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45、第四十五章

　　还是和第一扇门一样的流程，在“新娘尸体”面前验证了答案后，那间卧室的门开了。几人走进这件小小的内室后，都吃了一惊。
　　内室的陈设也是卧室，虽然比下人房好很多，但和外面的相比，就显得逊色不少。屋内色调昏暗，单人床狭窄，床头的柜子上摆着药和粘血的手帕，这里看上去好久都没人整理过了。
　　“这是谁的房间？”陆白问道。
　　“这有几张纸。”韩澄澄掀开枕头，拿出被藏在枕头下的那几页纸，“这是...卡斯帕写的？”
　　“我看看。”陆白拿了过去，调重点的给大家念了念。
　　大致就是卡斯帕和塞林并非一对幸福的夫妻，并且，卡斯帕虽然在家不受宠，但身体也没有差到无法动笔写字的程度，是和塞林结婚后才越来越差的，而塞林虽然一直给卡斯帕吃着药，却也没像对待丈夫一样对待卡斯帕，反而将他软禁在这小小内室，还常常冒用卡斯帕的名义做事。卡斯帕不清楚塞林为什么这样待他，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所以写下这封信，想等自己死后让世人能够知道塞林的过分行径。
　　“你瞅瞅你把人家逼的！”陆白看向尹莉，“人家都写绝笔信控诉你了！”
　　“我们塞林想要点权利怎么啦？”尹莉轻哼一声，“要不是时代不允许，她哪犯得上这么做？”
　　所以尹莉的隐藏任务应该也失败了。张小天看尹莉虽然有些遗憾，但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这信后面还有。”
　　陆白把信纸翻了个面儿，又接着读：
　　“我不知道塞林她想干什么，但她似乎在偷偷调查教堂里的某位。明明从前对礼拜的态度颇为敷衍，可从年前开始，就开始频繁带家人出入教堂，甚至还花钱为教堂翻新，我虽然能力有限，但也查到了一点，塞林一直在调查的人，是教堂里最年轻的一位神父。”
　　来了！
　　一听到“神父”两个字，张小天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在他之前，韩澄澄和尹莉的隐藏任务接连失败，如今轮到他，张小天既兴奋又忐忑。
　　“神父...”韩澄澄也凑过来看，“看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围绕神父开展的。”
　　“应该是。”陆白看韩澄澄就着自己的手看信有些够不着，于是直接把信塞进她怀里，让两个女生研究，自己走到了张小天身边。
　　“这下就剩你了。”陆白一歪头，往张小天身上靠去，“你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洛里斯？请问张小天同学，洛里斯是神父吗？”
　　如果上一局大家没推出来尹莉的角色塞林，那他此刻可能还好往回圆，但现在可不容易。张小天和陆白挨在一起，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
　　“不是。”
　　“我不信。”
　　张小天看着陆白的眼睛，看陆白一双笑眼里盛着他的样子，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借低头的动作匆忙躲开，接着就听见陆白在他耳边说话。
　　“我接下来会一直看着你的，还有尹莉她们两个。你别想搞什么小动作。”
　　这句话热乎乎地在耳边炸开，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直催的张小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张小天忍不住用力去推陆白：
　　“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陆白被推了下还傻得呵地乐，一抬头，看见尹莉和韩澄澄早就不看那封信了，两个人目光幽幽，都看向他俩这边，见他俩注意到了，还欲盖弥彰地转移视线。
　　张小天更抬不起来头了。
　　“看什么看！”陆白站直身，冲她俩说道，“信研究明白了吗？研究明白了就去找线索！”
　　“找什么线索？”尹莉抱臂，看着陆白，“您给咱们指条明路呗陆侦探？”
　　“还能找什么，找下一扇门的呗。”
　　尹莉嗤笑一声：“所以，下一扇门在哪呢？”
　　陆白闻言一愣。
　　中殿的两扇门，以及塞林卧室里的暗门都打开了，可谁也没看到下一扇门的踪迹。

　　管家在打开内门后就不见了踪影，四人在这几个房间里四处搜索，什么墙面上的暗门，做的像摆件儿的机关，就差去摸天花板了，也没找到像下一扇门的地方。
　　“这屋里肯定有能出去的地方！”陆白把自己往四柱床上一扔，语气里带了些搜寻无果的些气急败坏，“不然刚才那老头怎么出去的？”
　　尹莉也说：“找！接着找！肯定能找到！”
　　“可我们都找遍了。”韩澄澄都有些找累了，她扶着墙，开口道。
　　“那现在怎么办？”陆白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门也找不到，新线索也没有，NPC也没影了。”
　　韩澄澄打量着这房间，思虑片刻，说道：“还是先从我们现有的线索上找突破口吧。”
　　别的房间都很小，大家也都不想去坐中殿里冷硬的长椅，所以几个人分头把散落在各处的线索收集起来，最终围坐在了塞林房里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
　　张小天看着被摆在几人中央的各色线索：修女的日记，教堂的访客记录，维雷塔的木匣子和画册，首饰盒，与塞林签订的替嫁契约，塞林的账簿，卡斯帕的绝笔信。这些东西在之前的游戏中都有被利用上，有的甚至被利用了很多次，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遗漏的地方了。
　　还是再找找吧。张小天随手拿起修女日记，一遍往后翻，一边听其他三人说话。
　　“从哪儿开始分析？”陆白大喇喇地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契约书，卷起来一下一下地敲着脖子。
　　“刚才我们看到，卡斯帕留了绝笔信。”韩澄澄两手撑在床面上，“信里写到，塞林在暗中调查教堂里最年轻的一位神父。”
　　“对，就是这块儿！”陆白说完，又偷偷看了眼张小天。张小天佯装不觉。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位，但在小天手里那本日记里，的确有提到过一位神父。”
　　韩澄澄说完，又把那张画像也拿了出来：“这画上也有个神父打扮的人。”
　　“塞林为什么要查这个神父呢？”陆白身体一歪，仰躺在床上，“你之前不是分析这人是柯林的恋人吗？可能是塞林作为姐姐，怕自家妹妹喜欢上什么坏人，所以才偷偷调查？”
　　“我觉得，塞林倒像是要调查神父，然后伺机除掉他。”韩澄澄说道，“毕竟柯林马上就要嫁给伯爵，这件婚事对于柯林本人还是对索莱姆恩家来说，一定都至关重要。”
　　“那个...”尹莉说道，“关于这个，我有点线索。”
　　“单独搜证的时候，管家给我看了塞林的记忆。塞林的确是因为看出柯林对教堂里的一位神父有了好感才去调查他的，但我认为不是担心柯林，也不是为了除掉他。”
　　尹莉回忆着管家给她看的东西，说道：“塞林的父亲不再管事以后，塞林借用卡斯帕的名义统管全家，但她不再满足于眼下的权力，在决定把柯林嫁给伯爵后，她又想借用这段婚姻得到更大的利益。可柯林虽然本性善良，骨子里也是有主意的人，塞林觉得柯林不好控制，无法帮助她满足她的欲望...”
　　“诶！”张小天突然地惊呼打断了尹莉的话。陆白一骨碌爬起来。
　　“怎么了？”
　　“没事，你们接着说。”张小天有些犯愁地看着床面上散落一片的纸张，“这日记本是线装本，让我一不小心给弄散架子了。”
　　“收拾起来就好了。”陆白赶紧帮着收拾。张小天一边把散落的书页捡起来，一边趁其他三人不注意，偷偷将其中一页藏在了他宽大的裙摆下。
　　“那我接着说。”尹莉继续说道，“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柯林似乎喜欢上了教堂里一位英俊的神父，因此就坡下驴，开始经常带柯林去教堂做礼拜，甚至还和那位神父牵线，为教堂做了翻新，就是想制造机会让柯林和那位神父尽快拉近关系。”
　　“于是，姐姐塞林一边纵容妹妹柯林爱上神父，一边在家里给柯林制造婚前焦虑，一直等到柯林主动跟她说自己不想嫁给伯爵的一天，才提出自己有办法帮她。”
　　“她的办法就是找个侍女替嫁？”陆白问。
　　“对。这样柯林就会心甘情愿地听从她的安排，同时侍女显然比亲妹妹更好控制，这样塞林也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尹莉点点头，“所以塞林才不担心她妹妹。想跟神职人员谈恋爱本身就不对了，她如果真的担心柯林，应该阻止她，而不是总带柯林去做礼拜，后来看见柯林总独自去教堂还不闻不问。”
　　韩澄澄听完也点头：“确实，卡斯帕的信里也说，塞林并不太重视礼拜，但仍然经常带家人去教堂。”
　　“对。另外，塞林在发现柯林常独自去见神父后，也没有立刻出手。这应该也就表示了，塞林没有想除掉神父的意思。”尹莉说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塞林故意让柯林出现在洛里斯神父面前，这才有后面柯林爱上洛里斯的事儿。
　　张小天眼睛盯着床上的东西，留神听着他们仨的每一句话。
　　“原来如此。”陆白摩挲着下巴，突然问尹莉，“这你刚才咋不说？害得大家没头苍蝇似的找。”
　　“刚才光顾着找门，这不是才想起来嘛...”尹莉吐了吐舌头。
　　“现在的关键在神父身上。”韩澄澄说道，“别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目的是还原事件的真相。新娘柯林为什么会死在婚礼现场？要是按照现在的说法，柯林结婚当天应该听从塞林的安排，老老实实地待在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为什么她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她的婚礼现场？”
　　“在她婚礼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澄澄琢磨着，“是不是那个神父对他做了什么...”
　　“小天不是修女吗？”尹莉突然想起来，“小天肯定知道什么。”
　　众人的目光立刻汇集到张小天身上。陆白耸了下肩，冲张小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的确知道一些。”
　　张小天暗道不好，但他也不算毫无准备。
　　他的隐藏任务有两个，一是在开最后一扇门之前不要让大家知道自己是“神父”洛里斯：二是不要让大家知道神父洛里斯是个和贵族小姐乱搞关系的人渣。同时，从他那不完整的记忆里还能看出，神父洛里斯还曾经伤害过柯林小姐。
　　如果能从这个方面稍微误导一下大家...
　　“我所扮演的这个修女，在教堂时曾听过一些关于神父的传言。”
　　张小天停顿了下，接着避重就轻道：“据说那位神父从小在修道院长大，因为受修女照料，因而对柔弱的女性常常充满怜悯之情。他对待访客不以门第区别对待，经常单独接待女性教徒，倾听她们的忏悔，为她们打开心结。”
　　说到这儿，他好似不舒服一样，微微挪了挪屁股，伸手下意识要去理裙摆，手伸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
　　“不舒服？”陆白伸手要过来帮他，张小天挡了一下。
　　“可能是面料不好，有点过敏。”张小天摇摇头，“没事，我接着说吧。”
　　“因为他长相出众，也有人对他芳心暗许，暗地吃醋。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晚上，修女曾经看到神父在深夜外出，但很快就回来了，身上还带了伤。修女询问神父的去向，神父说，他要听一位因即将结婚而心有不安的小姐的忏悔，可在聆听告解的过程中有人袭击了这位小姐。神父挺身而出保护了她，没想到那位小姐竟然当即跟他表白，想要和他私奔。”
　　“然后呢？”陆白问道。
　　“然后就是，神父拒绝了小姐，第二天就出了新娘死于婚礼现场的事。”
　　“听起来这神父还挺无辜。”陆白托着腮，语气里意有所指，“吃醋袭击贵族的是别人，要带他私奔的也是别人，他倒是清清白白，不染尘埃。”
　　“神父到底无不无辜，修女也无从得知，她不过只是听了些传言和神父的一面之词罢了。”张小天强忍住翻陆白一个白眼的冲动，“还有，塞林卡斯帕的部分已经涉及到男女换装了，你觉得神父的部分还会采用这一点吗？”
　　“说不定呢？”陆白脸上挂着笑，贱嗖嗖地看他。
　　“坐在这里空想也想不出什么。”尹莉打断道，“我建议现在我们分工合作。澄澄就在这儿分析线索理清思路，咱们三个再出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尹莉进了卡斯帕的房间，陆白要去教堂中殿看看，张小天便去了维雷塔的房间。几人分头行动，张小天还没自己待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果不其然，来人是陆白。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放你自己一个人待着。”
　　“你这样只会降低咱们的效率。”张小天把头转回来，继续在梳妆台附近翻着。
　　身后半天没动静，忽而又传来木门合页合拢时的吱嘎声。陆白几步上前，和张小天并肩站着：“要是你说实话，咱们的速度只会更快。”
　　“你怎么还在怀疑我。”张小天把塞林送给维雷塔的首饰一件一件的都拿出来，又一件一件地往台面上摆，“同一个梗用两次，那这个本未免也太无趣了。”
　　“无趣吗？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陆白话里带笑，“不然就因为你倒霉，才抽到个女装？”
　　说完，他又将张小天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不过，也不算太倒霉...”
　　“这个本儿本来就带了‘反串’的标签，不过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真的？”陆白打断他，“那刚才尹莉让你说线索时，你怎么这么紧张？”
　　陆白目光锐利：“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其实有很多小习惯。比方说想题的时候，你会把题干里所有带封闭结构的空隙都涂黑，习惯性会把视线范围内的东西摆放整齐...”
　　张小天下意识看向梳妆台上被他码的整整齐齐的项链首饰。
　　“还有，你紧张时，爱整理衣服，不喜欢有人帮你。”
　　“这都是你的推测。”张小天反驳，“我是真的过敏。”
　　“可你也的确有事瞒着大家吧？”
　　张小天闻言又看向陆白。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神父大人？”陆白挑挑眉。
　　真难缠。张小天目光滑向陆白身后，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你关门干什么？”
　　“嗯...”陆白越过张小天，把手承在梳妆台上，“方便你搞小动作？”
　　“我看不是。”
　　张小天面向他，身体稍稍后仰，坐在梳妆台的沿儿上，“你要对我刑讯逼供吗，侦探先生？这可不是一个绅士面对女性时该有的行为。”
　　“你...”陆白面上空白一瞬，紧接着突然把头往边上一扭，“你分明就是神父。”
　　“证据呢？”
　　“这不是正在找！”陆白看上去有些恼了。
　　“那还不快点去找，在这里跟我浪费什么时间？”张小天抓着陆白放在梳妆台上的手往下推，“只有找到了线索，你才能揭穿我呀。”
　　陆白一时语塞，又眼神里有意味不明的不甘心，末了才恨恨地转身离开。
　　张小天只觉得他的心跳声正剧烈冲击着耳膜，他看着陆白走出房间，才偷偷松了口气。
　　刚才陆白倾身往梳妆台上撑时，手擦过了张小天的一侧裙摆，那块衣料的下面刚好是张小天藏起来的日记。
　　那瞬间张小天还以为陆白发现了。
　　他又听了会儿脚步声，确定了门外没人，这才掏出那一页日记细看。
　　“6月21日，今天又是平和的一天，只有一件怪事。今夜，我正和姐妹们一同前去夜祷，恍惚间看到一个修女姐妹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明明夜祷就快开始了，她这是要去哪里？我一直在担心那位姐妹，可夜祷时，我却发现所有的姐妹都在...是来了我不知道的新姐妹吗？...听说今晚，洛里斯神父也没来夜祷...”
　　张小天逐字逐句的读着，暗道幸好他把这页藏起来了。这短短一则日记里，不仅暴露了洛里斯是神父而非修女的事实，还暗指神父曾经换装深夜出门。这要是被韩澄澄看到了，他就算是再想往回圆，估计也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