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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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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周彬...”
徐言看周彬要走,出声叫他,恰好班长示意大家安静,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的专业课都考完了,可偏偏剩下一个选修,恰好那位老师还是个较真的性格,不接受论文或者小组作业,于是,为了迎接这最后一场闭卷考试,全班不得不还要在学校呆上几天。
可选修课实在是没什么好复习的,再加上医学院本身就比其他学院少了很多娱乐活动,因此这是个全班都在并且都没什么事的好时机。为了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班长提议来一次班级聚餐,无聊的同学们也都积极响应,聚餐项目几乎全票通过。
除了张小天和周彬。
“我要回去复习。”张小天无情的说道,“就算是选修课,那也很重要。”
“哎呀...”班长使劲儿的挠了挠头,又问周彬,“你呢周彬,你又是什么原因?”
周彬歪歪头:“我女朋友今天的车,我得去送她。”
“那又不耽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象晚上才走,正好咱们中午才吃饭!”班长跟周彬苦口婆心,又拉住了想偷偷溜走的张小天,“张影帝!你也别走了,难得咱们班人都在!再说了,你就算要复习,也得吃饭是不?”
“我可以点外卖...”张小天试图坚持己见。
“那你就是不给我面子!”班长笑眯眯看着他。
最终,聚餐项目全票通过,班长大手一挥,一班人浩浩荡荡往定好的餐厅过去。
徐言拨开人群,又站到了周彬旁边。
“喂,你没听见我刚和你说话吗?”
“啊?徐妈!没,没听见啊...”周彬一见徐言,立刻又要跑。
“别跑!”
“你当我看不出来?”徐言一把揪着周彬不放,“你小子这两天分明就是在躲我!我问你,上次你不是说,只要按你说的做,他俩就一定会和好的吗?”
“我可没说一定...”周彬尝试着抽回衣服,反而被抓的更紧。
“啧,算了。”
徐言咬了咬牙:“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说徐妈,你何必管那么多?”周彬有些无奈,“我们只是室友,室友!你明白吗?”
是啊,我也知道是室友,可是....
徐言一时语塞,看向张小天的方向。张小天一直在班长的旁边,许是班长怕他跑了,于是一直在拉着他说话。
算了...谁叫他就是个操心的命。
徐言说:“那...你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宿舍氛围里吗?你不怕失眠吗?”
“不怕啊。”周彬耸耸肩,无所谓的说,“下学期我对象要实习了,我可以跟她在外面租房子。”
“你小子!”
“我说徐妈,我可以不住宿舍,你也可以啊。”
周彬说:“反正你家也本地的,干脆回家住呗!”
徐言莫名其妙地看着周斌。
“我又不傻,宿舍楼离教学楼才几步路?你要我为了上课,天天去坐公交挤地铁吗?我才不受那个罪!你也别现在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别忘了,你现在不还在宿舍住呢吗?”
说完,他拽了拽周彬的衣摆。
“所以,你也给我想办法!万一过后你对象不跟你住呢!”
周彬闻言大张着嘴:“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对...”
“喂周彬,亏你还叫我一声徐妈,当儿子的难道不听妈妈话了吗?”徐言看着他。
周彬定定看了徐言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
“行行行...”他点着头,“那现在咋办?”
“我想想...”
徐言看看张小天,又看看那边距离上恨不得离张小天八丈远,可视线却又紧紧跟随的陆白。
“这次咱们试试,从陆白身上找突破口。”
陆白一直混在班级队伍的边缘。他最近总是走神儿,这次也是,一晃神儿的功夫,身边就都是三一伙儿俩一串儿的同学们了。他本想像从前一样,随便钻进哪个人堆儿里,可这时他才发现,他竟然连同班的同学名字都叫不准。
好像自从上了大学,他的记忆里就只有张小天、室友徐言、周彬、班长、和张小天演情侣的张婷、张小天、张小天、张小天... ...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陆白并不惊讶于自己的变化,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对这种情况安之若素,就好像大学以前,那个好交好为的陆白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本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高中时想象中缤纷多彩的大学生活,现在已然提不起任何兴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就只装得下张小天一个人。
这不对,他本应该为此感到不对的。为什么会这样?
陆白想了一路也没能想清楚,等他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到饭店了。
“想跟我一起点菜的留下,剩下的先去包间儿里等着吧!”
班长接过菜单,其他人也自动分成几组,去包间儿的去包间儿,上厕所的去厕所,陆白本想跟着人堆儿走,半路被徐言截了下来。
“抽根儿烟去。”徐言一手拉着周彬,对陆白说。
“我不抽烟...”
“哎呀废话,快走!”
两个人左右夹击,把陆白带到了饭店后厨的小巷子里。周彬刚一松手,立刻就点了根烟。
“你还真抽啊?”徐言看看他。
“你不说抽烟吗?”
“行吧抽抽抽...”徐言无奈地摆摆手。
“你不抽吗?”陆白看着他。
“我又不抽烟。”徐言也回望过去。
“....”陆白顿觉无语。
徐言没有烟,掏出一包口香糖来,分了陆白一条:“叫你出来是想问问你和张小天的事儿。”
“喂,这么直接吗?”周彬笑着,被烟呛了一下。
“我发现之前是我太磨叽了,还是得直接点,不能因为你叫我一声妈,我就真的婆婆妈妈的。”徐言看着陆白,“你们两个到底闹什么别扭?那天喝完酒以后没说开吗?”
陆白垂着头,看着鞋尖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怎么说。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张小天似乎也喜欢这样看着鞋尖儿,不由得笑了一下,接着又沉下脸来。
目睹了全程的徐言和周彬:“...”
“不行了。”周彬烟放嘴边都忘了抽,“这孩子疯了。”
“你还行吧陆白?”徐言伸手在陆白眼前晃了晃,“哈喽?有人在吗?somebodyいるですか?”
“瞅你跟周彬学的,这是哪国的鬼子?”陆白摇摇头,轻轻拂开徐言的手,“我俩没事。”
“啧啧,跟小天一个样儿,该说不说你俩还挺有默契...”
徐言抱臂,打量着陆白,见他没有坦白的意思,索性直接摊牌:“我也不怕小天跟我生气了。小天跟没跟你说过他喜欢你?”
周彬也学他:“对,小天有没有说...等等?!”
他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徐言。
“是...是我想的的那个意思吗...小天喜欢谁?谁喜欢陆白?”
徐言懒得回答他,又问陆白道:“那你知道小天喜欢你很久了吗?”
陆白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没断片儿,不过是嘴巴不受大脑控制,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还都记得,自然记得那一晚张小天有跟他表白。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张小天。
“你还知道!?”周彬大惊。
“你知道啊...”徐言见陆白点头,觉得牙根子有点痒。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说,平时你俩怎么相处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别告诉我,你其实对张小天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要什么样的感觉?
陆白承认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些。他想的很简单,起初,他认为张小天是他最好的朋友,可自从联系不上张小天以后他意识到了,张小天对他的重要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他早已无法忍受没有张小天的日子,周而复始的日常变得异常,安常习故的生活也发生了故障,离开张小天的每一天都想缺少了一个零件,虽然勉强能运转,但总让人觉得很累。
张小天说喜欢自己,可到底怎样算喜欢呢?他没喜欢过什么人,电影小说里记叙的所谓心动,他从来没感受过,可跟张小天在一块的时间里,他感觉眼前的色彩都是流动的,每一个脚步,每一次呼吸都落在实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过得更鲜活。
这样算是喜欢吗?如果算的话,那是不是他就可以和张小天继续像从前一样在一起?可为什么那一晚,张小天没接受他,还对着他哭了?
“等等等等,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周彬有些凌乱,“徐言,徐妈,你不是说是维护室友感情吗?”
“他俩的确是室友啊?”徐言看着他。
“这倒是...那你也该提前跟我说明白啊!不是这个宿舍就没人在意我的感受吗?!!!”
“所以你接受不了?”徐言问他。
周彬扶额:“有一点儿...不过喜欢的不是我就行。”
“乖儿子。”徐言转头,又看向陆白。“那你呢?你也接受不了?”
“我不明白...”陆白有些艰难地说,“这本来,是件很难接受的事吗?”
“对大多数不是这边的人来说,应该是的。”
徐言迟疑地看着陆白,似乎感觉到他话里有话。自那一晚过后,他就发现了,虽然这两人明面上虽然还是冷战,但细究起来却和之前大有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冷战时陆白主导,而现在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徐言想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跟我说说,你那天晚上和小天聊了什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陆白隐去部分内容,只挑了能说的告诉了他俩。徐言听完,有些头疼。
“看来你知道的还没我多。”
周彬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踱出几步,又恶狠狠地走了回来。
“不是,就算是不大清楚情况,一个正常人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白吧?陆白你高考语文考几分儿啊?这么不会看氛围?”
“说的好像你清楚一样。”陆白不服气地怼他。
“我再不清楚也不会这样表白!”周彬又怼回去,“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和我对象表白的吗?我可是计划了小半个月,特意准备了场地、鲜花,我还差点...”
“周彬,我看你也听不会看氛围的。”徐言说道。
秀恩爱的周彬被强行熄了火。三个男生无言沉默。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周彬打量着那两人的神色,“要不,让陆白去道个歉?”
“道歉是一定的。”
徐言思量着。“不过在道歉之前,陆白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那你就告诉他呗!”周彬说。
徐言摇摇头。
“恐怕小天也没跟我说全。”徐言对陆白说,“直接问本人恐怕是不行。我记得小天说过,他在跟你同班时,还有人知道他喜欢你,你不如想想那个人会是谁,或许能了解的更清楚一些。”
张小天一整天都能感受来自陆白的灼热目光,那目光远远的落在他身上,可却没感觉到有靠近的意思。
也许这就是答案了。
张小天心如刀绞。他现在一闭眼,全都是陆白醉酒后第二天的场景。
那天早上,他们两个是一起醒的,陆白睁眼看到他时,眼睛还亮了一瞬,紧接着应该是想起他们做了什么,表情看上去一下子就僵硬了,开始低头揉太阳穴。
“没事儿。我就是喝太多了,现在有点头疼。”
张小天还担心他头疼,想要摸摸他。
可陆白下意识躲开了。
那一瞬间,尴尬混合着屋里的气味在室内弥漫,张小天见陆白这态度,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登时心凉了大半截,身上也跟着冷起来,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你...先去穿上点衣服。”
陆白这样对他说。
张小天顾不上那些。他感觉自己从没觉得这样丢脸过,于是慌忙拿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偏偏卫衣的两个绳子挂在了一起,套了半天,头也伸不进去,张小天只好又拿下来。他想把绳子解开,可一低头,眼泪先掉了下来。
看着衣服上硕大的两点水迹,张小天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任凭他怎么憋也憋不回去。他又把卫衣套在头上,借穿衣服的动作背向陆白,说道:“你和周彬...都喝的挺多的,徐言把他带走了...宿舍也锁门了,所以我才...你别误会...”
“我记得,我就是...”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张小天记得,自己说这话时,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一种窒息感紧紧缠绕着他,仿佛他在这儿再多呆一秒,就要死在这里。于是他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离开了酒店。
他是做好了和陆白形同陌路的准备的,可那一晚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他好像连最后的体面也失去了。这种绝望的感觉似乎将他拉回到和妈妈摊牌的那一天,可现在不会再有人给他另一条路走。
班长提议要聚餐时,他拒绝的原因当然不是要复习。他还没整理好心情,他感觉,如果不是有必须要做的事,自己似乎还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跟陆白同处一个空间里。可他没能拒绝掉。
洗手间里已经没人了,张小天望向镜子里那张暗淡的还在滴水的脸,觉得用心如死灰这个词来形容它,程度还不够深。
要不等一会儿偷偷溜走吧。
那个人并不难找。毕竟高中时,能同时和陆白张小天两个人玩儿的好,并且还能保守秘密直到今天的人,陆白只能想到一个。他等徐言和周彬都进屋后没有半分犹豫,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那个人。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韩澄澄接通时还有些意外。
“陆白?”
“是我。”陆白听见那边有火车的声音,“你回家了?”
“嗯呢。”韩澄澄问他,“你们还没放假吗?”
“还有最后一科考试。”
“医学生真难啊。”韩澄澄感叹道,又问,“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陆白被问住了。
离实情似乎只差一步,可此时此刻,陆白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火车撞击轨道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耳边,陆白张了张嘴,含糊地说道:“我见到天儿了,他现在是跟我同寝的室友。”
电话那边,韩澄澄倒吸了口凉气。
“同校同专业同班,还在同一间寝室?这就是缘分吗...”
一听她这样讲,陆白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韩澄?”他急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
“我觉得...当时那种情况,我就算是告诉你了,也没什么用。”韩澄澄有些抱歉地说,“谁能想到你俩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韩澄澄尽量客观简略的和陆白说了当年的事,陆白听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也别怪张小天不跟你说。”韩澄澄安慰道,“他当时,也做不了什么。现在既然你们又见面了,我觉得...”
“我报考时,不是随便选的学校。”陆白突然说道。
“啊?”韩澄澄被这句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承认,我有碰运气的成分在。”
韩澄澄的话像是一记重锤,不仅敲醒了陆白,还敲碎了每一天陆白去张小天家里时,那扇将两人分隔的窗户。
“我知道天儿想学医,也知道他对B大印象很好。”
如果能回到那几天,陆白知道,自己也一定会去敲碎那些玻璃。
“所以不论是否如愿,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