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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突然的告别 说到底,她 ...

  •   幸予给程颂打电话报喜的时候,程颂正在成江市的招聘会上谈着他将要入职的新工作——她被成江大学录取了。

      所以幸予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程颂还是没回北山。

      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幸予照例独自来到了迈康疗养院。

      她接过护士递给她的工作服熟练地换上,领着打包好的点心走进了冯薇的病房。

      一进病房,冯薇就笑着朝她招手,她马上坐到病床前,抱了抱冯薇:“妈妈,我来看你了。”

      冯薇笑得更开,她仔细端详着幸予的脸,用手慢慢理着幸予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两条细细的胳膊环住陈幸予,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她的胸膛。

      幸予轻轻抚着冯薇的后背,手到之处,从上到下,摸到的却是她一棱一棱的肋骨。

      “妈妈,我们吃点心好不好?”幸予收起心痛,露出温柔的笑。

      “嗯,嗯。”冯薇点着头,眼里都是期待。

      “来,张嘴,啊——”幸予一手慢慢捏起一块小点心,另一只手托着掉下来的碎屑,小心地把它放进了冯薇的嘴里。

      冯薇吃着的时候,眼睛笑成了一双月牙。

      喂到一半,主治医生卢帆从门外走了进来,幸予侧身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直到把带来的点心都喂着冯薇吃完,她才起身和卢帆问好。

      卢帆双手插兜,笑着走到两个人身边:“小幸予,又来看你‘妈妈’了。”

      幸予也比平时高兴:“是,来给她送点吃的,顺便告诉她,我要去成江市上大学了。”

      “恭喜呀小幸予!”

      “可我这一走,就没办法定期来看她了。”幸予扭头看着已经闭眼躺下的冯薇,眼里尽是不舍。

      卢帆顺着幸予的目光看向冯薇,语气平静:“小幸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应该说你一直做得很好。其实你也该有个心理准备了,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感觉出她身体的变化,她可能……”

      “这个情况,程颂早就知道了吧?”幸予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环顾房间。

      所见之处的墙壁上,贴的都是程颂从不同地方寄来的风景照片,有些照片之前没见过,应该是近期刚寄过来贴上去的。

      “对,他特意交代我,先别告诉你,怕耽误你高考。”卢帆望着墙上的照片,又转向幸予:“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是一直不打算让他们知道你这样来看薇薇阿姨吗?毕竟你也马上上大学了,也不怕他们反对你过来了。”

      “不了,”幸予还是摇头拒绝,“儿子和丈夫都记不得也见不得,反而让我这个外人叫‘妈妈’,我怕他们两个知道了心里更难受。”

      “不过这件事,我真的特别感谢您卢医生,不仅给我尝试的机会,还替我一直保密。”幸予又真诚地向卢帆表达感激。

      卢帆摆摆手,颇有感慨:“不,最应该收到一声‘谢谢’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看着抿嘴微笑的幸予,卢帆时常觉得她不像18岁的孩子,内心比外表看起来要成熟。

      “对了,麦俊宁那小子打听了好几次你的情况,这几天他又放假回来了,没找你?”卢帆冲幸予眨了眨眼。

      幸予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跟您打听的我啊?我说呢,他总能知道我哪天放假。”
      她顿了顿,淡淡回道:“他联系我了,我说我没空。”

      “我们可怜的麦家大少又要被拒绝了吗?”卢帆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幸予也笑,没再接话。

      从病房出来,幸予和卢帆约好了之后的探望时间,排得很密集,卢帆也都默许了。

      去往大学报道的前一天,幸予接到程颂的电话,说会去火车站接她和陈老师,结果比火车先到的是他的道歉——他公司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

      幸予心里有点失落,扭头看见陈思卓朝她摆手,想起了他之前的话:“程颂刚入职,肯定很忙,你以后,也不能总麻烦他。”

      大人的世界身不由己,幸予是知道的。

      所以她反过来安慰程颂说没关系,还叫他好好吃饭。

      两个人转成了私下微信聊天,得知陈老师明天就走时,程颂立刻问陈幸予:【明天下班了我去找你?】

      【好啊,你请我吃饭!】幸予恢复了期待。

      第二天,幸予早上送走了抹泪的陈思卓,中午下午跟舍友一起吃饭逛街熟悉校园,到了晚饭时间,她开始心不在焉。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避开舍友,语气欢脱地说了一声“喂”。

      程颂却没立刻答应,半分钟以后,只说了两个字:“小星……”

      幸予心里一沉,轻叹了一声:“听你这语气,饭怕是吃不成了吧?”

      “对不起,临时开会……”程颂语气抱歉。

      幸予故意抬高声调:“哎哟,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对不起小星,下次一定……”

      “打住!程颂同学,事不过三!”

      “那我……应该怎么说,你才不生气了?”程颂声音越来越虚。

      幸予却越来越敞亮:“我没生气啊!”

      “那……还能有下次吗?”程颂语气柔软得甚至有几分幼稚。

      虽然没人看见,幸予还是叉起了腰:“你什么时候到我学校门口了,我再看看有没有时间,我大一新生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万一赶上你有事呢?”

      幸予仿佛看见了程颂吃瘪的样子,一脸得意:“那就是你活该!哈哈!”

      听到幸予彻底不生气了,程颂马上恢复正常:“小星,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

      程颂轻声追问:“小星?”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下次见面再告诉我吧,我舍友叫我了,撤了!”

      幸予忽然没了往日的伶牙俐齿,赶紧挂断了电话,只剩程颂对着手机一直笑。

      一周后的周六早上,程颂拎着一大包零食出现在了幸予的学校门口。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幸予还在灰头土脸的高三,程颂也还没结束手头的实习,那时他脑子里装着不少事情,整个人不修边幅。

      这次见面两个人都察觉出了对方的变化。

      幸予一直扎着的马尾自由披散了下来,垂顺的直发乖巧地别在耳朵后面,也许是胖了几斤的缘故,她的气色比半年前好了很多。一身简单的碎花小裙,衬得她清新又灵动,程颂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此时的程颂在幸予眼里,更多的是新鲜和新奇。印象里他一直都是运动装配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今天也换成了休闲装和刻意修整过的发型。
      她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程颂不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大人”了,现在看到他,她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幸予围着程颂左看右看,把程颂看得有些不自在。

      “程颂哥哥,你变化好大啊?”幸予还是忍不住感叹。

      “以后多见,就习惯了。”程颂笑答。

      幸予撇撇嘴:“希望你不要打自己的脸。”

      “你也变了,变得更可爱了。”程颂摸了摸幸予的头,夸赞她道。

      幸予捂嘴而笑,红晕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程颂提议一起转转学校再去吃饭,幸予欣然答应,两个人一路走走说说,程颂比幸予先记住了她每天的课程安排。

      他们在校园里偶遇了幸予的舍友曲悠,曲悠身边也走着一个男生。

      “呀,陈幸予,你身边的这个大帅哥是谁呀?”曲悠飞着眼问幸予。

      “哈哈帅吧!这是我家的哥哥。”幸予伸手一把搂住程颂的胳膊。

      程颂对曲悠点头一笑,没解释。

      “嗯,挺帅,你俩长得也不像啊!”

      “哈哈!你和你身边的这位呢?也长得不太像啊!”

      幸予看着对面的两张脸,虽说五官毫不相似,但神态表情却很是同步。

      “虽然不像,但确实是我如假包换的弟弟!曲扬,赶紧打个招呼,这位叫姐,那位叫哥!”曲悠说着,抡起手掌就照着她弟弟后背来了一下。

      “疼疼疼!”曲扬先跳起来叫唤了几声,一看曲悠正斜眼瞪着他,马上立正打招呼:“姐姐好!哥哥好!其实我俩一般大,我就比她小了一个月。”

      “小一天也是我大,你就别到处解释了。”曲悠拎着曲扬跟幸予道别:“不打扰你们家人团聚了,宿舍见!”

      幸予点头答应,看着姐弟俩走远,她才神神秘秘地对程颂说:“这姐弟俩虽然长得不像,但还都挺好看的!曲悠要是不说话,绝对是大美女,她弟弟也长得好标致啊!”

      “标致?形容她弟弟吗?”程颂被幸予的评论逗笑了。

      “嗯,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幸予嘿嘿一笑。

      程颂看了眼幸予,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如约请幸予吃完饭,程颂直接问她:“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合适?”

      幸予听了,故作吃惊状:“我何德何能啊程秘书长,回头我查查联合国哪天放假啊!”

      “已经勒令他们别给我安排工作了,会多来看你的。”程颂也无奈地笑。

      “好,但愿。”

      幸予浅浅点头,程颂又从她脸上看到了那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微笑。

      事实证明,从这次见面开始到幸予整个学年结束,几乎就是一部程颂的“失约打脸道歉史”。

      新工作让他分不开身,连过年放假的时间他都和幸予完美错过了,年后他跟着公司的项目老总各地考察,更加忙碌。

      起初幸予还主动给程颂发发微信打打电话,但经历过几次程颂半路睡着没有回音之后,她便由着程颂的节奏,他打来电话便接,他发来信息便回,自己很少主动打扰他。

      她虽在意,但也没有到烦恼的程度,脱离了陈老师全天候守护的日子,她好不快活。

      转眼大一正式结束,幸予打包行李时都轻哼着歌,背包越收拾越重,但她的心情却越来越轻松。

      然而一个电话,让她原本轻快的心骤然暂停,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

      她曾在脑海里预想过很多次,如果卢帆突然联系她,无论如何她第一时间都要保持冷静。

      可是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她还是直接傻掉了。

      她机械地说了一声“喂”,电话另一端先传出了卢帆的叹气声。

      “小幸予,你薇薇阿姨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你有没有空赶回来?”

      像是有人在她身边掐着倒计时的秒表一样,幸予突然不能自控地慌张:“有!我尽快赶回去!”

      卢帆听出了她的情绪激动,反过来劝她回程时一定注意安全。

      幸予答应着,马上又问卢帆:“程颂和他爸爸……”

      “已经在医院了。”

      “……”

      挂断电话,幸予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强压下了想哭的冲动。她随即转身,翻乱了整理好的背包,从里面拽出了一包糖,又随手抻了个袋子,装了糖又带上证件,丢下杂乱的整理现场直奔火车站。

      幸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么在意,但是直到她坐上了回北山市的火车,火车拉着她不断接近目的地,目的地有她不太敢面对的一切,她也还是想把驱使她这样做的原因,归结为一种本能——面对放不下又留不住的东西,人都是本能地想找机会一次又一次地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不是吗?

      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至少,让她好好告个别。

      列车在静谧的夜里飞驰,摇晃的车厢中,幸予仰面而坐,闭着眼半梦半醒。

      她想要睡一会,但冥冥之中的等待让她没办法真的睡着;她想要醒着,但此刻脑海里呼啸的风浪太大了,她想要放弃抵抗,想要干脆沉浸在眼泪的汹涌里。

      打破混沌清晨的是再次响起的电话声,幸予不顾坐了一夜的僵硬腰肢,一边翻手机,一边思索着该用什么语气和来电人说话,可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她心蓦地一沉:不是程颂!

      清晨六点,车厢里的旅客大多还在睡觉,幸予搓了搓发凉的胳膊,拿着手机走到了连接两节车厢的通道处。

      是程大川打来的。

      “喂,程叔叔。”幸予尽量不让对方听出她的疲惫和伤感。

      对方倒是听起来有止不住的悲戚,声音沧桑而虚弱:“……小幸予啊,对,我是你程叔叔。你薇薇阿姨她……昨天晚上去世了。”

      “……”

      幸予握着手机,只剩下了缓慢又沉重的呼吸声。

      “小幸予,你薇薇阿姨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叔叔给你打电话,是想谢谢你,真的……再次谢谢你。”

      幸予缓了缓,直奔主题:“程叔叔,葬礼在哪里办呢?”

      “人已经接回家了,其实我啊……也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回这个家……唉……”程大川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幸予不想持续这段沉重的对话,直截了当地说自己马上下火车,想去见薇薇阿姨最后一面——她没问可不可以,她本来也想直接去。

      程大川悲伤之余又有些激动,他忙说派车去火车站,幸予直接谢绝了。

      “是叔叔应该说谢谢才对,叔叔……最应该说的是对不起……”

      “叔叔,一会见。”

      面对程大川的忏悔,幸予有些无所适从,她略显生硬地挂断了电话,觉得胃好像被谁猛地攥了一把。

      他大概也只能在妻子弥留之际才被允许见她本人最后一面吧,幸予心里唏嘘,却也滋出几丝恨意——这么多年了,她怎么可能一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出租车缓缓停在程家大门口,幸予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用湿巾认真擦了脸,又梳好了头发,做了个深呼吸后才打开了车门。

      低缓沉重的哀乐包裹着眼前这栋精致的别墅,初夏的阳光和温度好像都被隔绝在外。

      幸予深陷于这层包裹之中,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有种恍惚失序的感觉。

      整齐摆好的吊唁花篮围出一条小路,地毯、帷帐、白色的灯笼和挂着白色绸带的顶棚无一出显示着这场葬礼的隆重。

      幸予脚步缓慢,心底浮起阵阵悲凉,小院里,薇薇阿姨最喜欢的那片蔷薇花,不见了。

      越往里走,幸予就越觉得透不过气,直到她看见灵堂里穿着孝服的程颂,那种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顶在喉咙的这口气如果现在呼出来,一定会变成止不住的眼泪,所以她停下脚步,先躲进了程颂没发现的角落,静静看着他。

      灵堂内的灯光直白又惨淡,投射到他立体的五官上,像铺了一层铅灰,但他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前来吊唁的宾客擦着眼泪和他交谈,他表现得冷静而沉稳。

      唯一不同的是,他始终挺拔的后背,今天有些驼。

      幸予渐渐发现,每见他一次,自己内心的感觉就复杂一些——好像不断有各种不同的情绪冲进大脑,它们彼此拉扯纠缠,难解难分。

      再怎么拖延,也还是要面对,幸予抻了抻衣摆,径直走进了灵堂。

      她全然未顾对面程颂的震惊,只目不斜视地看着薇薇阿姨的遗体,郑重其事地鞠了三躬。

      说到底,她是她的什么人呢?幸予扪心自问。

      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定义,能描绘她们之间的关系?

      每次折着身子低下头去的时候,幸予都很想用眼泪证明,自己曾经和这个温柔的人有过温暖的交集,然而每一次起身,她又把这种冲动收了回来。

      幸予按着司仪的指引,走到了铺在一片鲜花之上的冰棺前。见过蔷薇盛开时的灿烂,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破碎无力的收场。

      这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决堤,然而再多的眼泪,都换不回曾经的薇薇阿姨了。

      绕过遗体一周,幸予强迫自己收住情绪,也终于和一直看着她的程颂有了目光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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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修重写中……想来想去,还是想把这个故事还原到本来的模样~】 咳咳,万一有人来看,还是说明一下:章节26年的更新日期就是新修的,25年的就不是。新旧内容差距大。 推推: 《晚安之味》 (完结) 味觉失灵Up主×失眠成疾插画师 温暖甜蜜的双向治愈恋爱史 《饶了教练吧!》(预收) 耿直硬汉射击教练×柔中带韧瑜伽老师 先婚后爱|直球宠妻|体型差
    ……(全显)