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13、迷津（一）

　　羽管被药杵碾磨成粉，铜勺挑了些许，放入热水，留存的银针并未变黑，是故无毒。

　　放入增血的药膏，也未见活动的迹象，可见这些都是死物。

　　死亡蛛皇的剧毒外放，将粉末和器皿一同腐蚀，溢出的毒液被魂力包裹，落进堆了药渣的垃圾桶内。

　　处理好现场，比比东缓步穿过药房，来到前书房，挥手带走整柜医书，率性而归。

　　众医师跟在身后唯唯诺诺，不敢稍加阻拦，只等人一走，立刻清点损失。

　　圣女殿主殿院内，一个马步已经扎出了破绽，比比东看了一眼，道：“左右肩放平。”

　　无视了毫无杀伤力的红瞳，比比东将自己关进书房，翻开新得的医书，可惜运气不佳，净是些草本概览、药理详解等制药的古籍，无一本涉及动物。

　　比比东将书分门别类整理好，打包了一摞，交给侍女。

　　“这是他下个季度的字帖。”

　　“是。”

　　合上书页，比比东翻找出几件魂导器，又往医院走了一趟，无视了手忙脚乱的医师们，双手一挥，满墙的书架空了大半，而后依旧一言不发地离开。

　　须发皆白的老者嗷的一声晕倒，一旁医师又是掐人中，又是开启治疗魂技，层层光环叠加之下，老者悠悠转醒。

　　看到空置的书架，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院长！”

　　有眼色的年轻人连忙上来给人顺气，见老者颤颤巍巍伸手指向书架，还没听清他嘴里咕哝的东西，便当机立断把余下的书本尽数回收转移。

　　又见老者的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门口，连忙喊道：“快！把药碾子、簸箕、搓丸板……总之能收的都收起来！”

　　众人急着奔走，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院长撑着枯槁的老腰，艰难站直了双腿，喃喃道：“煞神啊……”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小声提醒：“老师，当心隔墙有耳。”

　　“哼！那又如何！”

　　院长不知哪里来了气性，将腰挺得更直。

　　他听说过岱手上的血迹，大抵能猜出比比东是为了岱才跑一趟，而方才用来验毒的东西，应当是岱的武魂造物。

　　他虽然理解比比东的一片苦心，可惜上头下了命令，对于岱，他不能不治，不能全治，所以他对比比东有诸多放任，但这绝不是她肆意妄为的理由。

　　“老夫为武魂殿效力五十年，结草衔环，何事不曾做过，而今这一官半职、一草一木，都是老夫功勋所得，如何能被人践踏。拿纸笔来！老夫这就要参她一本！”

　　“您糊涂了，圣女殿下怎会有错，都是为了报答武魂殿的栽培，这才……”

　　“住口！为师自有分寸。”院长怒目圆睁，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青年瞧他双眼充血，正在气头上，不敢与之相抗，便唯唯应下，回到书桌边，为老人拉开座椅，润笔研墨。

　　一信寄出，石沉大海。

　　消息未能进入被严防死守的教皇殿，却穿透云层，直抵云端之上的供奉殿内。

　　“到底是百密一疏……”

　　金鳄愁眉不展道：“比比东当年就偏爱理论，属下提前封锁藏书阁，未曾想她竟还有这么一手。”

　　“虎毒不食子，她对岱也算用心。”

　　灿金魂力合上奏折，千道流看向正在练习魂技的小身影，笑得和蔼。

　　父系的神赐武魂兼有大陆最优秀的教养，母系的顶级天赋配上别家同代子嗣凋零，神罚独独绕开她，连魂环也对她格外驯顺，是以万年以来，千仞雪是第一个无须耗费时间去稳固第一魂环，便能吸收第二魂环之人。

　　此三者相辅相成，似乎是上天降下的启示，神祖不仅不厌弃千家，反而对他们十分偏爱，这才让他们造就了千仞雪。

　　至于岱，或许神祖也厌恶过于强势的外来血脉，所以不给正统武魂，不予天使容貌，另有病症作为惩罚。

　　比比东妄想用凡俗之物医治神罚，不过是痴人说梦。

　　思及此，千道流心情大好，眼神愈发柔和。

　　“与其让那些古籍束之高阁，倒不妨叫她拿去，若能治好岱的指缝流血之症，让岱如普通孩子一般平安过活，便算她将功抵过。”

　　“只望她能明白大供奉的慈心。”

　　金鳄想起密信中总说岱与比比东冷面相对，是以千道流的怜悯心注定无法实现，那对野母子同样无法威胁到供奉殿。

　　眼前天使少主剑法刚硬，武魂光明夺目，金鳄心下稍安，又谈及一事。

　　“西尔维斯王国主殿来信，道是教皇冕下突然亲临主殿，调用了临近七城的兵力围剿唐昊与那只十万年蓝银皇，此举已经引起了两大帝国和其他宗门的注意。”

　　千道流脸色骤冷，问道：“西尔维斯王国临海，此事可有惊动那边？”

　　“教皇冕下的行军路线是合围东进，但未免有漏网之鱼跑错了方向，属下已经去派人提醒，现下沿海驻点的探子已经回了密报，瀚海城尚未传来风声，一切如常。”

　　“武魂殿乃仁义之师，绝不能因为魂兽之事损害百姓，传令七城军队，固守本地驻点，不得纵容流言惊扰无关之人。”

　　“是。”

　　“昊天宗近况如何？”

　　“他们的大长老对唐啸不太服气，已经私下联络了几个附属宗门，要背着唐啸等人，与武魂殿决一死战。”

　　“当真是山中无老虎。”千道流似笑非笑道：“枝叶太过繁茂，便会喧宾夺主。”

　　金鳄深以为然：“一味贪图子嗣数量，便难免鱼龙混杂，以至于近墨者黑，绝非长久之计。”

　　“二供奉所言有理。”

　　千道流恢复成忧国忧民的神色，补充道：“只是唐啸是他的孙子，也是难得的识大体之人，绝不能被庸人欺辱，需得有人相助。唐昊又是他的传人，即便他杳无音信，老夫也不能乘人之危，告诉千钧降魔，务必保住唐昊性命。”

　　对天使深信不疑的老臣退出大殿，千道流看向不远处光明磊落的千仞雪，即便她对魂技尚不熟练，但凭借武魂优势，已经足以压制三环魂尊，不免争荣夸耀之心骤盛。

　　他从前几度败于唐晨之手，如同雪败于岱，此一时彼一时，他依旧是天使神座下的大供奉，唐晨却因为寻找神位传承而生死未卜，正如雪得到了天使神的青睐与恩典，而岱受了神祖厌弃，武魂自带怪病。

　　而今唐晨失踪，害他无从证明自己，好在岱还在，雪还有机会去除旧日心魔，成就无瑕心性。

　　千道流走到靠近训练场的树荫下，将奏本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忽然暖流袭来，一双小手将奏折抽走，学他看得认真。

　　“圣女……闯医院骑士团……”

　　跳过不认识的字，千仞雪磕磕绊绊念出奏折内容，顿时皱起一张脸，又是不解又是愤怒，“她又发什么疯！”

　　千道流苦笑道：“小雪，注意言辞，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我没有这种母亲！”

　　“她也有苦衷。”

　　“她的病早就好了！”

　　千道流无奈叹气，并不反驳，算是默认了千仞雪的定论。

　　“她如今也有了些变化，将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还帮他理头发。前日岱身体不好，她还亲自去寻药，院里的医书全都被她拿去了，而今医师苦于查阅古籍……这倒也罢了，只这一项便可见她也有为母之心，对待孩子，远比对其他人要好。”

　　千仞雪似懂非懂的领悟了话中深意，比比东可以和常人相处，对岱更是好的无以复加，只针对她一个。

　　千仞雪瘪嘴转身，想起两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声音瓮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她是岱的母亲，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千道流柔声回答。

　　“那我呢？”千仞雪委屈地望着千道流，眼里蓄起水雾，“难道她不是我的……”

　　称呼到了嘴边，却难以言说，千仞雪越想越是委屈，抽抽搭搭地掉下眼泪。

　　千道流揉揉她的发顶，依旧不答，任她胡乱猜想。

　　千道流算了算圣女殿的作息，半晌之后，道：“小雪自然是最优秀的孩子，只是她还不知道，疼错了人，小雪想让她知道吗？”

　　“呜……”

　　千仞雪低头不答，千道流也不追问，只道：“岱自然也是好孩子，他在圣女殿内很是用功，你母亲疼他也是应当的。”

　　哭声一顿，千道流继续安抚：“小雪，你就是太懂事了……”

　　千仞雪吸溜两下鼻子，又哭得愈发厉害，哽咽道：“我只要爷爷，不要她。”

　　“唉……”

　　等人哭好，千道流用魂力蒸干衣袍上的泪痕，逼音成线送入侍女耳中。

　　“即日起，午后允许小雪任意活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