步难行。
“魂师所能承受外部的魂力,只有自身等级的三分之二,现在我的魂力已经外放到二十三级的境界,对你算是熬打筋骨,有益无害。你若老老实实外放武魂,老夫就此收手,如何?”
岱顿时明白这独孤博并非被人下毒,而是武魂带毒,学艺不精反噬自身。
暗骂两句掉链子的天使神力,岱咬牙道:“你若是不想被殿内问责,就老老实实收手认罪。”
“口气挺大。”独孤博嗤笑一声,恐吓道:“连个随从都没有,真以为这武魂殿把你当回事了?”
魂力威压骤然上升三级,岱已是面色涨红,汗流如注。
耳鸣不止,羽冠随时要在外显形,岱勉强分了一份魂力按住武魂,又运起冷焰消磨威压,
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岱脸色由红转白,背后极痒,却分不出手去挠,身形略微晃了一下,红瞳中怨愤尽显。
独孤博眯了眯眼,贵族家里,有骨气肯受苦的孩子不多,他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越喜欢,就越想看看他的极限。
独孤博挥散掌心的寒意,将魂力威压提升至二十七级,而后是二十八级,二十九级。
威压已经逼近魂师本身的等级,独孤博不敢再施压,又恐败给孩子的事情传出去,惹人笑话,当即添油加醋地激他。
“是不是你妈在外头找了野男人,才不让你认亲?”
“你妈难道没教过你,做人要诚实?”
话音刚落,忽见紫光闪烁,八根狞恶的蛛腿自背后奔涌而出,逆流环抱,如灯笼骨架,将岱包裹在内。
“你果然是……”
独孤博早有所料,凝聚魂力抵御剧毒,忽然一阵眩晕,整个右手都是蚀骨的剧痛,像极了碧麟蛇毒反噬。
他连忙摘了手套,皮革粘连着烂糊的皮肉,撕下时带出一串腐臭的脓液。
掌骨枯朽外露,冒着黑气,向上腐蚀整条手臂。
独孤博心底惊骇,连忙运功,自手腕上方三寸处彻底切断,撒上止血药粉,将断手踢到一边,盘膝而坐,运功压制毒素反噬。
死亡蛛皇的剧毒已经被他防住,但那股莫名的寒意更是凶险,竟能让他无法压制自己的剧毒。
如此邪性,难怪周身无人跟随,也难怪武魂殿轻易放他一个外人进了藏书阁,原来他才是猎物。
运功半日,总算压制了毒素,再睁眼,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孤博扶着书架起身,腥臭的魂力翻涌,顷刻间腐蚀了摆在书架前列的双生武魂详解。
被九岁幼童暗算,实乃奇耻大辱,好在那崽子身份敏感,武魂殿不敢声张丑事。
下次再见,他可不管他脾性如何,定要用碧麟蛇毒炮制,以解他心头之恨。
……
寝殿内,比比东刚从密室中出来,便见岱光着上身,胸前抱着一团衣服,与他上午穿出去的是两个样式。
红瞳看看她,又别开视线,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怎么了?”
岱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背过身,放出了死亡蛛皇的蛛腿。
颓然道:“独孤博弄出了我的第二武魂……”
光着身子有些不雅,岱快速将新衣拢在身上,背后却陷入一处柔软。
比比东没有说话,岱知道她不怪他,甚至因为他继承了她的武魂而欣慰。
只是事关紧要,不容温情,岱抱住她的手臂,将藏书阁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比比东狠狠记了独孤博一笔,却有些庆幸,若非这一遭,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孩子这么像她。
“彼列……比列,是个好名字。”
与魔王的姓氏同音,或许是天意。
“童养媳和野男人是什么意思?”
“……粗鄙之言,你不要学。”
“哦……”岱若有所思,“近日来武魂殿封号的人多吗?”
“放心,以后我亲自带你去取书。”
岱脸上一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比比东哼笑:“他毒素反噬,正好让人误以为你的庇护还在生效,往后你行事也方便许多。供奉殿还没议定你的身份,若能顺水推舟,让你以千氏少主的身份公开露面,那帮人便不敢在明面上亏待你。”
岱迟疑道:“那我去弄些染发的药水,免得又让人胡诌。”
比比东揉了揉他的眉心,这小子虽然不大通俗务,但直觉总是准的。
“不急,供奉殿未必肯容你得到好处。先去探探独孤博背后之人,看是谁有这般本事,能托举必死之人进阶封号。”
岱叹了口气:“你是教皇,他要封号,你得留下来给他主持封号仪式,就算他们许你外出,也会在暗中尾随。”
比比东挑眉:“殿内一切大事取金鳄决断,我可没听说有人要封号。况且,何时教皇出城也要通报了?”
岱一见她笑,脑子也跟着一晃。
“你也有两个旋?”
比比东比了个二,手指调转方向,猛戳他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