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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羽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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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已经初步掌握了魂力化形,接下来就从掌握水形开始。”
深紫色魂力探入水底,托起一捧溪水。
魂力闪烁之间变为各式容器,水随之变成立方体,锥形,而后是完美的球形。
“没有水纹……”岱不自主往前探身,眼中难掩诧异,“怎么做到的?”
“在最小的水滴之间放入魂力,控制它们保持静止。”
小孩的观察力远超预想,教起来意外地省心,比比东便多了些耐心,提醒道:“但在此之前,先要让魂力稳定成形。”
岱感觉自己有些理解,便来到水边,摸索着与水面距离相近时,蹲下身释放魂力。
他看不见,也没听见被扰动的水声,可见他的魂力不如自然风强劲,更是远远不如比比东。
他心下不服,试着积攒魂力,一股脑地打上去,水面顿时溅出几颗水珠,打湿了脸上的羽毛。
岱蓦地往后一避,又后知后觉用袖口擦水滴,被水面弹回来的力气尽数用在羽毛上。
比比东看他将羽根险些拽掉,强忍住递手帕的冲动,补充道:“魂力强度不足时,对水释放的力道会回击自身,此外,魂力结构和稳定性也是修炼的要点,这些需要你在训练中自行领悟。日后下午这个时辰,便来训练控水。”
岱冷淡应声,听见比比东走远,正打算聚精会神地练习,却又听见她幽幽出声。
“别离水太近,会掉下去。”
岱总觉得她不怀好意,遂将羽冠收回去,见左右无人,不信邪地往水边挪了一小步。
更近的距离,并未让魂力控水更简单,脚下的湿泥反而让人站不稳。
练得久了,脑袋上也莫名发痒,叫他难以凝神控制魂力。
岱本能地上手抓了一把,痒的位置又传来阵阵刺痛。
收回武魂定睛一看,手上莫名多了些血迹和灰白碎屑,但疼痛和痒感同时消失。
岱早已见过血迹,心里有所预料,但那碎屑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仍是名义上的病患之身,但千道流给的医师只不过是做些样子,他根本无法调度。
下午是比比东冥想的时间,不容旁人干扰,而他出血不多,情况不算紧急。
岱便退回树荫下,冥想积攒魂力,再去水边练习。
直到日头偏西,到了圣女殿例行的饭点,岱擦掉额前颈间的汗,一路小跑进了圣女殿正殿,却被侍女拦住。
“圣女殿下还在修炼,请小殿下明早再来。”
“我就在这里等。”
侍女解释道:“圣女殿下每日未时开始修炼,次日卯时才结束。”
岱诧异道:“她不睡觉?”
侍女点点头,见他认真,手上沾了血痂,心下可怜,遂多说了两句。
“圣女殿下的天资与勤奋,在殿内无人能出其右。方才圣女殿下还挑了些藏书和药膏送去您殿内,请您在用过晚膳之后自学,想是对您十分期许。”
所谓期许自然是妄言,岱只当没听见她添油加醋的好意,困惑道:“藏书阁不是闭馆了吗?”
“是圣女殿下自己的藏书。自您武魂觉醒之后,殿下挑了许久,还特地叮嘱奴婢别让您学得太久,注意休息。”
岱顿时涌起一阵恶寒,头皮发麻。
他从前与圣女殿众人几乎没有交集,竟未发现比比东手下有个说话如此恶心的侍女。
岱皱着脸盯了她片刻,见她笑意不减,扭头就走,步伐越来越快,好尽快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偏殿内冷清许多,侍女们见了岱只是例行公事地行礼,过后依旧自顾自地调笑,岱头一次觉得被人忽视感觉反而让他自在。
他松了口气,如往日一般用膳漱口,沐浴后找到止血膏,凭感觉涂在羽冠根部。
书桌上摆了厚厚一摞书,岱拿了最上层的一本,翻开来,入眼便是一章墨笔勾勒的多翅多足怪物,没有上色,却生出一股怪异的狞恶。
岱心潮涌动,翻开下一页,那怪物的名字和特性跃然纸上。
……铁……火……?
岱愣了愣,许多字他不认识,便拉了铃,将书递给进来服侍的侍女。
“你来读。”
半个主子一张口就是折磨人的活计,侍女面露不快,接过书翻看两页,迟迟不肯开口。
岱懒得看她脸色,自顾自取了一本教化类古籍,顺便指了指门口。
“你要是不识字,就去向你的上级申请离职。”
侍女自知斗不过难缠的小鬼,不得已翻开书念了起来,语速因为不情愿而拉的缓慢,却也正好方便岱在心中默记。
第一只怪物是名为铉铁淬火螂的魂兽,兼具火属性与飞行能力,在此之后也多是些能力相近的魂兽。
岱一想便知这是比比东为了对付天使做的准备,现在正好白白便宜了他。
天色变亮,岱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睛,惊觉自己彻夜未眠,连忙下地更衣,却觉得心口跳得有些快。
他试着调用魂力,武魂释放得顺畅,想来熬夜也没什么影响,便让侍女下去休息,换人服侍梳洗。
比比东仍旧在院中练剑,见他来了,只是远远地指了指院外:“你昨夜没休息,今日不练剑,去歇着吧,下午再去水边。”
被人戳破秘密,岱有些气恼,道:“你昨晚没修炼?你监视我?”
比比东看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有些无语,命侍女拿来镜子,摆在他面前。
岱面上一热,又看向比比东,“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是只是魂士。”
“……”
两人的对视中,岱率先败下阵来,想起昨日武魂的痒感,低头闷声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先去休息。”
“……”
岱离开后,比比东转向侍女,“你没提醒他要按时休息?”
侍女连忙躬身行礼,道:“昨日奴婢去小殿下院里通报过,许是没说清利害,才让院里的丫头们疏忽了此事,请殿下责罚。”
话里把责任撇的干净,偏又装出甘愿受罚的忠诚做派,比比东没的有些恶心。
若非她无法调配人手,加之这人难得办了些实事,她定要将人换掉。
“他昨天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溪中的鱼虾没有少,医师也没有看诊记录,奴婢问过小殿下身边服侍的丫头们,说是也没见到伤口,不知那血痂从何处来。”
比比东默然片刻,遣退侍女,回到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尘封的药膏,放进魂导器,这才外出练剑。
等日头到了下午,估摸着岱已经去了河边,便屏气敛息悄悄地过去。
水边的小家伙练得认真,并未见可能受伤的危险,比比东心下生疑,忽然见岱在羽冠上抓挠,弄出许多白色碎屑,垂下手时便有了血迹。
那显然是武魂变异带来的后遗症,并非岱可以自行处理的范围。
“不要动。”
岱被突发的声音吓了一跳,本就是低着脑袋重心朝前的姿势,冷不防地下盘不稳,便向前栽去。
比比东眼疾手快释放魂力屏障,忽然想起屏障太硬,又连忙赶过去拽住岱的衣领,将人放上草地。
“基础不牢。”
此言一出,岱便收起武魂面露怨怼。
比比东早就习惯了他这副表情,像个刚破壳就掉入泥土的小鸟,狼狈又无力,与高高在上的天使相去甚远。
连魂环都没有的弃子,只剩一点摆在脸上的傲气心性,实际奈何不了任何人。
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寻求与她合作,更不会反抗她的命令。
“过来站好,先处理武魂。”
红瞳果然不情不愿的垂下,露出两个发旋,靠近一步,放出羽冠。
扒开羽毛细看,瞧见许多半透明的白色管状物,末端已经被捻碎成粉末,放出新生的羽毛,靠近根部的位置与皮肉粘连,故而被暴力撕扯时弄出了伤口,渗了血。
这些外壳状的东西没有毒性,也不附带魂力,有些像蛇蜕,只是蛇蜕皮不会出血。
心底没来由的刺痛,比比东放轻动作,捏碎末梢的羽管,问道:“疼吗?”
“不疼。”
比比东将手伸到羽毛根部,还未试着触碰,又将手退回羽管末端。
这孩子浑身上下只剩一张嘴硬,就算她将羽毛拔下来,答案也只会是不疼。
“你上午要说的问题就是这个?”
“嗯。”
岱原本已经做好被拔光羽毛的准备,但比比东不知对她做了什么,酥酥麻麻的触感传到头皮,又像电流一般传遍全身,让他心口发颤。
这感觉并不难受,反而……
小腹莫名涌起一股暖流,柔柔的飘上大脑,像在疲惫之后泡进满是温水的浴桶,安宁的气息勾起困意,思绪随着水蒸气飘向上空。
迷糊时,岱脑海中飘过昨夜听闻的各类魂兽特性,可惜里面没有蜘蛛,便嘟囔着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比比东有些气恼,臭小子不安好心,嘴里没有一句好话,显然是欠教训了。
“给你下了毒。”比比东压低声音,恐吓道。
羽毛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根根分明地立起来,末梢拂过手指,却又很快软塌下去。
“哦。”岱迷迷糊糊地想起紫色毒雾,所过之处万物腐蚀,而今风和日丽,他也并无痛觉,“你骗人。”
比比东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
按照常理推论,岱应该立刻跳开,一脸敌意地盯着她,质问她,而非迅速服软,以至于像是忽然长了脑子,知道了好歹。
直到羽管清理完毕,岱依旧乖顺地站着,比比东见羽粉落的越来越多,便俯身将其吹掉。
岱忽然打了个激灵,顶着羽冠左右张望,发现看不见东西,才收回武魂。
阳光有些晃眼,岱眯起眼睛,用力揉了揉,问道:“现在几点了?”
“申时初。”比比东看了一眼阴影的方位,道:“你可以去修炼了。”
岱抬手挡住阳光,步伐飘忽地走远,比比东也瞬身离开。
回到主殿,关门声惊醒靠在圆桌上打瞌睡的侍女,后者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认错。
比比东忽然想起方才岱的动作,两者之间极为相似,不由得怀疑岱站着睡了一觉,可念及岱对自己的防备,又觉得荒谬。
“出去看着,别让任何人打扰。”
“是。”
“还有,管好偏殿那帮人,若是再记不清时辰,就去红衣主教那儿述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