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53、第五十三章

　　“小天！”
　　盛夏，图书馆门口一片树荫都没有，空气被炙烤的有些扭曲。听见有人叫自己，张小天回过头去，是徐言。
　　“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徐言也拎着书包，看见张小天，还快跑了几步。
　　“我刚出来。”张小天转向他，“咱们来晚了，里面早没座儿了。”
　　徐言惊讶道：“真的假的？我可是一下课就来了！”
　　“现在不是考试月嘛。”张小天拿出手机点开小程序，“我看看还有没有空教室。”
　　“空教室也没有。”徐言说道，“我刚从教学楼出来，现在没几个教室能上安静自习，不是有课就是用来给学生划重点了。”
　　“一间都没有？”
　　“一间都没有。”徐言叹了口气，“考试月嘛。”
　　那怎么办。
　　张小天一下犯了难。自从那天在球场和陆白闹僵后，除了上课，他和陆白极少见面，像现在这种情况，原本他可以直接回宿舍复习，可保不齐陆白现在也在宿舍。
　　张小天啃了啃指甲，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光悄悄看向徐言。
　　怎么办，要不要让徐言问问宿舍现在有谁在...
　　“要不，咱们俩去校外学吧。”
　　徐言一拍脑袋：“我知道一家奶茶店，很安静，环境也不错，很适合复习。”
　　说话间，徐言从软件上找出那家奶茶店的图片给张小天看。张小天低头看去，的确是很干净整洁的地方，还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书架，看上去还挺有学习氛围。
　　“走不走？”徐言问他。
　　“走呗。”张小天点点头。

　　这家店藏在B市一个老商场的步行街里。老商场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商户走的走黄的黄，现在只剩下一些卖中老年服饰的店面还在营业，也都是一副暮气深沉爱来不来的架势。不过对于两个即将期末考的大学生来讲，这倒是个不会分心的好地方。
　　徐言一进店里就和老板聊上了，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张小天没加入，只是默默调出付款码，在徐言点完单以后抢先付了款。
　　“诶！你够快啊！”徐言始料未及，“那我转给你。”
　　张小天摇摇头。
　　“没事。你都给我介绍学生了，一杯奶茶怎么够。”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
　　徐言笑了笑，带着他进到里间。
　　里面有四张空桌，空间很大，黄色的木纹桌子上摆着盏走民国复古风的绿色玻璃罩台灯，下面垂着条金属拉绳。张小天走过去一拉，暖黄的灯光铺了一桌子。
　　“现在是白天，等天黑了你再开看看。”徐言眨眨眼，“那小感觉，滋儿地就上来了，就好像不是在复习，是穿越成什么将军在批阅军报。”
　　“那还挺有意思的。”张小天把书包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打开了书本。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要不是徐言起身开灯，张小天都快忘了自己在哪儿。
　　“你可真专注。”
　　徐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中间好几次想偷懒，可一抬头看见你还在学，我都不好意思玩手机了。”
　　“还好吧。”
　　张小天也拿起自己那杯。放的太久忘记喝，奶茶的冰早就化了，纸杯的外面附了一层水雾，拿在手里潮乎乎的。
　　像这样和谁面对面的学习也是常事，可每次一这样，张小天都会想起高中时和陆白在市图书馆的那天，想起那天有多开心，紧接着就会想起那天他和陆白说过什么，想起如今他和陆白尴尬的处境。
　　事到如今他已不好说，自己现在与陆白重逢，到底是幸运，还是算他倒霉。有些事情明明自己拼命想躲开，不想去面对，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个...”
　　徐言喝了半天奶茶，见张小天也没再继续，于是开口对他说道，“你其实猜到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吧？”
　　“什么？”张小天疑惑地看向他。
　　“害，也没啥事。”徐言有些犹豫，“就是...最近你和陆白不是，闹得挺僵的嘛，我寻思着想问问什么情况...”
　　他看张小天没什么反应，又赶紧补充道：“你放心，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你说了什么我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是...看你俩这样我有点...”
　　“我算知道周彬为啥叫你徐妈了。”张小天闷声笑了笑，“你可真是操心的命。”
　　徐言有些不好意思。
　　“我俩没怎么。”张小天啜了口奶茶，“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不是...”徐言有些无奈，“你真当人都是傻子啊。原来陆白黏你黏得都恨不得把自己栓你裤腰带上，你再瞅瞅现在，你俩一天能说上五句话吗？”
　　徐言轻轻拍了下桌子。
　　“这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说你俩了，我和周彬都觉得尴尬！”
　　“你别瞎说。”张小天说道，“人周彬忙着和学姐约会的，说不定什么都没感觉到。”
　　话一出口，徐言还没反应，张小天自己先乐了。徐言见他这算变相承认了，松了口气。
　　“所以，你俩到底咋了？”
　　张小天笑意还挂在嘴边，仍是不说话。
　　这要他怎么说？现在一个陆白已经让他够头疼得了，万一徐言也接受不了，那叫他以后在宿舍怎么过？
　　见张小天还是不说话，周彬又有点着急。他打量着张小天的神情，沉吟片刻，说道：“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就直接问了。你和陆白现在，是闹别扭，还是闹分手？”
　　张小天猛地抬起头。
　　“理我了？”徐言看着他，“所以是分手还是冷战？”
　　“你...”
　　“你想说什么？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徐言笑出声来，“兄弟，看不出来才比较难吧？你俩只要到一块儿，别人的就好像不存在似的。别的不说，就说陆白，只要你跟他在一个空间，他眼睛又从你身上挪开过吗？”
　　这下张小天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迟疑着把奶茶放回到桌面上，双手在裤子上搓了搓。
　　“那个...”
　　“等等！”徐言也意识到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俩不是！”
　　张小天在他的注视下露出个尴尬的笑来。
　　“我靠！”徐言大叫一声，用力往后面倒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椅背上，“我靠我靠！不好意思我靠！”
　　“你是吗？”张小天看他这样好笑，问道。
　　“我是啊，所以我以为我没猜错呢！”徐言尴尬地快要挖地洞跑了，“我靠，我错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没事。”张小天也靠在椅背上，“你也不算全猜错。”
　　徐言看向他。
　　“我应该...也算是吧，毕竟除了陆白，我对其他男生都没什么想法。”张小天说，“不过陆白对我没那个意思。”
　　“骗鬼呢？”徐言有些无语，“你说陆白不是？你要是说，你是被陆白逼的，我还能勉强信点儿。”
　　“陆白真不是。”张小天解释道，“陆白他就是，太久没见到我了。”
　　徐言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张小天犹豫再三，还是把他和陆白以前的事简单和徐言说了说，还简化了家里的部分，只说了他妈妈很生气，要去找陆白家里。
　　“那也不能说自己儿子是变态吧？太过分了！”徐言大为火光，“我跟家里出柜时，我妈就断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后来心疼我，又给我补上了。”
　　“那挺好。”张小天点点头。
　　徐言掂量着张小天的脸色，又问他：“那你就不打算...跟陆白坦白试试？万一他能接受呢？”
　　张小天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真的，你试试。”徐言怂恿道，“我看陆白能答应的面儿，不小！”
　　“算了吧。”张小天摇头，“我不敢。再说，现在也晚了。”
　　“不晚吧。”
　　“你看过一本小说，叫《夏日终曲》吗？”张小天问徐言。
　　徐言摇摇头：“我不看小说。”
　　“我原来也不看，还是后来才想起来的。”张小天把喝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我跟陆白相遇在夏季，所以结束也在夏季，这样比较好。”

　　“热死了。”
　　B大的林荫大道一到下课时间就人满为患，人与人勉强维持着社交距离，热风从中间穿过，就像一条大型的风干肉干儿制作流水线。徐言拎着忘了从哪儿收到的传单扇风，思索了良久，试探着对周彬说道：“彬儿，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咱们宿舍里的冷气，挺足的哈。”
　　“什么冷气？”周彬正和对象发消息，闻言偏头看他，疑惑道，“咱们宿舍哪有空调？”
　　“不是。”徐言有些无语，“哎呀算了。”
　　“逗你的，真当我傻啊徐妈。”
　　周彬绷不住“扑哧”一声。“咱们宿舍现在还要啥空调啊，有那两个人在，再热的天也能过得像冰窖似的。”
　　徐言挑挑眉：“呦？看来你也不算完全没眼力见儿呀。”
　　这两天他俩的宿舍生活都过得不痛快。
　　在之前，陆“倩女”纠缠“张文举”的日常可是他们宿舍每日的固定节目，可自那场球赛后，这节目已经停播好几天了。哪怕是周彬这种一整颗心都拴在他对象身上的人都感觉到尴尬了，徐言就更不用说。他早就打算要帮他俩缓和缓和关系，可一直苦于无从下手。
　　“我现在都不敢回宿舍了，又没地方去，只能天天跟我对象满学校溜达，蚊子都喂了一个团，眼瞅着就要成咱们学校的活地图了！”
　　周彬跟徐言大倒苦水。“我说徐妈，你可是咱们宿舍的亲妈，快想想办法吧！你的儿现在是有家也回不去啊！”
　　“我也有这打算，不然今天也不会问你。”徐言摩挲着下巴，长出了口气，“但是他俩现在，别说同框了，就算是上课，也要离得像中间有天堑。在宿舍里更别提了，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就跟对方不存在一样！”
　　“我实在是没招了！”徐言这是才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网上说的冷漠的家庭氛围没感受过，现在上了大学倒体会着了。如果不是学校查寝查得勤，他都想出去住了，省得一回宿舍看着两张冷脸，怪闹心的。
　　“你先跟我说说你都想过什么招儿了？”周彬问道。
　　徐言掰着指头：“硬拉着一块儿吃饭，给他俩抛话题，后来还跟小天单独聊过，也没用！简直要急死我！”
　　“哎呦瞅给咱妈急得！”
　　周彬赶紧拿过徐言手里的传单替他扇风，两个人又是一声叹息。
　　“你说这俩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实在不行，我就牺牲一下吧。”
　　徐言看向周彬。
　　“你？牺牲什么？”
　　周彬眼珠一转：“我跟你说...”

　　张小天接到电话时兼职刚结束，他刚一接通就被吓了一跳。电话里明明只有三个人的声音，可吵的像是在菜市场烧水，又像是上学时间的幼儿园门口。
　　“哎呦别喝了我的祖宗！”徐言声音听起来还挺为难的，“你快点来吧！别忘了买点解酒的东西...啊！陆白！你这什么破酒品！怎么喝多了还咬人啊！”
　　“你们在哪儿呢？”张小天举着电话，把眉头拧成了二维码，“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喝成这样？”
　　“周彬和他对象吵架了，非要出来喝酒！我和陆白寻思，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喝吧，就出来陪他，谁想到这俩人咋喝成这样！得亏今天不查寝。”
　　“不行了，我顾不过来了，我们就你之前打工的那家店，你快来吧！”徐言只是这样说，接着就挂了电话。
　　张小天无法，只能是买了东西赶紧过去。他一到，刘哥就认出了他。
　　“哎呦小张！我可好久没看着你了！”
　　“刘哥！”
　　张小天笑着迎上去。“课太多，再加上我还有挺多事儿做。”
　　“是是，学医是忙点儿，你又要打工。”刘哥点点头，又问，“那你今天咋有空来了？”
　　“我同学给我打电话，说是在您这儿吃饭呢。”
　　“哦对，我看着了！那儿，都在里面儿的包间儿呢。”刘哥乐呵呵地，“我瞅你同学好像遇着啥事儿了，那家伙哭得，可吓人了！我刚趁着上菜还进去看了眼。”
　　还哭了？张小天有点尴尬，挠了挠眉毛。
　　“不好意思啊刘哥。”张小天问刘哥，“他们...没摔坏店里的东西吧？”
　　“那倒没有！”刘哥笑着摇摇头，“就是声儿大了点儿，小伙子们人都是不错的！”
　　“那就好。”
　　张小天看了看那个包间。即使还隔着几步的距离，周边还有人推杯换盏，他也能感受得到，刘哥说他们仨“声儿大”绝不是虚言。
　　“那你快去吧！”刘哥见他担心，拍了拍他，“他们来半天了，就等你了估计。”

　　张小天一推门，屋里的声音便潮水一般兜头拍过来，即使徐言那通电话已经让他有了预期，可看见眼前这一幕，张小天仍是无语得心里没缝儿。
　　屋里面外套背包扔了一地，周彬正抱着唯一的挂衣架鬼哭狼嚎，唱两句还不忘往嘴里灌酒，喝一半倒一半，浇得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徐言一手拿纸，一手跟周彬抢酒瓶子，两个人秦王绕柱似的围着挂衣架跑，那场景直接幻视喂幼儿园小孩吃饭的孩子家长。
　　这是喝了多少？
　　张小天打量着屋里，却只在墙角看到了几个孤零零的空酒瓶子。
　　徐言和周彬那边热闹得有来有回，陆白这边看着就安静些，只老老实实吃着菜。见陆白暂时不用管，张小天便想着赶紧去帮帮徐言。他走到陆白身边放下东西，刚要往徐言那边去，突然觉得自己被拽了下衣服。
　　张小天回头，看见陆白正捏着筷子把菜往嘴里送，而自己的衣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他攥在手里。
　　“你松开，陆白。”
　　张小天往外扯了扯，竟然没扯动。他拍了拍陆白的手：“陆白，你松开我。徐言那边忙不过来了，我去帮帮他。”
　　“我喝多了。”陆白答非所问，手也没松。
　　“是，我看出来了。”张小天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塑料袋，“我买了点解酒的东西，你自己先拿点出来。”
　　“你给我拿。”
　　喝多的陆白又开始缠人了，麻烦得很。张小天想快点去帮徐言，于是把袋子直接放到陆白的面前。
　　“喏，想吃哪个自己拿。”说完就要走，步子还没迈出一步，腰上就缠上来两条热烘烘的胳膊。
　　“你干嘛去？”
　　陆白把脸贴在张小天后腰上，呼出来的热气顺着张小天的脊椎往上涌，张小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别闹我。”张小天想挣脱，又怕自己动作太大会伤到陆白，反倒是一动也不敢动了，“我去看看周彬。”
　　“不用管他，我喝的比他多。”陆白丝毫没意识到张小天的局促，还火上浇油地蹭了蹭脸，“天儿，同桌，天儿，我难受...”
　　难受你还喝那么多。
　　张小天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你难受。你先松开我，我给你开瓶水...啊！陆白！松嘴！”
　　陆白这一口，咬得张小天差点蹦到房梁上去。张小天疼得一巴掌拍在陆白脑袋上，许是一下子把他打醒了，陆白这才松开张小天。
　　后腰那块儿一跳一跳的疼，张小天连摸都不敢摸。他想起刚才徐言在电话里也喊陆白松口，合着陆白就是表面老实，实际上到处咬人。
　　真是个狗。
　　陆白咬完人似乎又冷静了点，又拿起筷子来夹菜。张小天见状，趁此机会拿了点东西，走到徐言那边。
　　“周彬怎么样？”他问徐言。
　　徐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周彬抓住了。他这会儿把周彬按在凳子上，周彬也不出声，就趴在桌上，跟刚才判若两人。
　　“现在还行，刚才跟活鱼似的。”徐言摆摆手，“周彬这头我就够了，你去管陆白吧。”
　　“给他喝点水吧。”张小天把水和东西递过去，又看了看角落的酒瓶子，“怎么醉成这样...我看也没几个酒瓶啊，陆白刚还跟我说，周彬还没有他喝得多...”
　　“呕！”张小天话还没说完，周彬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呕...不行徐妈，我想吐...”
　　“什么？！你别吐这儿！去厕所！”
　　徐言赶紧把他扶起来，转头对张小天说道，“不好意思小天，陆白就交给你了，我先带这小子去厕所啊！”
　　说完，他架着周彬旋风一般出了门，速度快得好像没喝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