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29、第二十九章

　　“明天去骑车吗？”
　　张小天照着黑板上留的作业收拾书包，听见陆白的话，反问道：“明天？”
　　“对，明天。”陆白见他迟疑，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是，我没忘明天是周末，要去你家学习，但我可以今儿晚上熬夜把作业写完，这样明天上午学完英语，下午就可以出去了。”
　　“我上两周表现的不都挺好吗？”他见张小天没回答，又说：“我保证，绝对不耽误明天的补习！跟我去吧，啊？”
　　“你去吧，我就...”
　　陆白见张小天还犹豫，赶紧上前拿过张小天的书包，连同自己的一起甩在背上，腾出一只手勾住张小天的脖子，带着他往教室外走。
　　他边走边对张小天说：“跟我一起去嘛天儿。关越说这是他新找的路线，说是骑起来很爽，还有吕一博，就咱们四个，你都认识。”
　　他轻轻撞了下张小天，哼哼唧唧地求他：“去嘛，玩儿完了我带你去我家吃好吃的！”
　　“不是，你听我说完。”张小天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愿意去。我..不会骑自行车。”
　　陆白听完愣在原地。
　　“你不会骑自行车？”瞪大眼睛低头看张小天。
　　“不会啊，这有什么稀奇？”张小天点点头，“很多人都不会吧。”
　　“也是。”陆白想了想又说，“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
　　“那也太麻烦了...”张小天想拒绝，但陆白没给他机会。
　　“万一以后你需要骑自行车呢？学学又不吃亏，不难，有我呢！”
　　张小天见实在拗不过，这才答应。

　　第二天中午，陆白回了趟家，再来时带了两辆山地自行车。张小天被他叫下楼时，见他一手扶着一辆，看见张小天下来，立刻露出个笑脸。
　　“你挑一个。”他拍了拍车座，示意张小天选。张小天走过去仔细打量这两辆车，不难看出其中一辆更旧一些，后面还安了个金属货架。他琢磨着，选了旧的这辆。
　　“行。”陆白松手，让张小天扶着那辆，“先推着，到地方教你。”
　　“去哪儿啊？”张小天一脸难色，“离这儿远吗？”
　　“不远，走吧。”陆白推着车，张小天赶紧跟上。
　　出了小区，顺着大路往北走，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两人走到C市的森林公园。张小天知道这里可以骑行，可他记得陆白说这是关越找到的新路线，森林公园再大也就是那些固定的路线，没听说过有新路线。
　　他问陆白，陆白便跟他解释：“关越说是他在树林子里发现的，我也没去过。”
　　树林子里？
　　“那能安全吗？”张小天迟疑地问。
　　“他说他骑过，还行。”陆白满不在乎的样子，“要是危险咱俩不去不就行了。”
　　张小天叹气：“我看我还是先学会骑再说别的吧。”
　　两人找了片开阔地，陆白去把他的车锁好，回来站在张小天旁边。
　　“这是我以前的车，就是看着旧，其实没啥事。”他拍了拍车座，“现在给它后面安了个货架，我爸专门骑它买菜。”
　　张小天握着车把手，却不敢抬腿坐上去。他是真不敢骑，也是真不明白有什么必要，从小到达，只要条件允许，他都走路出行。太远的可以坐公交，怕迟到可以早出门，张小天想不出会有什么既必须要他参加，又必须骑自行车的场景。来的这一路上，他好几次都想，要不就算了，可话到嘴边，看陆白兴致勃勃势在必得的样子，这话又堵在嘴里。他在心里叹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咬牙坐上去了。
　　“哎，对！”陆白赶紧站在一边，“你试着找找平衡，往前蹬！”
　　往前蹬？怎么蹬？就这么蹬？！
　　张小天心里直突突。他狠狠咽了口吐沫，心一横，右脚用力一踩，车子摇摇晃晃的就往前走。
　　“我....靠！”车子车轮左摇右摆，没走出去多远眼看着就要栽倒，张小天赶紧伸腿撑了一下，这才没摔倒。他从车上下来，感觉手上出了层细汗。
　　陆白一直离张小天不远，刚才看见他要摔，赶紧跑过去扶，没想到张小天出腿这么快。他松了口气，让张小天上车再试一次：“这次我在你后面扶着。”
　　张小天又坐上去，听见陆白在他身后说：“蹬！”然后又蹬了出去。
　　说实话，这平衡是不太好控制。张小天不敢快骑，车子总是不稳，一摇晃有几次差点把陆白也带倒，不过陆白一直没说停，张小天也就坚持着。大中午将近一点钟，阳光把空气烤的很干，原本在一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都回家去了，两人谁也不说要休息，就这样骑了一中午。几圈下来，总归是有了些进步，不再是刚上车就要倒下，张小天也渐渐觉出点兴趣来。
　　“你别那么僵，”陆白一直在后面扶着，累的说话都有些喘，“就快点踩，往前蹬，不用怕。”
　　“我试试吧。”张小天又要上去，回头看陆白抬手擦汗，忍不住笑道，“来了你也没骑，光教我就累成这样，你说你何必啊。”
　　“教你不累。”陆白嘿嘿一笑，“再说了，他俩不是还没来嘛。一会儿把你教会了，咱们就能一起玩，总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在一边待着。”
　　那你可以不带我来的。张小天看着他弯着腰扶着车，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心里没来由觉得软下去一块。他没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转身又把脚踩在脚蹬子上。
　　“记住，往前看！”
　　这次起步就不错，张小天咬咬牙用力地蹬，速度渐渐上来了。张小天觉着有点兴奋，他想跟陆白说句话，却隐约觉得陆白在后面松了手，心里顿时有点慌，车头也有点晃，紧接着就听见陆白在后面喊。
　　“别怕，天儿！”陆白边往他这里跑边喊，“往前看，往前蹬！”
　　往前看，往前蹬。
　　张小天齿间咬着这几个字，打气一样在心里默念，自行车竟真的不晃了。他直直的往前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风掀起他额前的头发，张小天想起之前在B市坐过的过山车，但那是借的风，与此刻吹在脸上的不同。他忍不住像上次一样抬头向上看，明明还是一样的天空，可就是觉得他这次离得近些。心跳的像擂鼓一样，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张小天忍不住的想喊点什么。
　　喊什么？快想啊！
　　他张开嘴，脑子里还没想好内容，就已经熟练地吐出两个字。
　　“陆白！”
　　“快停下啊啊啊啊！”陆白的声音也从后面传过来，张小天猛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再往前看，他已经离前面的草地不远了！
　　“快刹车！刹车！”
　　张小天慌乱间也不记得自己捏了哪边的刹车，只感觉车子猛地一顿，他就朝着前面飞了出去。
　　“天儿！！！！”
　　陆白本来还在为张小天高兴，可没想到快骑到头了张小天也不停下，才感觉出来不对，等他边喊人边往前追时，张小天已经一个猛子扎进路边的草地里。他赶紧跑过去，见张小天抱着头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顿时吓得魂儿都跑了一半，赶紧也下去看看情况。
　　“天儿，你没事吧，别吓我，你动一动...”陆白慌了神儿，根本不敢碰他，“脖子还好吗？要不别动了，我我我，我叫救护车...”
　　他手忙脚乱地要掏手机，突然听见地上的人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事哈哈哈哈哈...”张小天装了半天，现下终于装不下去了，把挡脸的胳膊拿开，翻身平躺在草地上。
　　“你真没事？”陆白蹲下看他。张小天胳膊上扎了点树叶和松针，衣服脏了点，划了几道，脸上没有破口，看上去好像是没什么事。陆白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忍不住说道：“能不能瞅着点道儿，难不成还想上树啊你？”
　　张小天摔了一跤，丝毫没影响心情。他仰面躺着，穿过树冠之间的距离看天，脸旁就有泥土的腥味儿。土很软，还有些潮湿，或许有泥，衣服肯定脏了，身上兴许还划破了点，说句狼狈不为过，要是往常，他早就爬起来了，可他现在感觉很好，好的还想多躺一会。
　　他拍了拍身旁，对陆白说道：“你也躺下！”
　　“啊？”陆白一愣，“躺下干嘛？”
　　“天好蓝。”
　　张小天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发疯还非要拉上别人。他刚想说自己在开玩笑，陆白已经在他身边的位置躺下了。
　　“真的，好蓝啊！”陆白说。
　　张小天转头看向陆白，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刚才看到的蓝天。两人一静下来，就能听见公园里遛弯的老人手机外放的说书声，过了会，有几个脚步声靠近，不知情的行人们从旁边走过去，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还有两个高中生躺在草地上。陆白从旁边薅下一根草叶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对张小天说：“我上高中之前，每年暑假都会回农村老家去，那边的天也这么蓝。”
　　“这不是同一片天吗？”张小天说。
　　“是啊，可今天以前我还觉得不一样。”陆白说，“回去也不是光玩儿，还要帮忙干农活，那我也愿意回去，总觉得那边比这边好。家里大人就拿这事儿逗我，一说要带我回市里，我就不乐意，还掉过眼泪呢。”
　　“是吗？”张小天想换个姿势，隐约觉得脚踝有些不对劲儿，但他没说，仍躺着听陆白讲话。
　　“你扒过苞米吗？”陆白笑着说，“我小时候帮家里扒苞米，在地里跑，那苞米杆比我还高，我扒一穗，就放胳膊下面夹着，再扒下一穗，上一穗就丢了，扒到最后，手里还是一穗，大人们说我捣乱，就哄我回屋哈哈哈哈哈哈。”
　　张小天听了也笑，陆白笑着感叹道：“你说大家小时候都这么傻吗？总不能就我这么傻吧！”
　　“不知道。”张小天摇摇头。
　　“你说说你小时候，”陆白转头看张小天，“我不信就我傻。”
　　“我可没你那好记性，那么小的事，我哪记得住。”张小天抬胳膊挡了下脸。
　　陆白听完也没再问。
　　“行吧，起来吧...靠，这块儿有泥！”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拍掉的也不在乎，朝张小天伸出手，“快起来吧，一会他俩也来了。”
　　“那你可能得帮帮我。”张小天没抓他的手，自己撑着坐起来，“我可能脚扭了。”
　　“什么？”陆白赶紧蹲下去看。左脚果然是扭了，现在肿的不算严重，但要说再骑车是不行了。
　　“我肯定是骑不了车了，一会我就直接打车回去，你不用管我，好好跟他俩玩儿。”张小天被陆白搀扶着站起来，试着用左脚着地，钻心的疼，但他面上不显，想让陆白松手，但陆白没放。
　　“这我还玩什么。”陆白扶着他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转身把两辆车子都推过来。他骑上刚才张小天的那一辆，示意张小天坐在后面的货架上。
　　“什么意思？”张小天看着他没动。
　　“你坐后面，帮我扶着另一辆。”陆白把脚放在脚蹬上，看向张小天，“上来。”
　　张小天看了看陆白，站起来坐在他后座上，又问：“那关越他俩咋办？”
　　“我现在就给他俩发消息。”
　　跟关越两人发完消息之后，陆白就载着张小天往回骑。回去时路上的车比来时的多，陆白骑的不快。
　　张小天一只手环抱着陆白的腰，另一只手扶着自行车。他抬头看看太阳，想想还是对陆白说：“一会你把我送回家以后再回来吧，也没多远。”
　　“不回。”陆白在前面说，“回去干吗？”
　　“回去跟他俩骑车啊，你都跟他俩说好了。”
　　“总跟他俩骑，没意思。”陆白说，“再说了，你家又没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小天笑笑，“我一个男的。”
　　“你现在行动不便，我难道就这样直接把你扔你家吗？”陆白微微偏头问他。“再说了，你家有药吗？”
　　“...有吧。”毕竟感冒药也是药。
　　“没有吧？那就听我安排。”陆白笑他，“没有药还回什么家。”
　　“嗯？”张小天一愣，“不回家那去哪里？”
　　“回我家！”陆白在前面大声说，“带你回我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