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11、羽冠（二）

　　侍女默契地聚在墙角，维持着听不清指令的距离，圣女殿内多了半个主子，被剥去镀金的孩子终日困坐屋内，比起主子，更像是奴才。

　　忽地冷香飘过，半掩的偏殿大门顺从让开去路。侍女瞥了一眼来人，悄然摆正站姿，又往远处避开两步。

　　比比东来到书桌前，看到极似印刷体的匠气文字，写满了德行与仁义，不由得皱眉。

　　不知千道流给岱请了哪个老师，净教些虚伪道理，不学大家笔法，反而对着死物临摹，分明是误人子弟。

　　但转念一想，此番误的不过是千家子弟，即便她将岱当作扳倒千家的工具，也无需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工具本也不需要写出多好看的字。

　　“字可以放到晚上练习，白日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应该用来练剑。”

　　“我的武魂没有剑。”岱纠正道。

　　“练剑便是练习魂力控制，能凝成剑气的魂力必然强过松散的魂力，这一点，千道流应该教过你。”

　　“……”

　　明知故问。

　　岱看她一眼，默然收起纸笔。

　　他的伤势早已在魂技的治疗下痊愈，但凭一句“应当还有暗伤”，便不得不接受无期限的调养，以至于猎魂一事遥遥无期。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如此，偏偏比比东跑来唱反调，似乎是真的想教他。

　　岱拿不准她的心思，但不排斥提升实力，哪怕实力的来源不正。

　　练功的庭院中已经备好一大一小的木剑，岱跟在比比东身后，拿了小的，学着她的招式，挥出最简单的上下挥刀。

　　观察之后，比比东确信岱的基本站姿和持剑方法没有问题，招式也像模像样，便直击重心。

　　“应当以腰带肩，以肩带肘。单纯以手臂发力事倍功半，气息、力道、方向都会出现破绽。”

　　岱将信将疑，憋了一口气，用力一挥，整个上身被力道带的一个趔趄。

　　“以腰部发力，而非肺部。”比比东又演示了一遍。

　　岱眯起眼睛观察，见她上身气势沉凝，唯有腰部曲线出现些许起伏，迅速流转到肩头和手臂，破空的尾声收得干净利落。

　　想来确实有些真本事，岱心下计算她的比例，左手张开八字，将比比东的发力位置类比到自己身上，用力点了点，好让疼痛提醒他正确的发力点。

　　比比东挑挑眉，看他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放慢动作，从呼吸开始调整腹部起伏，一点点纠正发力点，最后竟真的挥出像模像样的一剑。

　　“不错，这一式二十个一组，练二十组。”

　　瞧见岱的表情有些崩坏，比比东莫名有些愉悦，又添了一句叮嘱：“练完之后休息一刻钟，这段时间用来冥想，再扎一个时辰的扎马步。”

　　“魂力达到瓶颈，即便冥想也不会增长魂力。”训练安排违背常识，岱有些怀疑比比东居心不良。

　　“任何时候冥想，都会对魂力有所提升，即便抵达瓶颈，你修炼得来的魂力也会积攒起来，只是因为没有魂环，所以不以等级的形式外显而已。”

　　“为什么？”

　　“这是一种基础的推论。”

　　说完，岱的脸色果然明显加黑，比比东顺势火上浇油：“这种基本功，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岱咬牙道：“不需要。”

　　回答是意料之内的嘴硬，比比东无意计较，寻了一处开阔位置，径自练习剑术。

　　偶尔抽空看一眼岱，见小家伙练得像模像样，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武魂劣化变异，但岱的个人天资足够，修炼起来也无需过多操心。

　　一组练完，岱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他稍微平复气息，又开始练习。

　　到了第十九组，岱已经浑身湿透，持剑的手颤抖不止。

　　抬头看一眼举重若轻的比比东，咬咬牙，岱一鼓作气挥出第二十组，眼前忽地一黑。

　　他连忙杵着剑身，拖着步子挪到阴影处，靠墙站着，院中反射太阳光的地面也出现一阵阵往外晕开的黑斑。

　　岱深吸几口气，竭力调整呼吸，腰部却又传来一阵酸疼之感。

　　他下意识怀疑比比东教给他的方法有问题，可定睛看去，比比东的每一次挥剑都遵循这种发力方式，并未瞧见任何不适。

　　思来想去只剩一个原因，他太弱了，所以难以坚持。

　　“半个时辰到了。”

　　“……”

　　岱不太想听比比东的声音，但她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魂斗罗，在修炼上的天赋不容置疑，前提是她安了好心。

　　他揉了揉手臂和腰腹，回到太阳下扎马步。

　　一个时辰过去，岱已经浑身酸软，眼皮耷拉。

　　比比东抬手，两侧的侍女便将岱抬下去沐浴。

　　院中少了个人，清静许多，比比东换上铁剑，一招起势便已锋芒毕露，剑光过处，空气静的生不出一丝波纹。

　　对魂师而言，魂力始终是根本，剑术才是外物，岱终究是要修炼武魂的。

　　只是那变异的天使特性不明，修炼方向也难以预测，即便有机会带他外出猎魂，也未必能寻到真正适合岱的魂环。

　　况且，藏书阁恰到好处的闭馆修缮，摆明了是让她连资料也无从查起。

　　比比东咽下一口气，召来侍女，道：“先给他药浴，备好伤药，未时三刻叫岱过来训练。”

　　“是。”

　　提前备药，像是比比东为了弄伤岱而做的准备，回想上午两人相处的怪异氛围，侍女心下戚然，却也对此情此景无可奈何，只尽力把她能想到的伤药都列了名单，让手下取来。

　　时间过得很快，侍女正要进偏殿叫人，就见岱自己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药气。

　　“她下午有什么安排。”

　　“圣女殿下请您去院中训练。”

　　“好，待会儿去藏书阁帮我取些与武魂相关的古籍。”

　　“回殿下，藏书阁正在闭馆修缮。”

　　岱看了一眼天色，没再多言。

　　走进庭院，见到正在练剑的比比东，岱学着侍女向人行礼，后者摆了摆手。

　　“开启你的武魂。”

　　岱心下生疑，却还是照做。

　　苍白的羽冠从脑后生出，向前环抱，逐渐遮挡视线。

　　比比东也释放精神力，道：“可有感觉到晕眩？”

　　“没有。”

　　排除了精神力属性，比比东又放出魂力，“现在可有异常？”

　　“没有。”

　　“……”

　　沉默刺耳，岱虽然看不见，却能猜到比比东在测试他的武魂性质，若非难办，强势的圣女殿下不会为下一道命令留下如此冗长的空档。

　　变异的天使武魂本就是世间孤例，他本也不指望比比东能看出什么端倪。

　　想起上午比比东对魂力控制的自信，岱抬起双手，苍白的能量稳定汇集，荡开细微的气流。

　　“你不是很擅长魂力控制么？这种情况要怎么修炼？”

　　比比东心下惊愕，刚觉醒魂力的孩子，对自身魂力的运用生疏，通常要花几天来感知魂力的存在，若想让魂力成型稳定释放，则需要花费数年苦修。

　　即便是她自己，也无法在一个月内做到岱的程度，或许岱的天赋不在她之下，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她下意识想到被封锁的藏书阁，心底又冒起无名之火。

　　“很……不错，现在向掌心积攒魂力，等感受到重量，再用力推出来。”

　　岱想了想，这恰好是自己拍掌风的步骤，看来与魂力修炼不谋而合，便依她所言往掌心蓄力。

　　片刻后，双掌向两侧拍出，魂力凝成笔直的柱状，洞穿空气时同步发出飓风的尖啸声，但威力差了许多。

　　比比东略一沉吟，问：“全力能打多远？”

　　“三米一。”

　　“嗯？”

　　比比东一反往常的冷淡疏离，罕见地疑惑，让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收起武魂，和她对视。

　　比比东的声调压低了一些：“你在觉醒武魂之前就练习过魂力？”

　　“不行么？”

　　比比东不答反问：“千道流教的？”

　　岱警惕地打量她，见凤眸气势逼人，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蓄积魂力，“你想做什么？”

　　只这一用魂力，武魂便生了出来，遮蔽视线，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拽羽冠。

　　掌风没将羽冠扒开，反而扯到了连着脑袋的皮肉，疼的岱倒吸一口凉气。

　　看他狼狈，比比东莫名想笑，玩味地看着一双小手在脑袋上扒拉，将头发弄的乱七八糟。

　　几番心理斗争之后，岱叹了好大一口气，收起魂力，眼神却不屈地地望向比比东。

　　“这与谁教导的有什么关系？”

　　比比东看他一副被雷劈过的造型，偏又摆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实在想笑，只好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笑意。

　　“若你知道射箭之人的方位，便能明白该从哪个方向挡箭。”

　　岱皱起脸，将比比东的话翻来覆去捋了几遍，没发现破绽，似乎当真是个值得一听的道理。

　　而这武魂殿内，唯一有希望扳倒千道流的，就是比比东，他还得指望他们两虎相争，好让小雪脱离魔掌，重回正道。

　　岱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道：“他让我学天使神闭关，不许练剑，我就试着冥想，然后就有了魂力。”

　　比比东默然，在武魂觉醒前就向往魂师的孩子不知凡几，其间不乏自行学习冥想的，但自魂师界成立至今，从未有任何人自行觉醒出魂力。

　　若千家能出现此等血脉，以千寻疾的张狂性子，必然会以此作为谈资，炫耀神赐的特例恩典，但她在武魂殿多年，从未听说此等传闻，可见即便是神的后裔，岱也算特别。

　　比比东继续追问：“从那时至今，魂力可有进益？”

　　“有。”

　　话一出口，岱便察觉不对，魂力长进过，也即最初感受到魂力时并非满魂力，所以他的资质连先天满魂力也不如。

　　难道那时的千道流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红瞳眼底晦暗，愤怒与憎恶几乎滴出墨色，比比东见他低头不语的模样，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思忖片刻，道：“事已至此，先练习魂力的控制力要紧，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