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44、第四十四章

　　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张小天就一个感觉，不对劲儿。
　　房间里男女主人的东西常常一同出现。比方说，首饰盒里放着丈夫的私印，梳妆台上放着事务文件，衣柜里女士长裙和男士衬衫挨在一起，种种迹象都让人觉得，这家的男女主人十分亲密。可就是有点不对。
　　张小天想不出，一边拎起桌上放着的纸看，一边使力锤了锤脑袋。
　　“这位客人看的怎么样了？”管家出声提醒道，“待的太久，我的主人恐怕会不高兴。”
　　“再等等。”
　　张小天又仔细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纸。那是张治疗肺痨的药方子，从药草到需要用特定的器皿承装都有要求。张小天想起柯林手里那张画像里，卡斯帕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就不太好，再加上发现了这张药方，张小天猜想这张药方就是为卡斯帕准备的。在那个年代，肺痨几乎可以被认作是绝症了，怪不得在男尊女卑的背景里，卡斯帕做不了家主。
　　可虽然卡斯帕在这个家里做不了主，但在外人眼里，卡斯帕仍然是有分量的男人，这一点，从卡斯帕虽然身患绝症，但教堂翻新结束仪式上，他仍然盛装出席，并且站在画的最中央这一点就能看出。
　　一个掌权又健康的女人，在世人眼中，她的地位竟然比不过一个病弱且无用的男人；一个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人，在外面居然还要屈居于另一个不如她的人的阴影下，只因为她是个女人，而那人是她的丈夫。
　　权力日复一日的喂养着她的野心，难道她从没想过要打破这束缚她的枷锁？这不可能，她一定做过什么。
　　张小天突然有了些大胆的设想：万一，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策划的呢？
　　万一是她怕流言蜚语，说她一个女人掌权，所以拿卡斯帕当挡箭牌；万一是她不满足自己在人前只能穿长裙当贤内助，所以为自己准备了相同尺寸的男装以满足自己内心的渴望；万一，连卡斯帕的病弱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呢？
　　那一瞬间，张小天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扑向衣柜，仔仔细细翻找每一件男士衣服的兜袋。
　　就算是夫妻，有些东西也是会分开放的。为什么这个房间里所有带有不同性别标签的东西都是混着放的？那是因为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是两个人用的，而就是柯林的姐姐一个人用的！
　　张小天刚才一味地寻找有关柯林姐姐真名的线索，只看了偏向女性用品的东西，可若是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柯林姐姐的所有物，那就应该一并留意！
　　衣袋里没有，就翻抽屉；搜索对象小到印章胸针，大到地契文书，张小天把各处都翻了个底朝天，可仍是一无所获。
　　难道自己想错了？张小天正是一筹莫展，突然瞥见，墙上的挂画似乎有些歪。
　　他走近那幅画，那是卡斯帕和柯林的姐姐的双人画像。张小天承认自己对历史或者艺术并不了解，可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站着女人坐着，可在这幅画里，则是卡斯帕坐着。
　　挂画在墙上挂久了，背后的墙面就会出现色差，一旦有人动过画，哪怕只挪动一点，细心观察也能看出，就如同此时这幅画一样。张小天取下这幅画，在它的背后找到了一张薄薄的账单。张小天刚才找到了索莱姆恩家的账簿，那里面所有的支出记录都盖了索莱姆恩家的印章，可这张账单上没有盖章，而是用了手写签名。
　　那是一个特金属杯具的账单，定制的要求和卡斯帕那张药方上写的一模一样，还多了一句“仅用于观赏，切勿承装食物，以免影响身体健康”的注意事项，落款是一个名字的缩写，C.S。
　　只有缩写？张小天不信邪，又把账簿翻了又翻。
　　“这位客人，到时间了。”管家下了逐客令，张小天只得跟他离开房间。

　　看见张小天出来，陆白赶紧迎了上来。他想问张小天的成果，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得半张着嘴，有些傻气地看着张小天。
　　“你找的怎么样？”张小天见陆白不说话，自己先问道。他只找到个缩写，心里不太满意，可他不想在陆白面前显出挫败来。
　　“...我不告诉你。”陆白一扭头，没一会儿又说，“就是些地契文书地图一类的，还有本账簿，但好像缺了几页。”
　　“缺了几页？”张小天一愣。
　　“对，书脊有掉页的痕迹，而且有几处中间的日期对不上。”
　　张小天面上不显，心里有些失落。他只找到其中的一页，要是其他的也找到，说不定他就能凑出完整的名字来。
　　四人刚刚聚齐，广播又开始滋啦滋啦响：“请揭露索莱姆恩家主的真相。”
　　“你们都找到什么了？”张小天问韩澄澄和尹莉。
　　尹莉没说话，韩澄澄说道：“我基本跟陆白找的一样。”
　　“大家把找到的线索都尽量说一说吧。”陆白对大家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把门打开。”
　　说完，他看向韩澄澄。
　　韩澄澄点点头：“那我先说。那房间里能提供身份信息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用印章代替了，但我和陆白找到了一本账簿。”
　　“韩澄她找到账簿后，本来想在其中找线索，但没找到线索，却有意外发现。”陆白接过韩澄澄的话接着说，“账簿有几处前后的日期对不上，所以，韩澄认为这其中缺少的几页肯定有重要信息。于是在轮到我进去搜证的时候，韩澄让我着重找那几张缺页，我也的确找到了两张。”
　　张小天听到这儿，有种紧张感。
　　竟然找到两张，那自己刚找到的那张不会也在其中吧？虽然眼下的线索威胁不到他，可自从进了这扇门。他就和陆白变成一种微妙的对立关系，不管自己找到的那张陆白知不知道，张小天都清楚，他现在在情报方面算是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不过，现在更紧张的另有其人。
　　“你找到了什么？”尹莉问道。
　　“一张购置服装的记录。”陆白对韩澄澄说，“韩澄你跟大家说。”
　　韩澄澄摇头：“你找到的，你说吧。”
　　“那行。”陆白正色道，“这张记录上写着，索莱姆恩家分别在不同的制衣店购置了相同数量的男装和女装，值得让人注意的是，这两批衣服的尺码是相同的。从截止到目前的线索来看，抛开佣人不谈，索莱姆恩家里没有身材相似的男人和女人，所以韩澄认为，索莱姆恩家的某人在换装方面有长期需求。同时，这张记录上盖了一个不同于索莱姆恩家族纹章的私印，是一种植物的样式。”
　　“还有一张。”陆白又接着说道，“不过那张不是账单，是一首诗，一首描写冬青这种树的诗。”
　　“诗的大概内容就是，冬青即使被冰雪覆盖，仍然长出冲破障碍的尖锐的叶子和血红醒目的果实，接着又说，既然承担着这样的名字，也就要做这样的人，即使需要稍作隐藏，也要尖锐生长。”韩澄澄尽可能简洁的说道，“而那张购买记录上印章的样式，和诗里描述的冬青很相似，很有可能，柯林姐姐的名字，和这种叫冬青的植物有关。”
　　“冬青...你们谁知道冬青的英文是什么？”陆白问道。谁也答不出来，这很明显超出了一群普通高中生的词汇量。
　　“尹莉你也别不说话了。”陆白看上去又有点烦，他拿脚尖敲了敲地面，发出“哒哒”的几声，“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肯定是有隐藏任务了，人家澄澄同样有隐藏任务，上一扇门她都没有啥都不说，你也忒怂了。”
　　“你才怂，还有，澄澄是你叫的吗？”尹莉撇撇嘴，“我才没有什么隐藏任务，但我也有线索可以分享。”
　　众人洗耳恭听。尹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进了房间后，管家NPC给我补全了卡斯帕的记忆，包括卡斯帕的确是入赘到索莱姆恩家的，他从小生病身体虚弱，所以很少露面，在家里又不受重视，被像个女人一样‘嫁’进这里。”
　　“果然是倒插门...”陆白嘀咕道，被尹莉一记手刀敲在头上。
　　“我不像你是个傻子，我听得见！”尹莉收拾完陆白，又接着说，“因为我从小生病发育不好，所以和我的妻子身材相似，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要买相同尺码的男装和女装。我的妻子心地善良，没有因为我体弱而不重视我，反而和我共同操持家业，因为我身体虚弱，在批阅一些文书时，我甚至无法动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为了维护我的尊严，她也不替我签名，也不写自己的名字，而是用盖带有家族纹章的印章来代替。”
　　“解释了这么多，也跟你媳妇儿的名字没什么关系啊。”陆白揉着脑袋，又插嘴，“所以你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我这不正要说！”尹莉接着说道，“我的妻子曾跟我分享童年趣事，说年幼时柯林喜欢她的名字，央求着她教自己写，还曾经想要将她的名字绣在手帕上想送给她，但最后没能绣完。”
　　没绣完的手帕！几人瞬间都想到了同一样东西，连忙将维雷塔的木匣子再次取出，从里面找到了那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手帕上冬青枝叶翠绿，果实鲜红，一个英文单词绣了一半。陆白拎起来看了半天。
　　“u，h...这是啥啊？”
　　“等着挨老张的揍呢？连英文字母都不认识了？”尹莉笑他。
　　韩澄澄从他手里拿下来看，接着又把手帕掉了个个儿，展示给大家。
　　兴许是孩子心性，柯林绣这方手帕时，这名字是从后往前绣的，所以只能看到她姐姐名字的后三个字母，分别是l、y、n。
　　“读起来似乎也是什么林，”尹莉试着念了念。
　　眼看着有一丝希望，可转眼又近了死胡同。
　　“这下怎么办？”陆白又问。
　　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不语，张小天眨了眨眼睛：“你们都没问我有什么线索。”
　　“哦对，还有天儿！”陆白又支棱了起来，“天儿要说什么？”
　　“刚才你们说的账簿，我也找到了一页。”张小天把他发现的缩写跟大家说了下，众人又是一通分析。
　　“C.S？”陆白问，“可最后一个字母不是n吗？”
　　“你真白学这么多年的英语了，连点儿常识都不知道。”尹莉说道，“那个缩写肯定是连名带姓的，她不是姓索莱姆恩嘛，取第一个字母。”
　　陆白“哦哦”两声，又问：“那也不全啊。”
　　“肯定还有其他地方会出现这个名字。”韩澄澄咬着嘴唇陷入沉思，“什么地方呢...”
　　突然，她目光一凛，飞快地和张小天对视了一下。
　　“访客记录！”
　　想到一块去了。陆白赶紧把祭坛上日记里夹着的访客名单拿了过来，几个人一块儿找，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最相近的名字，塞林·索莱姆恩。
　　“就是这个了！”陆白赶紧要去找管家验证，刚迈出一步，又被张小天拉住。
　　“怎么？”陆白回头问他。
　　怎么了，当然是真相远不止这些。
　　张小天回想着尹莉刚才的说法，很明显跟他之前分析的有出入。尹莉说卡斯帕夫妻的关系互敬互爱，可一位爱护丈夫的妻子，应该不会定制有害身体健康的杯具给丈夫，并且让丈夫日日用它喝药。再加上那房间里站位特殊的画像，张小天几乎可以断定尹莉就是在撒谎。可她为什么撒谎？
　　张小天不知道尹莉撒谎为了隐瞒什么，也不清楚如果自己揭穿她的话，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任务。可现在四人立场的情况就摆在这里，暂时没有隐藏任务的陆白和任务已然失败的韩澄澄成了同盟，尹莉立场不明，张小天如果不想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单打独斗，势必要拉拢一下尹莉。
　　“天儿？”陆白看着张小天略显凝重的表情，又问，“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儿吗？”
　　“没...”张小天感受到尹莉正看向自己。他迟疑一瞬，最终还是松开手。
　　“的确有个问题。”韩澄澄突然说道。她转头问尹莉：
　　“尹莉，你知道塞林戴假发吗？”
　　“什么...”尹莉没反应过来，说话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陡然变了脸色。
　　“韩澄你说什么呢？”陆白问道，“什么假发不假发的，咱们名字都找到了，当务之急是先去开门，剩下的咱们过后再去分析呗！”
　　“就是啊澄澄，快开门吧。”尹莉也说。
　　“不行，现在就要把这个问题想明白。”韩澄澄问大家，“你们还记得广播下达的任务是什么吗？”
　　“...找出新娘姐姐的名字？”陆白问。
　　“是找出索莱姆恩家主的真相。”韩澄澄解释道，“这个说法很笼统，因此我认为，要想打开这扇门，并不是只找到个名字就足够的。”
　　陆白又问：“那跟你刚才说的假发又有什么关系？”
　　“尹莉刚才说，塞林之所以要买相同尺码的衣服，是因为她和卡斯帕身材相仿，可我在房间里找到一顶和塞林的头发一模一样的假发，这要怎么解释？”
　　韩澄澄歪了歪头，扬起个有些俏皮的笑：“你们说，这假发，是给谁带的？”
　　卡斯帕无疑是短发，这从他们看过的所有画像中都可以证实，塞林在画像中也都是将长发盘起示人的。只有在需要装扮时才会需要假发，可无论是尹莉所说的“一直病弱的卡斯帕”，还是张小天推测的“被下毒的卡斯帕”，都不像是有那个能力需要装扮的人，因此，假发的主人便一目了然。
　　“你是想说，塞林带假发？”陆白有些难以置信，“她自己没有头发吗？带假发干嘛？”
　　“我猜是...”
　　“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出异常。”张小天接过了话茬，“假设她因为一些原因，需要经常扮成卡斯帕的样子，因此她剪了和卡斯帕相同的短发，还买了同样尺码的男装。当她需要变回塞林的模样时，为了不让大家看出她剪过头发，于是她准备了和自己之前头发相同的假发。”
　　“这...”陆白迟疑道，“这倒是说得通，可塞林为什么要扮成卡斯帕的样子啊？”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墙上的画很有问题嘛。”韩澄澄提醒他，“你想想你以前看的同一个时代背景的电影电视剧动漫啥的。”
　　“哦对，一般都是男的站着女的坐着...”陆白一下子想通了，“哦哦哦我懂了，因为那个时代女人的权力太少了，所以塞林需要假扮成男人才能掌握更多，而卡斯帕这个病弱的丈夫是她最合适的人选！”
　　甚至为了将卡斯帕更好的掌握在手里，塞林还给卡斯帕下了毒。
　　张小天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线索完整的告诉陆白他俩，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你俩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那假发卡斯帕怎么就不能带？这说不定是他们夫妻俩的情趣呢。”尹莉狡辩道。
　　“你这才叫异想天开呢。”陆白摇了摇头，“那我再问你，尹莉，刚才你说，卡斯帕婚后身体虚弱，连笔都动不了。像我这么专业的侦探，会找一个药罐子来充当证人吗？”
　　“这...”尹莉一下子卡壳了，很快又接着说道，“那就是写这个本儿的作者的问题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卡斯帕要作为证人被找到这里。”
　　陆白“啧啧”两声：“你就别嘴硬了吧。”
　　“我嘴硬什么？”尹莉有些不服气，“我还没说你呢，你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吧！”
　　“我这叫弃暗投明。”陆白洋洋得意，凑过来跟尹莉哥俩好似的搭着她的肩膀，“你就承认了吧，你不是卡斯帕，你就是塞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