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36、第三十六章

　　月考成绩下来了。
　　“这次肯定能及格了吧？小天都给你补这么久的课了。”韩澄澄坐在座位上，回头看陆白双眼紧闭，两手合十，口中还念念有词。她屈指敲了敲陆白的桌面，“你要拜神仙佛祖的起码也该在一周前就开始拜吧，成绩都出来了才拜是不是有点晚啊？”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陆白终于念完，又对韩澄澄语重心长道：“韩澄你不懂，就是这功夫心才最诚，此时不拜更待何时？我昨晚还把我奶奶的万年历翻出来了，书上说了这个提运啊...”
　　陆白在这儿唾沫星子横飞，韩澄澄一直嗯啊的也没太用心听，她眼睛一直瞄着去前面看成绩的尹莉，一见尹莉回来，她赶紧问道：“怎么样？”
　　“跟上个月差不多吧咱俩，没啥起伏。”尹莉说道。
　　韩澄澄闻言松了口气，陆白也凑过来：“哎那我呢，我的你看了吗？”
　　“你啊...”
　　尹莉刚要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陆白“啧啧”两声，还摇了摇头：“你还是等一会让小天告诉你吧。”
　　“我靠，别闹啊...”陆白只觉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是打算等张小天看完告诉他的，可现在屁股也坐不住了，“腾”一下起来，就想自己过去看看。他走到人堆儿边上，还没等往里面挤，张小天就被人堆儿推搡着出来了。
　　“天儿，你看我成绩了吗？及格没啊？”陆白抓着张小天就问，“不会又不及格吧，我靠我还觉得考得还行呢。”
　　张小天没回答，只推着陆白往回走：“回去再说，太挤了这里。”
　　“不是，你现在就说！”陆白被他扒拉着转过身，可脑袋还一个劲儿往后使劲儿，“我这心突突的，你赶紧告诉我，到底及没及格啊？”
　　“你瞅着点儿脚下！”看陆白光顾着说话，还差点绊倒在桌腿上，张小天只得在后面半推半拽的，“你不是觉得你考得挺好嘛，那还这么慌？”
　　“那只是感觉嘛...等等你笑啥意思？”陆白本来感觉自己快心梗了，可听见身后张小天“扑哧”地一声笑，心一下落回了实处，直接停了下来，又转身问道，“我及格了！？”
　　“为什么这么想？”张小天笑着看他，“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一这样说我就知道了！”陆白挥拳轻轻在张小天身上锤了下，“还想唬你师父？你还少几百年道行！多少分儿？”
　　“92。”张小天把手里拿着的纸条递过去，“我把你成绩抄了一份。”
　　陆白接过后干脆不走了，就站在过道中间，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还边得意地摇头。
　　“啧啧，瞅见没，这就是实力。”陆白拍了拍纸条对张小天说，“从六十多到92分，一口气提这么多分儿，除了你师父我，再没第二个人了！”
　　瞅他那嘚瑟样儿。张小天笑着点点头。
　　“能不能走了陆白？”李安被堵在后面回不了座位，“不就考个及格分儿吗给你牛比坏了！”
　　“我咋不能牛？你一下子提个三十分试试？”陆白宝贝似的挥了挥手上的纸条。
　　“我倒是也想提，可我英语没那么大的上升空间啊。”李安嗤笑道。
　　“你也就能吹这一科儿吧。”
　　“能不能回座位说去啊？”有人抗议，“人全都堵这儿了，一会儿上课了！”
　　张小天也赶紧催陆白回去，伸手把给他抄的成绩又抢了回来：“回座位还你，快走。”
　　回到座位陆白又拿着那纸条翻来覆去的看，简直想从上面看出朵花来。张小天从他桌堂里把书替他拿出来，扔在他桌面上。
　　“别看了，上课了。”
　　陆白又看了两眼，这才喜滋滋地把纸条叠好放笔袋里，转头说道：“等我回家得把这个供起来，还得给刚才求过的几个神仙上点香...”
　　“你都求谁了？”张小天问他。
　　“文昌帝君，李华和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也就算了，李华...张小天问他：“李华想给笔友写个信还得找你代笔呢，拜他有用吗？”
　　“你说的对啊！”陆白恍然，“那我要是不拜他是不是还能多几分？”
　　李华实惨。张小天又笑。
　　“今天下午放假，出去唱歌吗？”尹莉转头问道“我刚跟我妈说完了，去的话你俩也跟家里说一声。”
　　“刚说？你咋说的？哦你带手机了！”陆白犯贱，装着要起立告状的样子，“我要把你告老师！”
　　“有本事你告，你平时少带了？”尹莉眼睛一横，“赶紧的唱不唱，问你俩话呢！”
　　“去去去！”陆白答应完了才问，“都谁啊？”
　　“我和澄澄，吕一博关越姜研李安...哎呀反正不少人。”尹莉又看向张小天，“小天呢，也去吧？”
　　“我...”
　　人有点多。张小天想着自己又不会唱歌就算了，陆白见他又想拒绝，便哼哼唧唧：“哎呦去吧我的天儿，我难得考好了，你不去我有啥意思，嗯？”
　　“那我...去吧。”张小天最受不了他这样。
　　“瞅你那样儿，一步都离不得小天，你干脆把小天栓裤腰带上呗。”尹莉一挑眉。
　　“我哪有！”陆白辩解。
　　有吗？一听这话张小天也犯寻思，突然发觉自己大部分的在校时间真的几乎是和陆白一起度过的，他的渗透称不上悄无声息，可张小天却从未起过排斥的想法。一想到曾经以为不会再有改变的生活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就有了变化，张小天就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是因为陆白，又觉得毫不意外。
　　“等哪天小天嫌你烦了你就该老实了。”
　　“嫌我烦？怎么可能...”陆白梗着脖子狡辩，可余光却瞥见张小天抿嘴笑着，语气又弱了下来。
　　“你就差上厕所也要跟小天手牵手了。”尹莉说，“拜托你给人家留点私人空间吧。”
　　就算是已经习惯了，可要人坦然接受还有点不太甘心。张小天见陆白投来求证的眼神，故意点了点头。
　　然后眼看着陆白无形的狗耳朵耷拉下来。
　　尹莉摆摆手，又补充道，“行了不闹了，那就下午两点以后歌厅门口集合，就是气象局那片儿的那个。”

　　陆白本来说想跟张小天一起去来着，可张小天拒绝了。
　　“反正下午也要见面，你还来回折腾什么。”
　　陆白张了张嘴，难得没再胡搅蛮缠，张小天还挺意外，可等张小天快到歌厅门口时，离老远便看见陆白在门口杵着。
　　“来啦。”陆白一见张小天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又解释道，“那个...屋里人太多我有点热我不是特意在这等...”
　　“哦。”说这些干嘛？
　　张小天往里走，发现陆白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见陆白还在门口晃。
　　搞什么？
　　张小天看着他，正好和回头看的陆白对上视线。
　　“走啊？”张小天说。
　　“哦我...那什么我怕一会有来的同学找不到包厢，所以在门口等等。你先进吧，206别走错了。”
　　陆白隔着门朝他摆摆手，然后又插着兜神经病一样在门口吹风。
　　206很好找，张小天进去时，尹莉正在唱歌，看见张小天进来，忙挥了挥手。张小天朝她点头，顺便扫了眼屋里的人。
　　好像都到了啊...还有谁没来吗？
　　“张小天！坐这儿！”吕一博叫他，使劲儿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儿。张小天刚走过去，就被他拉着坐下了。
　　“来太晚了你，我们都唱好几首了！”
　　是你们来太早了吧。
　　身侧还坐着个不太记得名字的同学，张小天有点不自在。他环视屋里所剩无几的空位问吕一博：“我看陆白还在门口没进来，给他留个座吧。”
　　“管他干嘛？这哪里不能坐？”吕一博忙着倒饮料，“没地方他就站着，谁叫他来了也不点歌非得去门外站着。”
　　“他说在等没来的同学。”
　　“谁还没来？”吕一博抬头看看屋里，“都来了吧？反正我知道的都来了，可能尹莉还叫了别人吧？”
　　张小天点点头。这里人太多，张小天实在是不太舒服，他抬头想找个人少的角落坐着，正好看见包厢门又开了，陆白跟着一个不记得名字的同学一起走了进来。
　　陆白还没进门就环视一周，和张小天对上视线后还顿了顿。张小天刚想示意陆白自己要换个地方，陆白便几步走了过来，嘴里喊着“挤挤，挤挤热闹”，硬是挤进了张小天和那个陌生同学中间。这一下两人挨得可近，似乎再近些，陆白就要坐进张小天怀里。
　　“哎！那边儿不还有位置吗，干啥非得挤我们这儿？”吕一博拉着张小天往旁边挪了挪，“你瞅你把人挤得，张小天你往我这边来点儿。”
　　张小天被拽了一下，紧接着两边靠过来的身体都是热腾腾的，他忍无可忍，鲤鱼打挺似的弹了起来，“我去个洗手间。”说完便逃出包厢。
　　等站在门外后张小天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可人已经出来了也没别的办法。他想着干脆去洗个手拖一会时间，这样也显得真些，一会儿回去时顺便还能换个位置。正往洗手间走着，一拐弯碰见了韩澄澄。
　　“你才来啊小天！”韩澄澄笑道，“最后一名一会儿要唱歌哦！”
　　“我又不会...”张小天有点尴尬，可很快又反应过来，“嗯？最后一名？”
　　“对啊，都着急玩儿，所以早早地就来了，一进屋都奔着点歌台去，第一首没唱完，后面已经排了好几十首了。”
　　可刚才陆白还说等人，而且他确实是跟着另一个人进来的。
　　“就陆白不着急，非说怕你找不着包间要等你。”韩澄澄说。

　　等张小天回去，李安已经接手了麦克风。他点了首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正张罗着大家一起唱，屋里会唱的人都开了口，吕一博甚至还要来了另一个麦。张小天没去其他位置，又回到刚才坐的地方。那里被陆白塞了两个靠垫儿占座，陆白正倚着靠垫玩手机。张小天走过去，踢踢陆白的鞋尖儿。
　　“回来了！”陆白猛地一抬头，赶紧把靠垫移开，露出那个勉强坐得下一个人的位置。
　　沙发就这么大，再怎么调整这个位置也不会更宽敞。张小天从前一直在避免自己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其实要是放在以前，像这种避无可避的情况，他恐怕也顾不上考虑是否扫大家的兴，呆不了多久就要落荒而逃回到独处的空间里，或者干脆不来比较符合他的风格。可现在陆白以一种强势的方式拽着他，张小天自己都不知道，有陆白在自己究竟还敢做出多少尝试。
　　张小天想，幸好现在旁边坐的是陆白，还不算太难捱。
　　不对，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幸好。
　　昏暗的灯光，喧闹的环境，这些让人情绪高涨边界感模糊的因素反而对张小天起了反作用。人挤着人，张小天觉得自己的神经变得更敏感了，尤其是挨着陆白的那一侧。
　　刚才吕一博拉着张小天往旁边挪动时，陆白也跟着往那边挪了下，现在两人的腿紧紧的挨在一起，张小天只觉得自己怕是动一下陆白都能感觉到。
　　张小天不敢动。他何止是不敢动，他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耳边同学们的歌声潮水般冲击着耳膜，可他仍然不错过陆白的一点点声响动作。
　　陆白自从坐下了就没再说话，只安静的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有同学跟他搭话了，他才会掀起一点笑，对话结束后又低下头。上午答应的那么痛快，张小天本以为他会玩的很嗨。具体嗨到一个什么程度不可预测，可至少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有点太安静了。张小天想。
　　还没等张小天问，陆白先有了动作。他离开沙发的靠背，上身晃了晃，一下子栽在张小天的肩膀上，熟悉的气味和声音争先恐后扑过来，张小天不防，差点招架不住。
　　“你咋过来的？”陆白问他。
　　“打车。”张小天清了清嗓子。
　　“我也打车来的。”陆白毛烘烘的脑袋蹭了蹭，“一起来好了，还省一趟车钱。”
　　张小天不知道说什么。他被蹭的脖子有点痒，一低头看到陆白的手机界面，陆白正在音乐软件上翻看自己的歌单。
　　“你...”张小天一开口，陆白就看他，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自己跟他讲话。张小天又清了清嗓子，“你点歌了吗？”
　　“还没有，”陆白把手机拿给他看，“你看看有你想听的吗？”
　　“什么...”张小天看着聚到自己跟前的手机，只觉得眼前很花。陆白为了让他看得清楚，划动的速度很慢，可张小天眼前忽然出现陆白进门的画面。
　　来的早也不点歌，就知道跑出去傻站着；但又没那么傻，还知道拿他不认识的同学当幌子。
　　“没有想听的吗？”陆白见他半天不出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解释，“这里面没有的我也能唱，不是，我也不是非要你选...”
　　“就这个吧。”张小天指着其中一首，“上次在自习课听过这首。”
　　“哦！”陆白很高兴，在手机上点好后赶紧叫挨着点歌台的同学帮忙顶上去，接着便又翘着二郎腿歪在张小天身上，脚尖还随着节奏点着。
　　“刚才你在门口等谁？”张小天问他。
　　脚停住了。
　　“啊，谁也没...不是，等那谁，姜研。”
　　瞎说，姜研那功夫早就在屋里了。
　　张小天没再接着问。恰好陆白的歌到了，陆白赶紧接过麦克风，像模像样的起了个范儿，接着又悄悄往张小天这边撇了一眼。
　　身边依旧有人跟着小声合唱，张小天卸了力，靠在身后的靠背上，看着陆白的侧影。刚才还让人烦躁不适的环境现在却形成一种宁静的氛围，鼓点轻柔却毫不动摇地敲击在张小天的神经末梢上，这种震颤似乎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什么，张小天猝不及防，又像早有预料。
　　也许是歌太温柔。
　　陆白一边唱，一边还用眼睛瞄着手握另一个麦克风的吕一博，一看见他抬手就拦下来，生怕吕一博的破锣嗓子影响他发挥。刚一唱完，他就把麦克风交了出去，又靠回到张小天旁边，邀功似的问他：“怎么样？”
　　很好。
　　如果让张小天在心里想，无论是多少夸奖的话他都能想得出，可此刻要他说出口就有些为难。张小天只点了点头，陆白便显得很高兴，接着又问他：“你还有别的想听的吗？或者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咱俩就先走，我带你回家打游戏。”
　　“都行。”
　　留下来和大家一起也行，回去打游戏也行，只要还能像这样挨在一起。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呢？张小天看着陆白带笑的眼睛，脑子里思索着答案。
　　也许不全是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